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夜袭

梁太医心里熨帖, 笑笑:“还是女儿家贴心。”

他重又打开房门,回头对老妻说道:“走罢,孙女定然担心了。”

他想了想,提议:“不若我们带彤姐儿到天香楼去凑凑热闹?”

孙氏走出房门, 笑话他:“夫君怕是老了不记事。”

她嗔道:“天香楼要参加文会的人太多, 早就放出消息来, 要进入文会,须得到门口登记。登记好的人,定然是要参与文会辩论的。”

“你个老头子, 整日待在药房里,哪里懂得什么诗词歌赋?真要去登记,丢了你的老脸倒还好说, 可别将彤姐儿的脸也丢了。”

姑娘家家的,还未出阁, 可别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丑。

梁太医这才反应过来, 讪讪的:“夫人倒是提醒我了。”

“那我们带彤姐儿去逛逛罢!我听她说过,她挺喜欢天香楼对门那家铺子的点心的。”

孙氏听到这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丈夫哪里是不知道天香楼此时的热闹?不过就是要凑这份热闹罢了。

她想了想,答应了。

“既带了彤姐儿,其余的孙子孙女便也都带上罢!”

说着她一拍掌, 干脆道:“我们一家子难得都在家里闲着, 不若一起出门玩玩罢?”

“还有,你才和邹师兄闹了口角,也借此机会和他修好。”

孙氏雷厉风行, 还不待梁太医发表什么意见,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两刻钟后,梁府一家子、外加一个毒医邹进, 齐齐出了府门。

梁府外守着的锦衣卫,早在毒医邹进研制出烈毒解药的当天便全撤走了。

故而对于武宣元年,梁太医在宫中的失态一事,世人尤其朝臣们皆解读为:当时梁太医找到延缓公孙仪头疾发作频率的法子。

这个解读,甚少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

因那时起,公孙仪的头疾确然甚少发作。

而毒医邹进一将解药研制出来,护卫在梁府两年的锦衣卫便被撤走,更加深了这种认知。

陛下身体内的烈毒已经解了,意味着他头疾不会再发作,梁太医便不必时常替他延缓头疾发作频率,故而梁府之人也不必为人时时保护。

这推断下来,倒是十分合理。

而此时,没了锦衣卫守护的梁家人,一出门,暗中便有人盯着,悄悄跟了上去。

毒医邹进满脸的不自在,还得假装没发现暗中盯梢的人,装得很是辛苦。

他捅了捅他师弟的手肘:“梁师弟,你在燕京城混得也不怎么样啊!”

“你什么时候回药王谷?我听说师叔他老人家十分想念你这个得意弟子。”

梁太医诧异地看他一眼,只以为他师兄又犯了不和他别苗头就不舒坦的毛病,没搭理他。

邹进见他不理自己,再看看一旁的梁家其余人,皆是无知无觉的模样,忍不出叹了口气。

就这警惕性,亏得陛下前两年都派人守着梁府,不然,这些人怎么死的自己都不知道。

徐乐蓉守在公孙仪身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书。

别去想陛下明日午前许是醒不来的事,还是想一想,此时该已经开始的文会罢!

这次文会之前,她已将自己在这四年间写的另一本书《论经附录》写成,同时和第三批刊印的《论经》一同售卖。

同时,书铺张贴告示,提醒此前已经买了《论经》这本书的人,可凭书或买书凭证,到铺子免费领一本《论经附录》。

《论经》只是薄薄的一本小册子,可作为附注的《论经附录》却很厚,捧在手心时只觉沉甸甸的。

凭购书凭证可免费领这样一本厚书,便是财大气粗的大家族,也不得不觉着赚到了。

此举一出,书香书铺再度成为燕京城热闹一景。

其实本不必这样麻烦,徐乐蓉本是想将附录写完再一同刊印的。

只是那日公孙仪和她提起孩子,她想到或许她会生个女孩儿,怕她日后被封太子阻力太大,才想早点为她那还没影儿的女儿提前铺路。

想着,徐乐蓉有些脸热。

和公孙仪待久了,她也变得不甚冷静起来,总在情绪激荡之时做出些不算太理智的事情出来。

好在,先出《论经》,后出《论经附录》,反而更提高了文人们对后一本书的热情。

这倒是意外之喜。

她翻看着方才裴叙交给她的一本小册子。

上述以很小的字体,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今日天香楼文会,文人学子们的谈论。

徐乐蓉意外地发现,《论经》竟非本次文会的辩论重点,《论经附录》才是。

《论经附录》里,徐乐蓉记载了她从何处确认失传已久《论经》里的一字一句,又将哪些古籍里的字句做了筛选,为何印证挑选了这一句的缘由。

更多的,还是她对这部失传已久古籍艰涩内容写的附注,方便他人理解。

徐乐蓉很快翻完这本小册子,阖上书,她有些出神。

没想到,文会竟大多数是在夸赞她的。

她还以为,她会被许多人抨击呢!

毕竟,前朝修复《论经》,乃是由翰林院里经过科举有了功名的清贵翰林,且聚集了数十年间无数人的心血,才勘校、修复完成。

而她在《论经附注》里如实写明了她何时开始动笔,何时完书的,具体至哪一年哪一日。

自古文人相轻。

她本以为,从耗时和人力方面来看,她写的这本书会被文人学子们批驳,不将其批得一无是处,至少也会提出不少质疑。

可是,她收到的这本小册子里,写的竟多是赞扬,少数有疑惑的,也在附注里找到了答案。

会是锦衣卫特意摘录了好话么?

可锦衣卫并不知道是谁写了这两本书,且陛下也事先吩咐下去,要如实记录、好坏皆不可筛选过后才呈递案前。

那便仅剩下一个答案。

徐乐蓉捂着心口,里头一颗心正“怦怦”跳得十分欢快。

她将小册子放下,转头要和公孙仪分享她的喜悦。

她想要告诉他,或许,她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和期待。她很快,就要履行进宫第一年,她给他的承诺——以女子之身登上朝堂,与他并肩。

可是,才转过头,公孙仪安安静静的睡颜便映入眼帘。

徐乐蓉低着头,似乎被谁泼了一盆冷水般,那股兴奋霎时便消失无踪。

陛下,我想让你起来和我说话。

她将双手伸进被子中,握住他温热的大掌;才被冷水浇透的心定了定,仿佛回暖过来。

用完午膳,徐乐蓉在秀竹秀兰等人的陪伴下,在坤宁宫后花园里走了一圈。

瞧见贴身宫女们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哑然:【不必如此担忧,我没事。】

陛下最迟明日就会醒来,她担忧的不是他的身子,而是今日休沐过后,明日的政事。

更担忧的,还是明日午前敏亲王和梅姨过来用午膳的事。

若是……

徐乐蓉往回走,眼神坚定下来。

若是陛下明日午前还不能醒,那便由她和皇叔梅姨一同用膳好了。

就半日时间,也不是不能将真相告知两位长辈。

回到拔步床,徐乐蓉躺回床上,窝在公孙仪怀里,握住他的胳膊,安心地睡了一个踏实的午觉。

夜里。

徐乐蓉被一阵刀剑相交声惊醒,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坐了起来。

她摸索着,拉响了床头的铃铛。

拔步床外很快亮起烛光,厚厚的床帐被掀起,秀兰端着烛台走了进来。

“娘娘。”夜里,秀兰的声音很柔和。

【外面发生了何事?】徐乐蓉“问”。

秀兰压低了声音:“娘娘,一批黑衣人包围了坤宁宫。”

“看身手和反应,像是死士。”早在外面打起来之前,她便已被裴叙唤醒。

裴叙让她进了内殿,候在明间,以便她随时照应贵妃娘娘。

女暗卫们和娘娘不熟,而和娘娘熟悉的伺候之人,就她会武功。由她在内殿守着娘娘,当是裴常侍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徐乐蓉闻言,反倒镇定下来。

今夜的刺杀,反倒给了她一个好借口。

明日陛下若是没有如常出现在清心殿,也不必裴常侍费心在门口守着圆谎。

坤宁宫遭遇大批死士围攻,贵妃娘娘受了惊吓,陛下震怒。

还能有比这个更好的理由么?而且,明日午膳之事,她也有借口推脱了。

徐乐蓉定了定神,深夜被惊醒的心悸慢慢和缓。

【我知道了。】她对秀竹“说”道,【秀竹,你便在软榻上歇着罢,我这里不必守着。】

秀竹依言出了拔步床,却没有在软榻上睡下,而是警惕地守在走廊处。

徐乐蓉见状,没有再劝。

罢了,这个时候,连她也不能再睡下去,何况秀竹?

徐乐蓉躺了回去,依偎在公孙仪胸前,却因着他尚在昏睡,她怕将他压麻了,故而只虚虚地靠着他。

外面的兵戈声越大,夹杂着阵阵喊声。

裴叙站在屏风后,问警惕地朝他看过来的秀竹:“娘娘可是惊着了?”他轻声问。

秀竹朝他点了点头,却没开口。【娘娘方才被吓醒了,此刻还醒着。】

裴叙想了想:【告诉娘娘,禁卫军赶过来了,请娘娘毋须担忧。】

秀竹依言照办。

徐乐蓉一听裴叙让她转述的话便明白他的意思,裴常侍这也是和她想到同一层上去了。

她朝秀竹微微颔首:【告诉裴常侍,我明白了。】

裴叙走前,眼里漫上笑意。

贵妃娘娘果真聪慧,不愧是能写出《论经》和《论经附录》的人。

这两本书他也读过,不得不为著书人的渊博学识叹服。

裴叙的脚步声没走远,就在明间停了下来。

秀竹告诉徐乐蓉:“娘娘,裴常侍在明间守着。”

她想劝,娘娘要不您继续睡。

但转念一想,外面打斗声这样激烈,娘娘估计睡着了也会再次被惊醒,还不若

不睡。

徐乐蓉朝她点点头,又躺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不见消停,反而愈发激烈起来。

守在拔步床外的秀竹脸色很不好。

习武之人耳力都很不错,她当年又专门训练过听力,故而对外面发生的动静听得比普通人的徐乐蓉更为清楚。

她敏锐地听出,外面的情况于己方很是不利。

新加入的禁卫军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进而阻碍了暗卫营的动作。

她听见房顶上卫一沉静的指挥声了,他在让碍手碍脚的禁卫军们撤退。

但许是这样暴露了卫一的踪迹,此时,这间内室上方的房顶上,响起细微的动静。

糟了,卫一不能离开这座房顶,只怕这样会吓着娘娘。

徐乐蓉果真又被吓着了。

房顶上传来的动静很大,琉璃瓦被踩中的声音十分明显,更明显的是,头顶上的兵器交锋声。

铁器的碰撞,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若是公孙仪醒着,他定会兴致勃勃地欣赏一番。因他定会听出,此时头顶上在交手的两个人,武功身法几乎不相上下。

在会武的人眼中,这样身法武功几乎相近、又以命相搏的两个人,放开了手脚打起来,会是多么精彩的一场决斗。

但在不会武功的徐乐蓉听来,那简直是场折磨。

她咬住唇,替房顶上的卫一担忧。

在“噗嗤”、不知是刀剑捅进谁人腹中的声音落入耳中时,她甚至想让秀竹喊一声,让卫一不必固守这座房顶。

但她忍住了。

她怕,一怕这样会分了卫一的心;二怕这样会让外面的死士听出端倪,知道卫一不能离开房顶,而命人围攻他。

她躲在公孙仪怀里,抱住了他,才觉察那股心悸慢慢稳定下来。

【陛下,我害怕。】徐乐蓉在他胸膛上慢慢写着。

他昏睡的消息定然被人知道了,可那人是如何知晓的?

竟还准确到今夜,公孙仪才陷入昏睡的第一日,派了大批死士围攻坤宁宫。

徐乐蓉不解。

但她不敢分心去想,只一遍又一遍地在公孙仪胸膛上重复写着这五个字。

今日梁太医走前,对她说过,陛下或许并非意识全无。

他说得不那么肯定,但徐乐蓉此时当真了。

【陛下,我害怕。】她眼角有泪渗出,滴在公孙仪薄薄的中衣上,瞬间晕开一团水色。

陛下,我害怕,你还不醒么?

徐乐蓉将头埋在他怀里,将眼泪全数抹在他的中衣上。

这样当真能唤醒公孙仪么?徐乐蓉也不确定。

她当真就这样害怕么?其实徐乐蓉自己也不能确定。

可她知道,她想将昏睡的公孙仪唤醒,用他在意的东西。

他最怕她哭了,可如今她的眼泪都将他的衣裳打得湿透;他最爱她了,可如今她说害怕,“说”了好多遍了。

陛下,你还不醒么?

“刺啦”刺耳的一声,从房顶上传来。

同时,伴随着沉重的人体倒地声,瓦片被压得发出更加刺耳的噪声,听得人心里发麻。

徐乐蓉忘了哭。

是谁倒下了?

是死士,还是……

她伸手,想要去拿被她临睡前放进暗格里的哨子。

不能再让卫一固守房顶了,他会撑不住的!

而且,坤宁宫在她住进来之前,陛下特意命人加固过,不会轻易被人从上方破开的。

但她伸出去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了。

徐乐蓉身子一僵,几乎忘了反应。

“唯唯。”她耳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随着这一声,她下意识低了头,正好和公孙仪温柔缱绻至极的眼神对上。

“唯唯,抱歉,让你害怕了。”他缓缓撑着床坐起身,将她揽进怀中,“我醒过来了,你别怕。”

徐乐蓉反应过来。

眼泪瞬间大颗大颗落下,她一头扎进他胸膛,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陛下真的提前醒过来了!

不知是为这个消息高兴,还是为他对她的心意欢喜,她抱着公孙仪,久久不愿意松开手。

直到房顶上的动静再度传来。

这回比方才的动静更大,靴子踏在瓦片上的声音杂乱不堪,一听便知是多人在上边跑动。

徐乐蓉忙从公孙仪怀里退出来。

【有人在围攻卫一。】她告诉他。

太好了,方才倒地的人不是卫一。可现下太不妙了,这么多人,都冲着他一个人去。

那些人是看出卫一不能离开这座房顶了么?

公孙仪也听出来了,“嗯”了一声。

他用还算干燥的衣袖替她擦了擦脸,温声问道:“唯唯,我若是出去,你会害怕么?”

徐乐蓉摇头,抓住他的衣袖:【陛下,你会没事的罢?】

公孙仪笑了,眼神睥睨:“当然,唯唯,你夫君可是战神。”

徐乐蓉笑起来,松开他的衣袖。【那陛下,你快去罢!】那些人可都在欺负卫一呢!

公孙仪也没穿外衣,就只着了一身被哭得湿漉漉的中衣,径直走了出去,边走边活动着躺得有些发软的身子。

裴叙见他出来,一惊,忘了反应。

等他回过神来,哪里还有公孙仪的影子?

他追到门口,恰好撞见一道白色的影子掠上房顶。

裴叙大喜,陛下提前醒来了!

暗卫营里的暗卫们都在苦苦支撑着,来的死士太多了,武功又和他们不相上下。

打了这样久,双方受伤的人不少,死亡的却很少。

直到一道恍若游龙般的身影加入。

公孙仪出来时没拿剑,只随手夺了围攻卫一的其中一名死士手中的刀,身法极其飘忽地在人群中游走。

他所过之处,便有一人倒下,被他一脚踢下房顶。

可别将他的唯唯吓着了,他想。

卫一见他,亦是一惊,随即心神大振。

“陛下。”他唤了一声。

公孙仪“嗯”了一声,也没看他,见这处房顶的黑衣人已悉数被解决,丢下一句“守好贵妃”,便跃到另一边。

胶着了许久的战况,此刻终于明朗下来。

不到两刻钟,死士尽数被诛。

最后一名死士被卫一抓住,正要卸掉他的下巴,却听公孙仪淡声:“不必留活口。”

虽然不解,但卫一还是下意识照做,直接扭断了那死士的脖子。

公孙仪将手中的刀随手一扔,并未再看战后的残局,径直跃下房顶,回到坤宁宫内殿。

他身上此时一身的血腥气,怕熏着徐乐蓉,他直接去了浴池。

躺了一日腹中空空、又打斗过一场,他并未在浴池内泡多久,很快披了一身新的中衣出来。

徐乐蓉已经在秀兰的伺候下穿好衣裳,到得明间等他。

【陛下,我已吩咐备膳。你近一日未用膳,先用些宵夜罢!】她眉宇间再不见方才的紧张,只余欢喜。

公孙仪摆摆手,让秀兰和裴叙下去。

他则在桌边坐下,握着徐乐蓉的双手,凝睇着她。“唯唯,方才你说害怕,可是真的?”

徐乐蓉唇角微弯,对他摇了摇头,神态很是轻松。

【我相信陛下,你说过,我们会无事的。】她信的,坚信他们不会有事。

公孙仪目光没移开,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抚过,低声:“唯唯,可你哭得我衣裳都湿透了。”

昏睡的人是几乎没有意识的,公孙仪亦是。

可她一遍遍在他胸膛上写着“陛下,我害怕”,滚烫的热泪滴在他胸口,让它也变得十分滚烫。

于是,他便从混沌中挣扎着清醒过来了。

“唯唯,抱歉。”公孙仪喉头一哽,哑声,“害你担心了。”

不只是担心他的身子,还要为今晚这场刺杀。

“我说赌他不会动手,是我过分自大。”他忍不住,将徐乐蓉抱在自己腿上,拥得紧紧的。

“唯唯,是我让你今晚受惊了。”

想也知道,今晚坤宁宫外面打斗声这样响,她定然没怎么睡。

或是担忧他而睡不好,或是被外面的刺杀声惊醒。不论哪一种,皆是他过分自负的缘故。

他自诩可以掌控全局,却忘了那人,本就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揣度的。

“不会再有下次了,唯唯。”公孙仪保证,将她的头按到自己胸前,“最多不过三年,我定然亲手将幕后之人绳之以法。”

徐乐蓉抓着他的衣襟,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放任了自己的依赖。

陛下还是醒着的时候最好,她以后再不嫌弃他话多且烦人了。

二人什么也没做,只静静地相拥着。

不知过了多久,裴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禁卫军说,锦衣卫苏统领和陈副统领求见。”

公孙仪没有将徐乐蓉放开,只身子稍稍往后退了些许,好让他清楚地看到她的脸。

“何事?”他问,揉着徐乐蓉眼尾还未褪去的绯红痕迹。

“坤宁宫方才打斗的声音太大,禁卫军赶过来的阵仗也甚是热闹。”裴叙声音里带了几分为难,“两位统领本还在北镇抚司,便被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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