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猜测

好事?

莫非, 贵妃娘娘有了身孕了?

不不不,不对。

若是贵妃娘娘有了身孕,陛下怎还会将她带去落渠山?这一路的颠簸可不好受,尤其贵妃娘娘身子弱, 不怕孩子……啊呸呸别瞎猜。

反正依着这一年多来陛下对贵妃娘娘的看重程度, 他定不会如此鲁莽的。

那, 到底是什么好事呢?

周遭人才偏过的脑袋又齐齐转了回来。

动作之迅速,只让人想到接下来狩猎时会十分常见的兔子,甚是灵敏。

梁太医哑然, 心里暗道,这些大人们,瞧着位高权重不苟言笑的, 原来竟也这样爱凑热闹。

他想着,面上却不露出丝毫端倪, 只笑道:“自陛下命我给贵妃娘娘调养身子以来, 我可是日日揪心,只怕项上人头不保。”

“可陛下是相信我的医术,才对我委以重任。得陛下如此隆恩,我如何能辜负他的信任?”

周阁老不耐烦听他的这些一听就十分虚假的自白,他只想知道, 那徐家送进宫的小贵妃究竟如何了。

那小贵妃瞧着病恹恹没多少年头好活的模样, 竟也成为那小皇帝的心尖肉,且眼见着气色愈来愈好。

想到公孙仪,他就想到去岁至今, 自己被斩断的那些势力。这些打击,比他前年亲眼见着周三和其一家被砍头,还要更甚。

但看着旁的人都按捺着性子, 甚至附和着梁太医的话,周阁老便忍住了催促的话。

许是近来事情都不顺,他想,自己这性子越来越烦躁了,倒是与以往不同。

到了落渠山,还得请个太医来瞧瞧,是否肝气太旺了。

但是请谁也不会是梁太医。

周阁老微垂着眼皮,盖住了难以遮掩浑浊的双目。

“我也怕有负圣托,故而最初那段日子,日日到徐国公府叨扰龚太医。”

“不想龚太医泽心仁厚,还半点不藏私。惭愧,得了龚太医的心得,还真让我研究出了一点什么来。”

……

梁太医说话不疾不徐的,说着这些场面话,面色甚为真诚,旁人便也难以揣测他是否出自真心实意。

在座的皆是重臣,多是经了两朝乃至三朝的臣子,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于是,他们安安静静的,只认认真真地听梁太医继续慢吞吞地往下说。

“贵妃娘娘的耳疾并非天生,乃是当初高烧不退引起的。”

“前年经过针灸、服药等手段,贵妃娘娘已经可以听到声音。又经过一年多的治疗,老夫敢保证,贵妃娘娘的耳疾有望彻底痊愈。”

周遭霎时一静。

梁太医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像是没看到周遭人脸上的古怪表情似的。

他笑道:“惭愧,还未将娘娘的耳疾彻底治好,陛下就已经给了我和家人这样的恩典。”

车队再次启程时,这处的谈话早已传遍了队伍后方。

“梁太医在蒙人的罢?贵妃娘娘的耳疾不是早就痊愈了?前年迎冬宴,陛下亲口说的。”

“没有罢?我记着陛下当时说的是:‘贵妃娘娘已经恢复了听力’。并没说她的耳疾彻底恢复了呀!”

“这有甚区别?”

“应该有的吧?”

“区别在哪里?”

“我怎知道?我又不是大夫。”

锦衣卫们牢记着头儿苏威的吩咐,只假作不知,任由各色小话从耳边飘过来荡过去。

“我还是觉着梁太医在说谎。”

“恢复听力,便是可以听到声音,这不是耳疾痊愈了是什么?哪里还分什么彻底痊愈和不痊愈的?”

“那你说,梁太医为何要说谎?”

“当是在应付周阁老的问话?他该是不好得罪周阁老的。”

“那你觉着梁太医说的那番话有什么问题?”

“问题?这就是问题所在呀!啊呀,怎么跟你就是说不通呢?”

“那你找个可以和你说得通的人去。”

“哎,我不是针对你。你怎么不说话了?唉唉唉,你当真不理我了?”

……

锦衣卫陈文才听着这些话,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这些文人,说话真有意思,而且,气性可都大得很。才几句话的功夫,昔日同僚就几乎要反目。

有趣,实在有趣。

不过,非要纠结梁太医说的话作甚呢?

梁太医说不说谎,关他们什么事呢?贵妃娘娘耳疾是前年痊愈的还是以后会痊愈,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真是闲得慌。

闲得慌的一众朝臣和家眷们躲在马车里说着悄悄话,以为自己已足够小声,又有马儿踢踏声、马车辘辘声和其余的声响遮盖,旁人定是听不见的。

但他们全然不知,锦衣卫耳聪目明,又经过特殊训练,在嘈杂的声响中,依旧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不对,梁太医如今还是每三日往后宫去一回。他的话,还是可信的罢?”

“你怎么还在想这件事?”

“好好好,不说这件事了,你别恼。”气性这样大,可真得罪不起。

羽林卫和锦衣卫互不打扰,走在队伍最外围。

他们的职责只是保护好队伍中的人,并不如锦衣卫那般,要闻风而动;故而,对于偶尔飘到他们耳中的话,也只当没听到。

不过,当周家车队中的某一辆马车传来一声惊叫时,他们亦不约而同抬起头来。

“什么?!徐唔……”

惊叫过后,声音变得沉闷,像是有人将嘴捂住了——也不知道是旁人替声音的主人捂的,还是她自己捂的。

前后的马车听到这声尖厉的女声,赶车的车夫们皆下意识地或抬起头朝前方望去,或是将视线顺着超过的道路两旁往后瞥去。

车厢之中,也有人悄悄推开了车窗。

可惜,这声惊叫过后,再没旁的声音响起——至少声音没有大到能飘出方才那辆马车,传至他们耳中。

马车中,端坐着的周阁老面沉如水。

“你看你,哪有半点亲王妃的样儿?”他低沉的声音十分冷静,分明是说着责备的话,温和得却像是长辈在训斥幼儿。

周英宜下意识跪在他脚边,全无自己已是一朝亲王妃的觉悟。听得这样沉静温和的训责,她畏怯中带着心惊,连头都不敢抬。

“也太不像话。若让旁人见你在跪我,参我一个不知尊卑不敬皇室的罪名都是轻的。”周阁老见孙女跪下,又开口。

“祖父,我错了。”周英宜不想自己下意识的反应竟又闯了祸,低声道,难掩声音里的恐惧——她实在对“闯祸”这个词有着莫大的抵触心理。

周阁老示意身旁的嬷嬷扶起孙女,让她坐到自己旁边来。

周英宜捡着椅子的边缘坐了,脊背挺得直直的,头也抬了起来,眼神却只敢低着,瞥着地上她方才流下的那滩眼泪。

“你错在何处?”周阁老温声问她,仿佛没看到地上的水迹似的,眼神连扫都没扫过那里。

这句话像是引燃了什么可怖的、可以焚灭一切的灯火,周英宜身子颤抖起来,才止住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地落下。

她手中的帕子很快变得湿答答的,人抽噎着,声音皆被眼泪浸透了的帕子堵住,只留下微不可闻的“呜呜”哭泣声。

周阁老冷眼看着,慢慢地喝起了茶。

许是不必再找太医了,他想。他还是挺沉得住气的。

豪华的马车车厢中仅有三人,一个是悠悠品着茶、静静地听着孙女哭泣的周阁老,一个是被巨大的恐惧攫住、沉浸在自己的哭泣中的周英宜。

还有一个,便是方才被周阁老授意、搀扶起周英宜的嬷嬷。

嬷嬷本姓不知,早年就被主家赐姓周,是跟了周阁老多年的老人了。她的口风十分严实,是几年前徐乐蓉才出事那会儿被周阁老派到孙女身边的。

此时周嬷嬷面不改色地看着自己的新主子哭成了个泪人儿,身形一动不动,像个完美的假人。

就好像,方才眼疾手快地捂住周英宜的嘴巴,不许她再出声的人不是她一样。

周英宜哭了不知多久,才慢慢平静下来,身子也不再发颤。

“祖父,我真的知错了。”她哑声道。

周阁老没看她,兀自闭眼假寐着,只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这声低叹飘进周英宜耳中,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猛地打了个激灵。

而后她便听到祖父说道:“嗯,待会儿马车停下,你就回自己的车上。”

“景亲王那里,你和他说……”周阁老声音几不可闻。

“是,祖父。”她应下,终于松了口气。

中途大队停下小歇片刻的时辰还未到,前方的帝王车架已经停了下来。

帝王车架一停,后方的跟着的大队人马也俱都停了下来。

“去,看前面发生了何事。”不止周阁老一人这样吩咐自家侍卫。

锦衣卫们收到自家头儿的指示,没有任何动作,默许了队伍中小厮侍卫们的走动,只默默地记下各府的动静。

不多时,去而复返的一名侍卫附在周

家最大最豪华的那辆马车窗前,低声道:“大人,卫一将梁太医带去了陛下车中。”

说是“带”,其实是挺客气的说法了,根本就是“拎”才是。

大燕朝臣谁不知道,先帝赐给当今陛下的暗卫首领卫一,他是个不通礼数的武夫?

陛下若有急事,派卫一去请人的时候,他只会拎着人的后脖子将人带到陛下面前。

他的任务是完成得挺好的了,可这几年来那些被他从各自府邸、衙门或街上抓住就往皇城方向飞奔的臣子们,可都不好受。

更别提当中被吓到的周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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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他周立,堂堂阁老,也被卫一从家中书房拎走过不止一回,吓得府中下人惊叫不止,还将他新娶的姨娘吓昏过一次。

不是没有朝臣委婉地表达过抗议,但偏偏公孙仪就是纵着,随他怎么方便怎么来。

周阁老掀起眼皮,“嗯”了一声。他说:“下去罢!”没再问后续的情况。

侍卫退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周阁老叫住想要下车的孙女,视线在她已经敷过的双目上停了一瞬,问她:“你可知发生了何事?”

周英宜周身一颤,很快跪下:“回祖父,孙女不知。”她竭力压制着声音中的颤动。

周阁老点点头,面色温和,声音也十分平静:“你这孩子,怎的胆子越来越小了。”

“祖父记得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不知想起了什么,他面上带了一丝微笑,“你闯了祸,还记得往祖父怀里钻,拉都拉不走。”

周英宜身子又是一颤,她微微抬头,看到祖父浑浊双目中的怀念,双眼微湿。“祖父,是孙女没用。”

没头没脑的,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周阁老的哪一句话。又或者,她是在答非所问。

见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周阁老轻笑:“嗯,下去罢!”

等周英宜起了身时,他说:“小英,你是我周家的孩子,不许说自己没用。”确然是一副关爱孙辈、不许人妄自菲薄的好祖父形象。

“是。”周英宜声音哽咽。

一声轻叹:“都当亲王妃的人了,还这样爱哭。”

“行了,回去罢!免得景亲王以为我将他的王妃扣下了。”

方才还说是周家的孩子,现下,这句话,虽然是实话,但周英宜听着,总觉着她祖父是在迫不及待将她赶出周家似的。

想起成婚后,她被迫在景亲王府闭门不出的那些日子,眼神又黯淡下去。她咬着唇,扶着周嬷嬷伸过来的手,走出了车厢。

等孙女走下马车,周阁老兀自沉吟着。

又是一桩谁也没料想到的事。

周英宜做的那些预知梦,当真有那么可靠么?

周立是经了三朝的朝臣,还曾是先帝的辅政大臣之一,不会轻易被旁人的话所动摇。

但就是自家孙女所说过的、他也验证过的这些预知梦,让他觉得棘手。

若是再来一回,他想,那日就不该让周英宜迈入他书房的门一步。

如此,什么也不知道,总比现下知道真假难辨的一点未来,出现一点风吹草动、出现一件未曾发生过的梦境之事,就消耗大量心神去思考来得好一些。

周英宜走到前室后,面上就恢复了平静。

眼睛被敷过、脸上的妆面也被重新打理过,她此时的神情再自然不过。

可就在她走下周阁老的马车,走回到自己那辆马车上这一小段路的过程中,暗中的视线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方才那声尖利的女声,谁都知道是她发出来的,周英宜轻咬住下唇。

幸好,周嬷嬷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只发出的一个“徐”字,应当没人会多事地猜测是徐乐蓉罢?毕竟,那也有可能只是一个“嘘”字。

她想着这连自己也说服不了的解释,仰着头,尽力忽视道路两旁的马车和侍卫们,平静地上了景亲王府的马车。

“王妃,你回来了?”公孙景阳放下手中的书,温和地问她。

周英宜低着头应了一声,坐到车厢一旁,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神色。

但公孙景阳已经看到了。

素来骄傲得像只凤凰似的、他的王妃,此时像是斗败了的大公鸡,瞧着可怜得很。

他从自己的位置上下来,挪到周英宜身旁。“可是受了委屈了?”他低声问,握住妻子的肩膀。

周英宜听他如此温和关切的声音,方才平息下去的那些委屈和恐惧又开始袭上心头。

“王爷,”她将头埋进公孙景阳怀里,眼泪很快浸湿他的衣襟,“祖父他不喜欢我。”甚至是恨我,她想,但这句话,她没敢说出来。

公孙景阳一怔,很快笑笑,轻拍着她的背部,安慰道:“许是你想多了。”

“周阁老只是,严肃了些。”

“好了,我方才让人到路边去给我摘了些野花儿。人应当快回来了,你莫哭了。”

才安慰了几句话,他就不耐烦了么?

周英宜止了抽噎,离开公孙景阳的怀抱,慢慢拭着泪。

“好。”她轻声。

公孙景阳很快回到自己的位置。

周英宜用帕子遮了脸,眼前忽然出现,今春元宵宫宴时,公孙仪含笑着凑在徐乐蓉耳边说着悄悄话的一幕。

那样柔和的目光、带着掩饰不住的爱意,灼烫了她的双目。

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徐乐蓉她,当真是好命。

梦里梦外,她都是被公孙仪捧在掌心里的那个人。

“王爷。”车窗外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周英宜听出来,这是公孙景阳贴身小太监的声音。盈聚在眼眶里的泪水被帕子吸走,她慢慢扬起唇。

她想起来了,近期她做的那个梦中,也是同一道声音,在说:“陛下,暴君公孙仪已伏诛。”

算算时间,武宣三年冬,距今也就半年多的时间。

徐乐蓉,你的好运很快就没了。

周英宜想着,眼里的羡慕散去,满心的痛快。

等到她捧着公孙景阳送给她的野花儿,脸上又恢复了昔日的骄傲模样。

-

徐乐蓉昨日吃的药丸子药效很好、还十分持久,但到底身子不大爽利,她蔫蔫的,午前坐在窗边赏景的兴致早就没了。

路上帝王车驾停过两三回,还“为贵妃娘娘耳疾之事受了赏”的梁太医,回回皆被卫一拎到马车上。

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亲眼目睹自己当面被拎走而受了惊的家人们,此时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梁太医战战兢兢地用余光打量着公孙仪的面色,强行冷静下来去给徐乐蓉把脉。

“回陛下,”梁太医沉吟着,字斟句酌:“娘娘只是累着了,并无大碍。”

舟车劳顿,一些年轻人都遭不住,尤其养在深闺中甚少活动的姑娘媳妇们。

而贵妃娘娘,虽然这一年多来,身子在逐渐好转。但到底体内寒气未清,兼之又来了月事,不舒服也实在正常不过。

梁太医也十分为难。

妇人的身子最是复杂,即便妇科圣手龚太医在这儿,也不能让贵妃娘娘即刻好起来。

他总不能说,贵妃娘娘其实不该跟着去落渠山么?

公孙仪面色一冷,正要出声,徐乐蓉阻止了他。

【有劳梁太医了。】她温和地笑笑,虽然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十分明朗。

梁太医行过礼,下了马车。

徐乐蓉在公孙仪身上直起身来,在他面上亲了一口。【陛下,我没事,莫让卫一再将梁太医请来了。】

梁太医来了也不能做什么,她见老人家还怪为难的。

【是我要跟着来的,不许你改期、亦不许你推迟出发的时间。】徐乐蓉瞧着公孙仪黯淡的脸色,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我真的无事。】

【陛下笑一笑?】

公孙仪无奈,搂住她的腰,让她躺回自己腿上。“身子不舒服,便好好躺着。”

【那陛下不笑么?】徐乐蓉还在“问”。

“笑,我笑。”公孙仪扯了扯唇,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假笑来,“唯

唯,你夫君笑了。”

徐乐蓉默了默,动手将他脸上的假笑揉散。【陛下别笑了,怪瘆人的。】

她还是更习惯坏笑着的他。

方才那样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她还是第一回见。

既要他笑,又嫌弃他笑得瘆人。

公孙仪深吸口气,用力揉了揉她的脸,将她苍白的玉颊都揉得红润了几分才松了手——他觉着她还是这样的脸色,才更让人安心些。

他也躺了下去,揽着她的腰换了个姿势,让徐乐蓉躺得更舒服些。

徐乐蓉对他露出个安静温柔的笑,将头枕在他胸膛上。【陛下,我睡一会儿。可别再将梁太医请来啦!】

“好。”公孙仪应声。

徐乐蓉便闭上眼,很快,神思便有些混沌。在彻底沉入睡梦中之前,她恍惚听得轻声的一句:“唯唯,快些好起来罢!”

陛下,我会好起来的。她在心里回应,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公孙仪将薄被展开,轻轻盖在她身上。

清早出发,浩浩荡荡的大队,赶在落日时分之前,抵达了落渠山。

行宫内的一切早有人布置好。

马车停下来时,裴叙在外轻声道:“陛下,到了。”

公孙仪便抱着徐乐蓉,下了马车。但脚踩在平地上,他也没将徐乐蓉放下,径直抱着人入了殿中。

“备膳。”他边走边吩咐裴叙。

“唯唯,可还难受?”等进了内殿,他将徐乐蓉安置在软榻上,温声问。

徐乐蓉睡了一下午,身子懒懒的,闻言,她又靠回公孙仪身上。

【没事。】她杏眸弯了起来,【真没事,陛下可别又将梁太医请来。】没得让外面的人都以为她得了什么重疾。

而且,她又没觉得痛,梁太医来了,也不过是把个脉,再一脸的为难。

公孙仪贴着她柔软的面颊,轻声应了。

帝王车架直接驶进了行宫,但后方的大队伍,皆转了向,在羽林卫的指引下,住进了行宫外围的别院里。

翌日,早膳过后,公孙仪被兵部尚书何为安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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