第23章

佑希子的视线一多半被桂小太郎遮挡,继烟火大会后,她再一次意识到桂身上极为可靠的安全感。

桂小太郎的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刀柄上,并没有被这个突发情况打乱思绪。沉着地目视着来人,思考着对策。

佑希子也冷静下来,她发现对面的男人似乎天生眼盲,但却能精准判断出他们的位置。

男人面向他们,竟然露出期待的笑容:“不用担心,我不是幕府的走狗。我只是……在渴求着强者的血罢了。”

他缓缓抽出刀,月光照在刀刃上,竟泛着诡异的淡粉色,宛如在月色下摇曳的樱花,如男人所说,它正渴求着鲜血,渴求着变成阴暗的猩红。

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刀……更像是吸食人血、以杀戮为生的妖刀。

佑希子突然想起之前在微笑酒吧听一位客人提起过有关妖刀「红樱」的故事,几乎都符合面前的这把刀。

“那是试刀杀人魔,冈田似藏。”桂小声对佑希子说。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似藏已经挥刀出现在他们面前,速度竟然比白天闹鬼时撞见的老爷爷还要快。更让人震惊的是,无数像触手一样的诡异线管冲出了刀刃,吸附在似藏的手臂上,整个刀身瞬间染上了血红,并膨大一倍。

当真是一把妖刀,在出刃后最先吸食的竟然是宿主的血肉。

千钧一发间,桂小太郎对佑希子轻轻眨了眨眼。佑希子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他们之前约定过对付真选组的暗号。意思是一会儿桂装死,她尖叫逃走或者装晕。

这是个避免冲突的好办法,特别是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冈田似藏在被吸血后看起来已经失去了一部分理智,骗他并不是多难的事。

桂在装死这件事上简直轻车熟路,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冈田似藏马上就转向了她:“服部……佑希子女士。”

“你为什么要调查高杉大人呢?”

他将刀刃横在佑希子的颈侧,血红的颜色倒映着莹白皮肤上。像是张开獠牙的野兽,马上就要将这个纤细的猎物撕扯成两半。

铁制的刀刃应该是冰冷的,但佑希子却能感受到红樱滚烫的温度,甚至好像有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连带着心脏跳动时的颤音一同灌入耳中。

红樱的危险不仅来自于使用它的人……还来自它本身。

这是一把有生命的刀。

它在用它的语言告诉她:如果轻举妄动,它就像刚才割下桂的头发那样割下她的脑袋。

“跟我走一趟吧,嗯?”冈田似藏偏了偏头。

佑希子能感受到桂马上就要忍不住爬起来了,如同一根被绷紧到极致的弦,这是她第一次从他身上察觉到紧张的情绪。于是她在走的时候踩了他的手一脚,示意他冷静。

不是说好了要稳住吗? !头发都忍了现在继续努力啊,不能功亏一篑啊!

佑希子一边惋惜桂的长发,一边跟着冈田似藏过了桥,一路走到港口来到一艘船旁边。

冈田似藏突然转过身,用那双空无一物的盲眼“盯”着佑希子。

他突然笑了,极为瘆人。

“老实说,我还怀疑那个叫桂的人是装死呢。”冈田似藏终于将红樱收回了剑鞘,“不过没有哪个男人会看着身边的女人被带走吧——除非他死了。”

如果刚才倒在地上的桂表现出一点不对劲,他就会直接用红樱斩断他的头。

佑希子白了冈田似藏一眼,后来又想起他看不见,于是用夸张的声音说道:“啊对对,反正我已经死过一个老公了,已经习惯这种事了。”

这句话直接把冈田似藏噎住了,他想起自己之前调查的资料,所剩不多的良心和某种自诩为武士的高傲又让他产生了一点点惭愧的心理。

佑希子现在已经完全不紧张了,刚才他们走过来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桂逃走并且安排下一步的计划。

而她今天在小猿的启发下发现自己的力气和逃跑的功底其实很厉害,从瞎子手里跑走应该不难。

就在佑希子准备和冈田似藏彻底撒油那拉的时候,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距离第二个空白栏10米! 9、8、7——】

伴随着机械音一同到来的,还有一道极富磁性的声音。

“你不是说着要去找桂试刀吗,怎么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高杉大人……”

佑希子抬起头,注视着那个背对着月光,浑身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

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

钱白花了! ! ! ! !

亲爱的小猿,能撤销委托吗?她不用再找人了! !

*

【咚咚咚,咚咚咚! 】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响起,新八跑过去开门:“啊,真是稀客……伊丽莎白先生。”

巨大的白色鸭子堵在门口,不发一语。新八莫名觉得后颈凉凉的,他侧过身,“请、请进。银桑!来客人了!!”

“啊?怎么这么早……”坂田银时磨磨唧唧地走了出来,他忙了一整天都没怎么睡好。

昨天,那个姓河上的夫人带着女儿讲述了她的委托。她说自己丈夫和丈夫的弟弟之前去了攘夷战场,结果十年前收到了丈夫的死讯,而夫弟不知所踪。

她和丈夫很早就结婚了,长嫂如母,丈夫的弟弟几乎算他们半个儿子。当年说着要将河上家的剑法用以报国、驱逐天人,谁知竟一去不回。她独自将女儿抚养长大,同时一直追寻着小叔子的信息。最近她得到了消息,鬼兵队被称为“人斩”的那个干部似乎就是姓河上的。

坂田银时听到这儿已经知道自己拒绝不了这份委托了,攘夷战场、鬼兵队,全都往他的身上戳。

而且……

银时回忆起河上夫人满眼含泪、萌生着期望又恐惧着再次落空的模样,不受控制地想起佑希子。

丈夫死在了攘夷战场,为了某个渺茫的希望和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信念而独活在世上的未亡人。

他开始真切地对这种心情和境遇感同身受。

“好吧,这份委托我接下了。”

明知道会引出一堆麻烦事,明知道可能会和高杉晋助那个危险的家伙又扯上关系,上次烟火大会他们闹得那么僵,结果现在要怎样?

坂田银时幻想了一下他给高杉晋助打电话的场景。

「喂高杉,你有没有姓河上的队员啊,叫他过来一趟歌舞伎町,他嫂子在找他。」

不不不这实在太诡异了!更何况他没有高杉的联系方式。

结果他就忙了一整天,现在才大概能确定确实有这么一个姓河上的人,而且对方好像还是爱豆阿通的作曲家。

没怎么睡觉就被叫起来地银时带着点起床气,他不明白这个老跟着假发又莫名受佑希子喜爱的大白鸭子怎么会找自己。

“……”

沉默。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神乐和新八都坐过来,而伊丽莎白则独自坐在沙发的另一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不知道这个神秘的生物此刻在思考什么。

新八抱着盘子缩在后面:“好吓人,一直不说话。”

神乐小声嘀咕:“新八,一定是你端的茶不好喝,客人说不定不是茶派呢。”

“真是受不了,它是来委托的吗,还是单纯过来坐着过来表达昨天对我的不爽啊……等下,有电话。”银时像是军训站军姿时突然被叫走画黑板报的学生,语气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有锻刀铺的新委托,那我先走了,这家伙就交给你们了,展现万事屋的工作素质吧!拜拜。”

“喂你这家伙就是想趁机逃走吧!”

坂田银时拔腿就跑。

新八和神乐对视一眼,神乐毫不留情地说:“新八,去把冰箱里他珍藏的草莓牛奶拿出来招待客人!”

“好!!”

新八打开冰箱,却发现里面没有草莓牛奶,只有一罐冰镇的咖啡。

银桑……拿为数不多的钱放弃了草莓牛奶,改买了这个吗?

他颤颤巍巍地把咖啡拿到伊丽莎白面前,它和佑希子小姐关系很好的样子,应该也不介意喝咖啡吧?

新八和神乐都紧张地盯着它看。

伊丽莎白终于有了动作,它缓缓低下头,一滴又一滴硕大而沉重的眼泪砸了下来,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两条在万事屋蜿蜒的小溪。

“怎、怎么了伊丽莎白!出什么事了?!”

伊丽莎白带着新八和神乐来到了一座桥上。这里还有没有被清理干净的血迹,他们听到一些居民小声地说着:“昨天试刀杀人魔又作案了!”

“但是捕快们第一次没找到尸体,听说还是一男一女被袭击,这年头结伴而行都会出事,以后晚上还是不要出门了……”

二人紧张起来,直到伊丽莎白掏出一个染血的小包,心彻底沉入谷底。

【桂先生昨天一直没回来,我也没找到佑希子小姐。 】

【最近试刀杀人魔横行,我担心……】

新八还是不太相信这种事情:“伊丽莎白,桂先生的实力你应该很清楚吧,他怎么会输给这种无差别杀人的坏蛋呢?”

神乐打开小包,从里面看到了各种咖啡兑换券和咖啡厅集章卡,她慢慢翻找着,兴奋地拿出一张字条:“找到了!说不定是假发或者佑希子姐姐留下的话。”

「我们没事,不要声张、别担心。」

新八也高兴地安慰伊丽莎白:“太好了,我就说吧,他们不会有事的……”

【但是,说不定……如果我昨晚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就好了,佑希子小姐她……】

新八重击了伊丽莎白一拳:“不要再消沉了啊!我们会一起去找他们的,如果连你都不相信桂先生和佑希子小姐,那还有谁……”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两只手提住衣领,从伊丽莎白的嘴里冒出一双闪着红光的眼睛,声音宛如来自深渊:“好痛啊……住口。”

“是!伊丽莎白大人!!”

那双肌肉饱满有力的胳膊又从嘴里伸了回去。

【跟上,小鬼。 】

【我要去把他们找回来。 】

新八汗流浃背地问:“这个硬汉大叔是从哪里来的啊?”

“新八,伊丽说的没错。虽然他们很强,但我们确实要赶紧把人找到,否则说不定会出什么事。”神乐把小包放在定春的鼻子前,定春嗅了嗅,“汪”了一声。

“那我们就兵分两路吧,拜拜!”

“等、等一下啊神乐!”

新八伸出手却抓不住一片衣角,而当他转过身的时候,伊丽莎白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持刀硬汉的形象。

“限刀令什么的都见鬼了吧!不管了,我们走!”

新八和伊丽莎白在外面跑了一天,终于在晚上找到了试刀杀人魔的踪迹。冈田似藏似乎是专门等在这里,直到他拔出那把妖刀状似要杀了他们、又在坂田银时赶过来救下他们时露出了邪佞的笑容时,新八才终于明白过来。

冈田似藏就是用他们做诱饵来引出银时的!

他挥舞着那把像怪物一样的妖刀,“原来你是为了找红樱才来找我的吗,我还以为是为了那个桂和叫佑希子的人呢。”

“佑希子?!”银时怎么也没想到从这个试刀杀人魔口中听到她的名字,“你是什么意思??”

“那家伙最近找人调查高杉大人的信息呢,你对此一无所知吗?”冈田似藏狞笑着,“啊,还是说,你们彼此都以为对方不知道这个人?”

“那真是……非常有意思了。”

坂田银时现在没工夫想佑希子为什么想找高杉那家伙了,这个试刀杀人魔刚才扔下了一段假发的头发,那佑希子现在怎么样了?

她还活着吗,她受伤了吗?

一想到又有认识的人死去,一想到她是好不容易从攘夷战争那段时间走过来却停在这个时候——哪怕只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可能,坂田银时还是浑身发冷。

只是这一瞬间的失神,如同有自己思考能力的红樱就冲了过来,要不是银时反应快,此刻已经洞穿他的脏器了。

冈田似藏本想拔刀,谁知道怎么也抽不出手,奇怪,红樱的力量明明……

他突然感觉自己浑身的力量都被抽走,如果他的眼睛还能视物,只会更加恐惧。坂田银时此刻的眼睛在月色下竟然比红樱的光芒还要刺目,如同淬毒的冰刃。冈田似藏在此刻突然明白,为何面前之人曾被冠以“白夜叉”之名。

“我问你,佑希子现在怎么样?”

大量的血从腹部流下,将他们脚下的土地都染红了,冈田似藏却仍然无法将刀从他手中拔出。

“她……”

该死,再耽误下去就会有人来了……冈田似藏发了狠,大量的触手从红樱的刀刃中冲出来,向银时的脖子袭去。

“啊啊啊阿银——!!”新八从桥上一跃而下,将冈田似藏连接着红樱的胳膊斩断。

银时的眼神有些恍惚,失血过多地倒了下去。

冈田似藏看着他仍然执拗的模样,突然想到了另一种说法诛心。

“你没什么好担心的,那家伙在我们船上过的好着呢。说不定很快就会被高杉大人感动,然后离开歌舞伎町再也不回来了。”

警铃大响,还有捕快们威胁的吼声,冈田似藏不再恋战,反正白夜叉的战斗数据已经收集给了红樱,他毫不犹豫地逃走了。

他最后又回了一次头。

尽管失明,但冈田似藏觉得这反而更能让他看到别人灵魂的模样。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夜叉,眼神的光已经变得黯淡。就好像一只释怀地知道自己终于被放弃了的……流浪猫。

带着这种诡异的联想,冈田似藏回到了鬼兵队的船上。

他简单处理了自己的伤口,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情,就走去佑希子在的地方。

虽然没到座上宾的地步,但佑希子在这里不仅没有受到什么虐待,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房间。促使冈田似藏刺激坂田银时的一大原因就是这女人昨天一见到高杉晋助,突然就开始掉眼泪。

“他杀了桂先生。”

佑希子哭的很有技巧,不是发泄情绪的大吵大闹,而是先由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左眼滑落,进而红了眼眶。她的头发本来就多,又是波浪一样的长卷发,显得脸更小、身型更单薄、整个人更加可怜。

冈田似藏当时甚至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为什么这么像告状啊!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谁和谁是一伙的啊! !

即使他看不见她现在的模样,但光是那一句饱含着无数情绪的话就足够表达自己的悲戚了。

果然她的话音一落,高杉就立刻看向他,质疑的目光如有实质。冈田似藏硬着头皮解释:“我是为了采集战斗数据,他既然能被红樱杀死,说明已经不配站在你的身边,成为你的同伴了。刚才我用她诈了一下,确定桂真的死了,而且我在找桂的信息时发现这个女人在调查你。”

高杉晋助的眼神更加冰冷,目光如薄刃般缓缓划过两人,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又子,带她找个地方先待着。”

“是,晋助大人!”

来岛又子立刻跑了过来。

冈田似藏清楚记得,女人在转身离去时,借着擦泪的动作用长袖挡住了脸,在只有他能看见的角度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即使她知道他看不见,但她还是这么做了!但她不知道和红樱融合后的他能感知到这种比较微妙的情绪了……该死! !

现在他终于知道该怎么报复她了,冈田似藏准备告诉佑希子坂田银时重伤的事情。

他拦住一个鬼兵队的人,船员说高杉大人在船头赏月,而佑希子正在和其他干部们待在一起。

冈田似藏:?

“高杉大人没表现出她是敌人的意思,武市大人也从来不为难女子,然后她好像还认识万齐大人失联很久的家人……”

船员的话还回荡在耳边,等冈田似藏找到他们的时候,就听见她用极为崇拜的语气吹捧来岛又子:“这就是枪吗?你会用枪、还是干部吗?好厉害!”

“如果可以,我也想像你一样做攘夷志士,我的丈夫死在战场上,我想为他报仇……”

每句话都戳在来岛又子心窝上,她握住佑希子的手:“夫人,不必难过,我们鬼兵队正是为了这样的执念向幕府、向世界宣战的!”

鬼兵队参谋长武市变平太点点头,一向对外人很冷淡的河上万齐也感同身受般附和。 “嫂子也是这份心情吗……希望在下没有辜负她和哥哥。”

冈田似藏恨不得把他们所有人都砍了。

只是一天不到的时间,怎么全被打动了! !

这些人没长脑子吗? !

浑身怨气的冈田似藏站在门口,佑希子见到他,立刻换了一副不屈又怨恨的表情。又子连忙挡在她身前,转头吼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胸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断臂的伤口更是火辣辣的。

“我是来告诉这个女人,坂田银时已经输了的。”

冈田似藏看不见佑希子此刻的表情,但他可以想象。一定是无能的、懦弱的、绝望的……

突然,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

“啪!”

清脆的响声落下,冈田似藏用仅剩的一只手捂着脸,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敢打他? !

在陌生的、敌人的大本营,她居然敢打他,她知不知道——

“冈田!!”万齐用刀按住了他的红樱,“你不该说这种话。”

“你疯了!”又子把佑希子重新拉到自己的身后,“虽然她是桂那边的人,但她都先后失去她的丈夫和桂了,你干什么还要刺激她?!”

“你们,你们……”冈田似藏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被红樱寄生过的地方像是有小虫子在爬在啃,好像有声音在脑中嘶吼着:杀了她!杀了她! !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又子立刻抽出枪,“晋助大人!”

佑希子也想跟上去,但武市拦住了她。

“不好意思,夫人。”他的声音十分平静,“那可能是桂的党羽,在明白晋助大人对你的处理态度前,我们不能让你和外人见面——或者说,你不能出去,必须要有人看着。”

佑希子自然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能取得他们的信任、获得这个程度的厚待已经很不错了,她不能要求太多。她待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从高杉晋助身上找到那本书!

话又说回来了,他到底是多珍视那本老教材啊,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难道书里其实藏了很多钱吗,这就是所谓的书中自有黄金屋吗……

佑希子这么想着,但当她听到外面传来的是神乐的声音后还是坐不住了。

“假发!佑希子姐姐!!你们在哪儿啊?”

“假发!姐姐!听到了的话就说话啊!!”

紧接着就是刀剑碰撞和枪响的声音,佑希子再也忍不了了,她怎么能让那么小的孩子为自己担心。这次她毫不犹豫地就躲过了武市的阻拦,直直冲了出去。

冈田似藏看不见,还在嘲笑武市:“怎么,你拦不住一个柔弱的寡妇吗?”

武市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虽然他是靠智谋立足鬼兵队,但应该不至于吧?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冈田似藏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武市想要拦下他:“等……”

“我是忠于高杉大人的。”

佑希子跑出船舱,正看见神乐和鬼兵队的人打得有来有往,神乐看见她高兴地喊:“佑希子姐姐!你没事阿鲁!!假发在哪里?他和你在一块呢吗?”

“神乐!!身后!!”

佑希子着急地猛地把神乐拽到怀里,那枚子弹擦着她的胳膊射向了身后,发出刺耳的响声。这时,红樱再次架在了她的颈侧。

“什么都想保护的人,就什么都保护不了。”

佑希子冷冷地看着冈田似藏。

“把她们分别关起来吧。”高杉最后说,神乐意识到如果反抗冈田似藏真的会下刀,于是也恶狠狠地瞪着冈田。

佑希子突然感受到身后落下一道沉重的目光,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船舱上方的某个角落。

不会吧,桂这么快就又卧底过来了吗?

好惊人的速度。

“你受伤了。”那一枪是又子开的,她神色复杂地盯着佑希子身上的伤口。她会对任何影响高杉晋助计划的人毫不犹豫地出手,但和佑希子相似的战后创伤又让她在此刻痛心于她身上的伤口。

在发现高杉晋助的默许后,来岛又子带着她去处理伤口了。

而高杉晋助沉默地看着地上蜿蜒的血迹,最终向明月吐出一口长烟。

又子的枪弹是特质的,反应过来后佑希子才意识到即使是简单的擦伤也很痛了。

这次不用装模作样,她在医务室就皱眉成了苦瓜脸。

“好在你只是擦伤,真是幸运……如果是直接洞穿你的胳膊,这条手就废了,除非是夜兔。”又子埋怨地说着,她已经知道了神乐的身份。她正还要说什么,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又子激动地站起身:“晋助大人!”

“我和她单独说几句。”

“好、好的!”

又子懂事地关上了门,在门外敬业地担当着守卫,不让别人靠近。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佑希子发现同为攘夷志士,高杉和桂完全不一样。除了他浑身帽刺的危险气质外,还有最明显的一点——

这家伙不好好穿衣服啊!

佑希子沉默地盯着那个比坂田银时开得还要低、还要大的领口,感觉如果她站起来、或者再高一些,就能从这个领口直接看到高杉晋助的腹肌——这绝不是她好色,而是根据系统的提示,那本书现在肯定就在他腹肌的位置。

好老套啊,接下来是不是有用书挡刀的环节?迪奥终于从空条承太郎那里吸取了教训,知道用厚书挡伤害了吗?

但她这幅样子落在旁人眼中,就是一个受伤的女子低着头,长而浓密的睫毛遮挡住所有投向她双目的光,如同丧失了所有希望一般。

平心而论,高杉晋助不想为难这个从桂身边带过来的女子。作为和桂小太郎一起长大、共同上过私塾上过战场的人,他清楚假发这家伙洁身自好的恐怖程度,能在大晚上和桂一起走,说明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他也不信区区冈田似藏就能杀掉桂,假发那家伙肯定早不知道躲在了那里。就是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知不知道假发是假死,如果她不知道,那在船下哭的模样确实很可怜,如果她知道,那她伪装得实在太过成功。

经过一天的观察,高杉发现她本人过于胆大和能适应环境了,有些时候话痨的程度和桂不相上下。

不过这些对高杉晋助来说都不重要,他要做的是毁灭腐朽的幕府,是再次掀起战争。所以他来到这里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调查我?”

如果她和桂的关系真的很近,自然不需要越过桂来查他。如果她和桂的关系没有那么近,那为何要来查他?

高杉晋助的眼神像是在丈量猎物的脖颈该从何处下刀,佑希子被看的浑身刺挠。甚至开始想如果强行把那本书躲过来,系统派发的奖励能不能助她带着神乐逃脱。

算了还是不要硬碰硬了,高杉能让那个冈田似藏乖乖听话,一定是比他还要疯还要狠的人物。

“我想了解桂先生的过去。”

佑希子低着头,真话假话混在一块:“我也想……了解所有关于攘夷战争的事。”

高杉晋助示意她讲下去,于是佑希子干脆把她给歌舞伎町所有人都讲了一遍的失忆寻夫复仇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她和镯子能共感,这样就好像有人在摸她的头一样,佑希子一直用这种方法自己安慰自己,让心情冷静。

“但是现在桂死了。”

高杉晋助没有感情地叙述着「明面上」的事实,他忽然前倾,头顶的光将他的轮廓切成锋利的黑影,“假发那种软绵绵的攘夷方式,根本撼动不了这个腐朽的世界。”

他低沉的声音像蛇一样钻入佑希子的耳洞,“不如跟我走吧,来到鬼兵队。又子他们和你相处得很好,不是么?”

“你来鬼兵队,我就放那个小丫头回万事屋。”

佑希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高杉晋助。他的眼底浮动着幽紫色的暗火,嘴角缓缓扬起,声音仿佛浸了剧毒的美酒,既危险又令人沉沦。左眼的绷带下隐约渗出阴鸷的气息,而右眼则眯成一道细缝。

他的笑容并非浮于表面,而是从骨髓里渗出的疯狂,仿佛连他自己都是这场毁灭盛宴中的祭品。

佑希子想:你拿这个考验干部? !

她用手指狂捏玉镯让自己理智回归。

“我再考虑一下。”

高杉晋助也不急,他撤回身,灯光重新照在佑希子身上。

“在你想好之前,就先待在这里吧。”高杉晋助走出门,佑希子听到落锁的声音。 ? !

好端端的,怎么还给人锁起来了呢? !

这就不对了吧!

又子有些担忧看了看紧缩的门,又看了看高杉。

“放她出来的话,她一定会发现红樱的秘密。”高杉对自己人一向宽容,加上又子是最小的女性船员,他给她解释,“如果她不选择留下的话,把她关在这里等我们离开的时候再放她走就好。”

“我明白了,晋助大人!”又子松了一口气。

红樱的秘密?

藏在房顶通风管道上的桂小太郎皱紧眉头,他想去思考这个秘密还有高杉的动机,但脑袋如同泡在一锅热水里,脸到现在还是红的。

佑希子阁下说……想了解他。

桂在狭窄的通风管道中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此刻他和佑希子阁下只隔了一面天花板,他却无颜去面对她。

他怎么能再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闭着眼睛让别人把重要的人从身边带走呢?

就像十年前,松阳老师被杀死的那晚一样。

难道他根本没有前进吗?

所以高杉会说他是软绵绵的攘夷,所以他根本无法满足佑希子阁下吗?所以如果,她选择跟着高杉去寻找她丈夫的踪迹……

【咚,咚咚。 】

敲击墙壁的声音传来,桂抬起头,听见一道小小的声音。

“桂先生,是你吗,你在那里吗?”

桂还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直到他身旁的通风口被搬开,佑希子从下面探了个头。

她见到他也呆住了。

“没想到……你短发是这种感觉。”

现在桂开始觉得短发很不方便了。

他的头发少了很多,真的能挡住现在通红的耳根吗?

“你听见那家伙说的话了吗?红樱大概有问题,我猜他们可能量产了这种可怕的武器,说不定就藏在这艘船的哪个角落,我们最好把它毁掉,不然江户就又要有爆炸案了……你在听吗?”

桂只看到佑希子的唇一张一合,他本能地点头:“听到了……那你呢?明天我带你逃出去。”

“你优先保护神乐吧,还有我觉得银时和新八他们肯定也会过来的,还有伊丽莎白他们。”佑希子摇摇头。

“那你怎么出去?”桂担忧地看着她,眼中满是自责,“你的胳膊还受伤了……”

“你忘了吗,我也有炸弹啊。”佑希子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just a way ,“被这个小东西害了这么多回,它总要救我一次吧。”

昨天去微笑酒吧上班前她一直在忙这件事,她意识到之前那个叫太助的客人就是蝮蛇的儿子,跟他讲了这件事后,太助立刻忏悔地把重建起来的just a way工厂的管理权送给她。

桂深深地看着她,但也很快做好了决定:“我明白了,你今晚先好好休息吧,这些交给我解决。”

“明天,我们一起逃走,回到江户。”

“嗯!”

“话说回来,你的伤没事吧?”正事说完,佑希子想起这家伙昨天还中了红樱一刀。

“不是什么大事,伤口不深。”桂为了证明,还将怀里的东西抽出来。

那是一本被贯穿了的、染着血迹的旧书。

桂想起佑希子和高杉说的想了解他的话,不好意思地解释起来:“其实以前我和银时还有高杉在一个私塾上的学,这是我们当时的教材,它对我们来说很有意义……”

佑希子的脸彻底黑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份答案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她在脑子里质问系统:「所以桂可能是亡夫的学生?!」

系统:「我也不知道呢,这个要佑希子自己寻找答案。」

她又愤怒地问:「那为什么桂这本不行,非要高杉的?!」

系统:「我也不知道呢,这是亡夫规定的。」

佑希子觉得它就是个只会按照话术回答问题的人工智障,除了不会以“亲亲不好意思呢”开头和一些不负责的电商客服没什么区别。

她决定等从这里出去了再多问问桂有关他那个学校的故事。

*

坂田银时又做梦了。

之所以知道这是梦境,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正处于教室中。

那所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将他从地狱带回人间的伊甸园,也是缠绕他一生要背负的一份约定。

他看见了那个带他来到这里的人。

吉田松阳。

老师正握着他自己整理的教材,带他们朗诵着《万叶集》。里面大多是有关恋人与亲朋的诗歌,读到其中某首时,他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

于是高杉问他,为什么笑。

松阳老师跪坐下来,用笔在他那本书的那首诗歌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描写一对夫妻克服许多困难、共同经营生活的诗。”

见孩子们还用迷茫的表情看着自己,松阳又说,当然,不仅是夫妻,重要的亲人朋友也算。

“大家以后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如果坚持不下去了,就想想我们是在为了这些人而战斗。”

高杉问:“即使是死了,也要坚持吗?”

松阳看着他,眼神中是当时作为孩子的他们无法理解的深邃,须臾,他笑着回答:“确实呢。”

【即使是会死、即使是死了,也不会放手。 】

坂田银时睁开了眼睛。

……头好痛,身上也好痛,痛死了。

但他还是执着地站起身。

他必须去把佑希子救回来。

————————

传下去,高杉说桂软绵绵满足不了佑希子!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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