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夫君

这样的时候, 他动作这样强势而温柔,声音却带着与强势不合的委屈。

徐乐蓉深吸口气,被他逼出眼泪:【陛下,】她艰难地比划着手势, 【你都知道?】

“嗯, 唯唯, 我都知道。”

公孙仪俯身吻她:“我知道你的心结。”

知道她是因自己的位份是贵妃,而非皇后,所以, 哪怕他给了她一场民间正式的婚仪;亦时常唤她“夫人”,且日日将“为夫”“你夫君我”挂在嘴边,亦不能消掉她的心结。

被书香墨香浸染出来的姑娘, 再是不计较,刻进骨血里的那一关还是过不去——哪怕她自己都可能意识不到。

“抱歉, 唯唯。”公孙仪低叹一声, “那时我怕你失望,没对你说。”

在见到她写书的时候,看清《论经》二字,他欣喜若狂。

他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让她没有阻碍地成为他的妻子——在世人眼中。

“本来早该和你说的, ”公孙仪笑笑, “但我又想着,该给你这个惊喜。”

“是我混账,不该瞒着你。”

“唯唯若是生气了, 为夫任打任罚。”

“你想怎么惩罚我,都随你,好不好?”许是过于慌乱, 公孙仪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重复的话。

好似是该罚他。

可她罚都罚过了,听得他的真心话,心里满满涨涨的,皆是欢喜。

徐乐蓉抱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喉结,在他脆弱的地方轻轻咬了咬,还磨了磨牙。

如他在辂车上所说,他将这样脆弱的地方交予她,任她又咬又亲,只喉间克制不住地溢出几声低喘,什么也没做。

【陛下,我们两清了。】最后,她喘着气“道”。

二人分明什么也没做,可她眼神已经含了水意,显然是动了情。

这样轻易?

公孙仪难得失言。

徐乐蓉眸中雾气未散,里头的促狭却怎么也藏不住:【陛下瞒着我,已经受到惩罚了。】

他一直想让她唤他“哥哥”“无咎哥哥”,可她本身就有十三个哥哥,她对着他,唤不出口。

他一直想让她

唤他“夫君”,可她心有芥蒂,可能下意识觉着自己非名正言顺,亦唤不出口。

这么一看,可不就是对他瞒着她的惩罚么?

公孙仪失笑:“唯唯,这确实是对为夫的惩罚。”他还以为,她口中的惩罚是方才她生气时让他心中忐忑。

却不想,他真正的惩罚竟是这个。

他叹气:“为夫可真是亏了。”

“本来想给唯唯一个惊喜,不想,惹得唯唯这样委屈不说,还得了这样一个惩罚。”

少了好几年“听”她“唤”“夫君”的好话。

他可真亏呐!

公孙仪磨了磨牙,一时很是后悔。

二人回到拔步床上。

徐乐蓉轻轻抚过他被她弄出印子的喉结,又凑上去亲了亲。

真要命。

公孙仪承受着这样甜蜜的折磨,顾忌着她身子尚未恢复至承受下一场欢愉的程度,只好艰难地克制着自己。

好在,徐乐蓉给了他转移注意力的话题。

【陛下,你是何时将我的名字写上玉牒的?】她好奇地“问”。

“你的名字,早在我们大婚那一日,便被写在了玉牒上。”公孙仪道。

徐乐蓉眨眨眼,大婚那日他们整日待在一起,陛下什么时候写的?莫非……

公孙仪看出她的想法,点点头:“唯唯想得不错,出宫接你进宫前我就写了。”

那会儿,他们的婚仪还未开始。

她眉眼温柔下来,含情带水:【陛下,可那时,我还是贵妃。】她垂眸“道”。

昭告天下的圣旨上,写着她的位份,是贵妃。

公孙仪在她脸上摩挲着,轻声:“可是唯唯,我告诉过你的。”

“徐家唯唯若是落入我怀,必是我公孙仪的妻。”他的语气十分缱绻,低沉而勾人。

徐乐蓉一时失神。

他那会儿,竟是这个意思。

她还以为,他是指给她一场正妻之礼迎娶她的事。

【陛下瞒得我好苦。】她抬眸,“说”着“苦”,眼里却尽是笑意。

公孙仪叹气:“唯唯,别说了,为夫觉着自己可真是傻。”

“若早些告诉你,还能多听几年的‘夫君’。”他眼神十分幽怨,“为夫竟是作茧自缚。”

徐乐蓉笑得花枝乱颤。

等她好容易停止了笑意,和他对视时,眼神含羞:【夫君。】

她双手正扣在一起,揽着他的脖子,她“说”这句话时,手没有动。

“唯唯,再唤一声。”公孙仪哑声。

【夫君。】徐乐蓉唇瓣微张,那里没有声音溢出,但公孙仪却只觉得自己听到了这世间,最曼妙的声音。

“唯唯,”他抵着她的额头,“再唤一声。”

【夫君。】

徐乐蓉这句“夫君”,在这个漫漫长夜,不知“唤”了多少遍。

公孙仪一句句哑声地让她“再唤一声”,她便如同受了蛊惑一般,双唇张张阖阖,他说多少句,她就“唤”了多少句。

【夫君。】到最后,徐乐蓉主动吻上他,抱着他后背的指尖,在他带了不少旧伤、不算光滑的后背留下道道指甲印。

翌日。

封后大典,亦算是一场婚仪。

徐乐蓉和公孙仪便和新婚一样,有三日婚假。

公孙仪惬意地赖在床上不愿意起身,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徐乐蓉的下巴,痒得她直往被子里躲。

但被子底下亦是公孙仪的天下,她哪里躲得开?

等她笑得身子发颤,他才开口:“唯唯,这么一想,倒还算合宜。”

徐乐蓉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当初封后大典和婚仪一齐进行,二人加起来便只得三日的婚假。

而当初是帝王大婚、现下是皇后受封,二人便各自都有了三日婚假。

这样一算,确然十分合算。

但是……

她终于抱住公孙仪在她下巴上作乱的手,不给他动。

【夫君,哪里是这样算的?】她启唇“道”。

昨夜,公孙仪终于哄得她愿意用唇语和他交流,心里正美着,却不想,临了,他却分辨不出她的唇语。

他有几分心虚:“唯唯,你再说一遍。”

徐乐蓉好脾气地便重复了一遍。

公孙仪还是看不懂,但顺着方才的语境,他倒是猜出了几分。

“咳咳,唯唯,为夫就要这样算。”他说,挑着眉,眼里尽是任性。

徐乐蓉凑上前,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夫君。】她眼里含春带水,盈盈恍若春波。

……

不知昼夜、神魂颠倒的三日过去,徐乐蓉便逃也似的,急急忙忙到翰林院上值了。

吃不消,实在吃不消了。

这几日,公孙仪跟上瘾了般,捉着她,非得让她唤他“夫君”。她若是配合,他便满意地将她抱到床上。

她若是不配合,他便同样将她抱到床上,磨得她松口。

早知那日她就不如他意了,她轻咬着下唇,红着脸想着。

“唯唯,”徐子容温声唤她,“可是才休完假,有些不适应?”他问。

徐乐蓉忙收回所有心神,心虚地摇了摇头。

“哥哥,你方才说的那些差事,都交给我罢!”她回答。

一心二用,她的另一项本事。

徐子容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到底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待诏厅。

没一会儿,他又返身回来,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沓文书。

“小徐编修,这些便都交给你了。”他改了称呼,声音也多了几分严肃。

“若是有不确定的,徐编修,”他看向徐清容,“就劳你和小徐编修解释一番。”

徐清容抬起头,朝他微微颔首。

徐乐蓉也点点头:“徐侍讲,我明白了。”

徐子容回到待诏厅,孙修撰见他两手空空的,吃了一惊:“徐侍讲,那样多的文书,你都交给小徐编修一个人整理啊?”

那可不是份好差事,放以前,可是得四五个人一起,不忙个七八日,是忙不完的。

可现下,他竟让小徐编修一个人,在一日内完成!

他看着徐子容的目光里带上了谴责:“徐侍讲,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小徐编修能干,您也不能光逮着她一个人干啊!”

孙修撰可不管徐子容官职是不是比他高,摇了摇头,唏嘘:“自小徐编修来了我们翰林院,修书的进度可是飞了一般在往前。”

“哎,能者多劳,也不是这样让人拼命干的啊!”

他大声叹息着,几乎是在明着谴责徐子容这个上峰。

还是小徐编修的亲哥哥呢,还说疼爱她这个妹妹呢!哎,一到官场,就成了翻脸不认人的徐侍讲了。

徐子容:“……”

“孙修撰,”他声音一如平日里的温润,不见生气模样,“既你觉着我亏待了小徐编修,那她的差事,也分一部分给你,可好?”

孙修撰一下子闭了嘴。

“咳咳。”他装模作样似的,假咳两声,“小徐编修的能力我们翰林院的人都知道,徐侍讲方才的安排十分合理。”

“小徐编修办事,我们都放心。”

“她的办差方法和我们不大一样,我便不给她添乱了。”迎着徐子容似笑非笑的眼神,孙修撰最后讷讷说道。

待诏厅里一片哄笑。

翰林院学士笑着摇了摇头,而后便低了头,继续手中的差事。

也非是徐侍讲不讲人情,将那样重的差事交给小徐翰林,实在是大家伙都忙不过来了。

今日都二月初六了,再过三日,便是加开的春闱正式开考的时间。会试加殿试,虽然是礼部官员在操办,但同考官可都是翰林院的官员们在担任。

而会试过后,礼部又得从他们翰林院抽调一部分官员去誊写糊了名的考卷;且为防他们和外界通信,在会试结果还未出来之前,他们可不能出贡院。

且在会试结束之后,还有殿试。

殿试虽然参考的人数少了,但比会试更加隆重,在金銮殿上举行,也得他们在场。之后考卷糊了名,也是他们去誊写。

是以,接下来一直到殿试结束,他们都不得闲。

可不得趁着会试还未开始的这三日,将要紧的差事都先做了?

孙修撰虽然闹了一番笑话,但他有句话说得很对,既小徐编修有自己的办差方法,且办差进度远快于他们这些人,可不得能者多劳?

特殊时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见平日里,他们都十分自觉,该自己做的差事,除了有问题要请教小徐翰林,非必要不去打扰她?

而且,在他们看来,是能者多劳;可据他们所知,小徐翰林自己也不觉着她有“多劳”呢!

哎,人比人气死人。

年轻人精气旺盛正常,可他们一群大男人,身体可比小徐编修这个病了多年的姑娘强悍多了。可真做起事来,他们一群人加起来都比不过她一人。

惭愧惭愧。

……

徐乐蓉翻了翻徐子容交给她的文书,都不必问徐清容,她便知道该如何做了。

说起来,她此前去清心殿,公孙仪硬拉着她看折子,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现下,哪怕徐子容不说,她都十分清楚地知道,这些文书是要今日交到清心殿去的。

她唇边微微翘了起来。

哥哥不厚道,知道这些文书重要,才都交给了她。

若是她能完成最好,翰林院无功无过。

若是她完不成,陛下那里,对着她想来也不会说什么。

心神沉浸在差事里的时候,时间是过得很快的。不知不觉,便又到了午歇的时辰。

今日午时,徐乐蓉没有和平常一样,坐上辇车,回到清心殿去,而是留了下来。

徐子容来缮文厅见她时,便被她埋怨般瞪了一眼:【哥哥打的一手好算盘。】

被看出来了,徐子容有些不自在地对她笑了笑,温声:“唯唯,是哥哥不厚道。”

“唯唯想要怎么罚哥哥,哥哥都认,好不好?”

徐清容低咳一声,也加入进来:“唯唯,大哥这事做得不对。”

他摇着头,掩住唇边的笑意:“他竟敢算计你,等下值回了府,七哥哥替你跟祖父告状。”

徐乐蓉附和:【好,七哥哥可要好好替我跟祖父告状。】

“说”完,她自己就撑不住,眉眼带笑。

徐子容纵容地听着弟弟和妹妹商量怎么告状的事,只好脾气地含笑听着。

还是徐乐蓉自己先止了笑,看向他:【哥哥,我今日会将差事办完的。】

徐子容“嗯”了一声,好笑:“哥哥知道的。”

就是知道妹妹的能力,他才将要紧的差事交给她的;而非真的在算计她,觉着若是她完不成,就将她推出去,给公孙仪一个交代——哪怕他知道公孙仪不会责怪她。

午歇的钟声才响过,来送饭的下人当还在接受检查,一时半会儿的进不来。故而三人都不着急着去膳厅,只十分惬意地继续谈着话。

兄妹三人有几日不见,方才又都在专心办差,现下终于有时间可以好好说说话,便都没动,只在缮文厅里随意闲聊着。

徐乐蓉问问祖父和其余长辈的情况,徐子容则主动说起下了学回来就嚷着好想小姑姑的殷哥儿,聊聊才满了百日不久的阳哥儿。

徐清容则赧然一笑,温声:“唯唯,你七嫂嫂有孕了。”

这样快!

徐乐蓉十分惊讶,七嫂嫂嫁进来,还不到三年罢?

徐清容提醒她:“唯唯,虽然你七嫂嫂嫁进来不到三年,但她也已满十八岁了。”

他是因着要准备武宣二年的春闱,才推迟了两年成亲,故而七少夫人也在闺中等了他两年。

徐乐蓉恍然,这才想起跟他道贺:【恭喜七哥哥。】

七哥哥今年都二十二岁了,才要为人父;哥哥在他这个年纪,殷哥儿都快三岁了。

“恭喜什么?”正这时,有人插话问道。

三人转过头去。

徐子容和徐清容忙行礼:“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公孙仪温声,大步走向徐乐蓉。

徐乐蓉见了他,眼神温柔了几分:【陛下。】

又唤他“陛下”,公孙仪挑了挑眉,眼神带着戏谑:【不唤夫君了?】

徐乐蓉想起才过去的、他们过分荒唐的三日,面色微红,微微偏了头,假意看不懂他的眼神。

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公孙仪牵起她的手,大拇指在她雪白滑腻的手背上轻轻抚过。

“唯唯,你方才说,恭喜?”他开口,却是看向徐清容。

这便不必徐乐蓉回答了,徐清容微微颔首:“回陛下,是臣的妻子有了身孕,唯唯在恭喜臣。”他说。

“那确实值得恭喜。”公孙仪沉吟道,看向裴叙,“老裴,等下了值,你便开了私库,好生挑些适合有孕妇人用的东西罢。”

“就当是朕和皇后的心意。”他对徐清容说道。

徐乐蓉挠了挠他的手。

她还想着,下了值之后,她亲自到库房挑选东西呢!陛下竟直接让裴常侍去安排了。

但当着两位兄长的面儿,她什么也没说。

等休沐日罢,她想,她再挑些东西送出宫去。

裴叙温声应下了,还对徐清容说道:“若是有避讳的,待会儿徐编修还和我说一声,我挑选的时候便避开些。”

徐清容点点头,十分客气:“有劳裴常侍了。”

几人正说着话,徐国公府来送饭的下人终于提着沉重的食盒进了皇城。

“陛下,徐府送饭的人当快到了,我们到膳厅去罢?”徐子容看着时辰,开口询问公孙仪。

公孙仪今日本就是过来陪徐乐蓉体验一番在翰林院膳厅用饭的乐趣的,自然没有异议。

不过,徐国公府不知道他和徐乐蓉今日要在翰林院用饭,自然也不会准备他们的饭菜——不过,便是知道了,怕也是不敢准备。

而这会儿,御膳房早已做好帝后的膳食,双喜正领着小太监们往桌上摆着饭菜。

公孙仪牵着徐乐蓉走进膳厅时,正吃着饭的众官员险些不是被汤呛到,就是被饭噎住。

“不必起身。”公孙仪先一步出声,“朕只是过来看看,你们用你们的。”

话虽如此,众人虽然不敢起身,嘴里却依旧见了礼:“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近来,他们已经十分习惯,若徐乐蓉是独自出现,他们便唤她“小徐编修”;若她是和公孙仪一起出现,则改口称她“皇后娘娘”。

切换得可谓十分熟练且自如。

“什么味儿?”公孙仪才坐下,便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的目光,同时看向正痛苦地咽着菜的孙修撰。

孙修撰眼神一亮,来了。

他当即回道:“陛下,这是光禄寺送过来的例餐。”

“例餐?”公孙仪反问,在孙修撰再次表示肯定之后,命双喜将他的餐盘取过来。

餐盘还未送到他和徐乐蓉的桌案上,他便扬声:“可以了。”他阻止双喜的靠近。

“唯唯,你捂住鼻子。”他温声道。

徐乐蓉闻言,用帕子掩了唇鼻。

在见到孙修撰的反应时,她本是想笑的,觉着他演的戏过了些。

是的,今日这一出,本就是一场戏。

徐乐蓉本以为,徐子容和她说衙门提供的例餐难吃,只是因着她哥哥吃惯了美味。

但当徐清容受章回之托,特意和她提及这件事,还用了一个词“猪食”,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将事情和公孙仪说了。

公孙仪想了想,否定她独自在翰林院膳厅用饭的话,只道:“唯唯,既如此,为夫更应该去亲眼瞧瞧,不是么?”

“也让为

夫看看,这大燕朝廷,还能烂到哪里去。”

天子脚下,甚至就在皇城的衙门里,二人都以为,再如何,也该是人能够吃的东西。

光禄寺再怎么贪,总不能让朝廷的官员们饿着、也不会让他们吃坏肚子罢?

可没想到,一进门,二人便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酸馊之气。

徐乐蓉没闻过这种味道,但公孙仪是吃过苦的,他一下子便分辨了出来。那似是饭菜放了好几日,已经坏掉的味道。

他眼神当即冷了下来。

问出那句话,再瞧见出身寒门的孙修撰痛苦得救后的表情,公孙仪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呢?

孙修撰年近而立,因家中双亲操劳多年双双得了病,每月得花费好些银钱好生养着。导致他虽为官多年,家中依旧贫寒还娶不起妻子,想必每日的午膳,他也舍不得到外面买的。

这样他口中的“猪食”,他到底吃了多久?

徐乐蓉瞥见孙修撰的表情,本以为他是在演的。

但随着餐盘被拿近,她鼻尖萦绕的酸腐之气愈发浓重,她唇角的笑便不知不觉淡了下去,直至消失。

原来,这份例餐,比她所想象的,还要不如。

而朝廷的官员们,尤其出身寒门的官员们,多年来,竟一直如复一日、在用着这样的膳食。

她素来平和的眼神冷了下来。

而公孙仪已经走到双喜身边,俯身闻了闻那股味道。

“陛下不可!”其余人还未如何,孙修撰已经失声叫起来。

意识到公孙仪要做什么,其余臣子们亦诚惶诚恐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陛下不可。”

陛下龙体贵重,哪里能尝这等猪食呢?

“陛下,娘娘在看着您。”双喜亦低声道。

公孙仪动作一顿,放弃了原来的想法,只将手上沾着的饭菜捻了捻,便垂眸,在裴叙端过来的铜盆上洗了洗手。

“孙修撰,你进朝廷多久了?”他平静地问,可任谁都听得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势。

通过徐清容跟徐乐蓉告状,是孙修撰的主意,但真到了这样的时候,他心里反倒忐忑起来。

“回陛下,臣是承元十三年进的翰林院,距今已有九年。”孙修撰回答。

“承元十三年,”公孙仪沉吟着,“那便是和徐侍讲同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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