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妥协

吏部尚书悄悄地抬起头来, 心里纳闷,陛下何时这样好说话了?

竟还如此体恤,让他们好生歇着。

心里想着,也不耽误他和同僚们一起跪下, 口呼:“谢陛下。”

卷宗留在清心殿, 公孙仪牵着徐乐蓉, 坐上了回坤宁宫的辂车。

裴叙留了下来,送走诸位大臣,检查过前后殿, 确认没问题后,便亲自守着,命左右的禁卫军合力阖上殿门。

“警醒些, ”他对禁卫军说道,“换班时也要交代好, 切莫懈怠。”

能够被选来看守清心殿殿门的, 自然都是禁卫军中的佼佼者,且胆大心细。平日里他们守着清心殿,也未有一刻敢懈怠。

但晓得轻重,裴叙说这话时,他们也不觉着是被小瞧了, 谨慎应是。

辂车中。

公孙仪替徐乐蓉揉着腰肢:“唯唯, 你还好么?”

本就来着月事,虽然她说没有不舒服,但到底还是和平时不一样的罢?毕竟, 她可是在流血。

方才公孙仪见她进进出出,想来,不仅是不方便而已。

他指腹划过她纤细的腰肢, 抚着她

的小腹,目带怜惜。

徐乐蓉听了一个下午的卷宗,此刻神情有些蔫蔫的,将头靠在他肩上。

便是不特意去记,也没有去翻卷宗,但她记忆力实在太好,那字字句句皆亦刻进脑中,此时正在她耳中回荡。

【夫君,我有点累。】她“说”。

便是她修书修上个一整日,也没今日这样累。

短短一个下午,她听着一个又一个卷宗,便是刻意忽略心底的情绪,也还是心累。

怎么敢的。

他们怎么敢的。

大燕建朝才四十多年,国库这些年过得紧巴巴的,遇上天灾人祸,还得减免赋税。

故而每年收上来的税,也不过三四百万两白银,和实际计算应收上来的两千万两白银赋税相距甚大。①

没见武宣元年,广虚府飓风过后,国库没银子,陛下还得找朝臣捐银么?

也是没收了当年刘皇后勾结户部尚书,从国库里划给景亲王公孙景阳的那些银两,国库才第一回有了盈余。

而后,便是查抄各罪臣的府邸、外宅时,将抄出来的家产充入国库,才让历年皆空荡荡的国库好看些。

而今,不算光禄寺所有官员合起来贪污的那些,仅看恪亲王贪污的,一千万两白银。

徐乐蓉闭了闭眼。

这可抵得过国库三年的税收了。

公孙仪替她揉完腰,见她如此,便又给她揉着太阳穴。

“唯唯,为夫后悔了。”他说。

徐乐蓉睁开双眼,疑惑地看着他。

公孙仪轻叹一声:“唯唯,你心太软了。”

“不该让你旁听的。”他安抚地亲亲她的额头,“日后,你安心修书便好。”

“这样好不好?”

不好。

但徐乐蓉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想了想,抱住他:【在新的女官员进入朝堂之前,我可以的。】

【等有更合适朝廷的女官员出现,我便一心修书。】她这样回答。

公孙仪怜惜地亲了亲她的脸。“好。”他答应了。

【夫君。】徐乐蓉“唤”他,【你会失望么?】她垂眸。

“唯唯为何如此想?”公孙仪诧异,捧着她的脸,温声,“唯唯,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

那就好。

徐乐蓉蹭了蹭他的手:【那我修书、修史,当名垂天下的文学大家、女文官。】她方才黯淡的眉眼又变得鲜活起来。

【至于出阁拜相的女文官,就留给其他姑娘好了。】她眉眼弯弯的,十分愉悦的模样。

公孙仪就爱看她这样欢悦的笑容,笑着点点头,按在她后颈,朝她莹润的唇瓣吻了下去。

夜里,吃荤吃惯了的人被迫吃素,睡下前,心底依旧还在躁动。

二月初九,加开的恩科,第一场会试如期举行。

而贡院的钟声被敲响,举子们皆开始答卷的时候,金銮殿上的朝会依旧还未结束。

昨日下午还未禀告完的卷宗依旧在继续。

“陛下,第五十九卷,记录的是……”户部尚书接替了大理寺卿的位置,讲了下去。

昨日没有去清心殿禀事的其余官员,尤其武官们,虽都参与了本次整理卷宗的差事,但他们只负责交给他们的那一部分。

经过锦衣卫、御史台、大理寺和刑部,还有户部等部门总结整理出来的最终卷宗,他们并没有见过。

也是此时,苏威、陈文才、御史大夫、大理寺卿和各部尚书等人一个个接替汇报,他们才惊觉,原来光禄寺所犯之事,竟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大。

时辰快来到午时,站了一个上午的人,才隐隐松了一口气,最后一卷了。

可随即,苏威的话落下,又让他们悬起一颗心。

“陛下,第八十卷,记录的是臣与各部大人商议出来的惩办法子。”

“臣等一致认为,光禄寺上下所犯之事罪大恶极,罪无可赦……”

“依律当斩……其家族多年助纣为虐、贪图享受、……理应一同被斩……”

“尤其罪魁祸首恪亲王,……”

苏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陛下,皇子犯法当与民同罪。”

“陛下,恪亲王所犯之事,其罪恶不亚于景亲王意图谋反……臣等认为,理应圈禁、永世不得出。”

还是轻了,这是徐乐蓉下意识的想法。

不能单纯只看贪污的数额,要看到其背后所牵涉的巨大利益。

还有,贪污的钱财从何而来?绝非只是克扣朝廷例餐而得这么简单——第一卷的卷宗,记录的还是不全罢?

不到三日的时间里,即便满朝文武一齐上阵,只怕,还是有所疏忽的罢?

光禄寺的最大职责,就是负责朝廷的祭祀——只怕这才是钱财的最大来源。

那么,往年光禄寺负责的那些仪程,诸如“迎神”“奠玉帛”“初献”“望瘗(yì)”等,当中能做手脚的,有多少项呢?

过去那么多年,又有多少回的祭祀被动了手脚呢?

尤其“望瘗”这最后一项仪程,那些祭品尤其玉帛,当真被掩埋了么?

若往年的祭祀,真被查出来有被做了手脚,恪亲王等人的罪名,只怕不只是“贪污受贿”而已罢?

可能,“渎职”还是最轻的罪名。

盗窃祭品,触犯皇帝威严,当属于“大不敬”和“谋大逆”之罪罢?十恶不赦罪名之二。

三司和各部给出的意见,只是圈禁么?

身为皇室,犯了这样大的罪,当真就要这样轻拿轻放么?

这叫什么“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徐乐蓉看向公孙仪。

公孙仪正沉吟着,没有作声,只一下一下敲击着桌案的指节,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定。

显然,他也并不认可对恪亲王的惩办法子。

“恪亲王的处罚再议,”他终于开口,“其余涉事官员,就依你们所言。”

“诛三族,九族内阖家流放。”

“罪不及外嫁女;三族外九族内,年低于十二者和年高于五十者皆可**放之刑。”

“章编修。”

被点到名的章回出列,应声:“陛下,臣在。”

“光禄寺之事,申时正刻前整理好一份简案,连同昭告天下的圣旨,一并送到清心殿。”

章回闻言,有些迟疑,但还是应了声:“是,陛下。”

但他还未回到自己的位置,李阁老已经出列上前,扬声道:“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今日是第一场会试开考的日子,而二月十二和十五还各有一场。”

“陛下,若今日便将光禄寺之事昭告天下,恐会影响举子们考试啊!”

“陛下,还请三思啊!”

李阁老此话一出,内阁其余两名阁老便也都从队列中站了出来,附和李阁老的话:“陛下,还请三思啊!”

吏部尚书犹豫了一下,到底亦出列,扬声:“陛下,臣提议,等春闱结束之后,再公布光禄寺之事。”

“哦?”公孙仪不动声色,“若是朕非要今日昭告天下呢?”

吏部尚书察觉来自头顶上的冷淡目光,心下一凛,但到底没有退却,只回答道:“陛下,臣还请您三思。”

三名阁老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陛下,请您三思。”

公孙仪没有说话,只眼神越发淡漠。

金銮殿上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三名阁老维持着方才拱手弯腰的姿势,没有听到叫起声,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他们年纪都是花甲之龄,身子骨不算健朗,又站了一个上午,这样躬身不到小半刻钟,身子便已有摇摇欲坠之势。

但龙椅上的公孙仪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好似,自皇后娘娘进入翰林院之后,那个温和的帝王是他们的错觉一般。

吏部尚书垂着头,苦笑。

他的感受是最复杂的。

昨日还体恤他们,温和地让他们先回家歇息的年轻君王,只过了一夜,便又恢复至原来的冷漠模样。

“啪嗒”,轻微的汗滴坠地声,并不十分响亮,但在此时鸦雀无声的金銮殿上,听起来却十分清晰。

是李阁老终于坚持不住,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又接连几声“啪嗒”声,清晰地传入人们的耳中。

公孙仪终于开了口:“三位阁老,如此姿势岂不难受?起身罢!”声音冷冷淡淡的。

三位阁老如蒙大赦般,慢慢直起腰,形容皆狼狈了几分。

是他们大意了。

本想用这个拿捏住陛下,以还昨日改折子制式的憋屈。

不想,陛下他竟不吃这一套。

是了,是这段时日,陛下性子温和了太多,让他们忘记了,他初初登基时的模样。

那时的陛下,才真正是不讲情面。

今日已是温和许多了,竟还允许他们直起腰来。

放在旧日,随他们弯折断了腰骨,他只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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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阁老,”公孙仪见人皆已起了身,才又继续道,“可是对昨日奏折更改制式之事不满意……”

他轻笑一声:“想要在朕面前掰回一城,嗯?”

三位阁老一惊,立马跪了下去:“陛下,臣不敢。”

“朕看你们敢得很。”公孙仪冷哼一声。

“陛下,臣冤枉,臣绝无此意。”

原来如此,亏他还出列附议了三位阁老的话,吏部尚书脸色有些复杂。

走了一个周阁老,又来一个李阁老。

而且,三年前因着卖官鬻爵之事事发,陛下还斩了另两名内阁大学士,一直也没有新的大学士替补上来。

如今内阁仅剩的三位阁老皆已拧成一股绳,瞧着跟陛下政见不合,大有想成为原来的周阁老、和陛下成分庭抗礼之势。

可是,哪里是这样简单的呢?

陛下刚登基,便坐稳了皇位;武宣元年,纵使“暴君”之名天下皆知,亦没有动摇过他的龙椅。

而这四年来,陛下勤于政事,又惩治贪官污吏、肃清朝堂,如今正是天下臣民皆信服陛下的时候。

除非,三位阁老打的是新科进士的主意,再拉着依旧不满意女子进入朝堂的官员们,说不得还真可以成为一股不弱的势力。

吏部尚书想通这些,心底轻吁一口气。

可再如何,新科进士们也不该被用作和陛下对着干的棋子。

想着,吏部尚书又躬下身去:“陛下,三位阁老有一点说得有理。”

“会试正在进行,若此时将光禄寺之事昭告天下,恐会动摇人心。”

“尤其这样敏感的时候,举子们本就紧绷着心弦,不可再让他们分心。”

被利用了,却不得不为三位阁老说话的吏部尚书,心里憋着一口气。

只盼着陛下不要被阁老们气狠了,不管不顾,非要坚持己见才好。

公孙仪淡声:“吏部尚书,他们利用了你,你还要为他们说话?”

霎时,金銮殿上噤若寒蝉。

这下,便是感知再迟钝的人,也觉察到不对劲了。

原是三位阁老和陛下不对付,以光禄寺昭告天下之事在打擂台。

可怜的吏部尚书,左右为难,两头不是人。

“陛下,臣并非是在为阁老说话。”吏部尚书答道,“臣只是在为举子们考虑。”

“哦?”公孙仪低笑一声,笑意却不及眼底,“爱卿的意思是,朕若要今日公布天下,就是不为举子们考虑?”

“臣不敢。”这一回,吏部尚书低垂着头,没有再抬起来。

“朕看你就是这个意思。”

“若是轻易便被朝廷之事左右的举子,毁了原来可得的进士之名,依朕来看,本就不可惜。”

公孙仪冷声:“这点事都承受不住,日后,朕还怎么指望他们为大燕、为百姓办事?”

“若将来,他们所辖之地,再出一场瘟疫,岂非又出另一个知县金宝?嗯?”

“诸位,这才过去不到三年,不会都忘了知县金宝临阵脱逃、将瘟疫传遍六县之事罢?”

吏部尚书哑口无言。

并非没有话要说,只是,眼见着丹陛之上的帝王发了怒,他头再硬,也不会选这个时候硬刚。

他不是和三位阁老一样,想和陛下作对。

吏部尚书一沉默,金銮殿上又陷入了寂静。

徐乐蓉面前的热茶已经凉透,她却迟迟没有端起来喝上一口。

她垂眸,有些犹豫。

人太多了,不若还是等回了清心殿,她再私下劝一劝陛下罢?

她正想着,丹陛之下又有了新的动静。

“陛下。”

到底还是徐国公率先打破这样难堪的沉默,出列道:“臣建议,光禄寺之事,须至少得等到会试结束之后再公布。”

“陛下所言有理,若未来进入朝堂的臣子不经事,难免再出一个知县金宝。”

“不若以殿试作为试探,”徐国公拱手道,“陛下,您看如何?”

有人开了头,且徐国公一介武将都这样说了,文臣们心里的顾虑便散了许多,他们纷纷出列,扬声:“陛下,臣附议。”

“陛下,臣附议。”

转瞬,“臣附议”,这句话已经响彻金銮殿。

出列的臣子,占了堂上十之八九。

方才的两场沉默实在过分让人难堪,且午时已至,站了一个上午的他们早已饥肠辘辘。

若非方才公孙仪方才点名三位阁老的心思,他们还有心出列附和吏部尚书的话的。

只那样一来,他们怕被公孙仪以为,自己是和内阁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于是只好忍下了那股难堪。

可如今,徐国公试探性地递出了台阶,他们便迫不及待地顺着往下走。

只盼着台阶顶端的陛下,也愿意从上边走下来才好,他们想着。

群臣们的心思,公孙仪看得分明,只他依旧没有说话。

“哒哒哒”,他的右手食指轻轻在桌案上点着,近乎无声,却让人大气不敢喘一声。

金銮殿上重新安静下来。

翰林院的官员们纷纷抬头,以近乎祈求的目光看向徐乐蓉。

徐乐蓉心里轻叹,到底站了起来:【陛下,臣附议。】

公孙仪动作一顿。

余下没有出列的几名臣子再站不住,亦站了出来:“陛下,臣附议。”

如此,便是全部朝臣皆同意了徐国公的提议。

公孙仪终于开了口:“便依徐国公所言。”他淡声。

“光禄寺之事,就定在二月十六朝会后公布。”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群臣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趁着朝臣们走动的功夫,他迅速朝徐乐蓉看了一眼。【唯唯,快坐下罢!】他快速打着手势。

徐乐蓉被他这样偷偷摸摸似的动作惹得忍不住莞尔,心底的担忧、愧疚和失落情绪亦减轻了许多。

她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目光,含笑坐下了。

等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公孙仪才又继续说道:“光禄寺以后并入礼部。”

他扔下一个惊雷。

才恢复安静的金銮殿又开始变得有些嘈杂。

陛下这句话是何意?

光禄寺以后并入礼部,意思是说,从今往后,再无光禄寺了么?

“肃静。”双喜扬声。

似潮水般的嘈杂声消退,公孙仪冷声:“光禄寺本就仅剩祭祀一项职权,并入礼部,众卿有异议?”他问。

礼部尚书想了想,出列:“陛下,礼部并无异议。”他回答。

礼部原就负责告祭天地和先人之事,而光禄寺负责的祭祀,很多职责其实都和他们所做的重合。

若礼部将光禄寺剩余的那部分职权收过来,于礼部官员而言,其实并未增加多少负担。反倒是日后告祭之时没有光禄寺的掣肘,礼部办差当能更顺遂一些。

不止是礼部的官员,其余官员们亦很快想通了这些,纷纷开口:“陛下,臣无异议。”

事情便就这样定下。

从今往后,光禄寺并入礼部。

而光禄寺贪污受贿之事,将于会试结束后殿试开始前昭告天下。

等会试结束,涉事的官员、商户和他们的家族,该砍头的砍头,该流放的流放,该关押罚款的关押罚款。正好还可以考验一番新晋进士们的心性。

还有对恪亲王的惩治,容后再议。

章回快速地记录着今日所议之事,后知后觉,心里已经长出了一口气。

进入朝廷两年,虽然不是头一回经受这样的君臣冲突,但到底心底悬着,空落落的难受得紧。

阁老们为何忽然就要和陛下作对了呢?

才入朝为官,正是一腔热血为朝廷的章回十分不理解。

朝会结束,公孙仪道了声:“小徐编修,随朕来。”

不少臣子们眼中讶异一闪而过,很快,面色如常地随着其余人跪下:“恭送陛下”。

倒是昨日去过清心殿的朝臣,尤其徐子容和徐清容兄弟二人,昨日是知道徐乐蓉要在清心殿待个几日的消息的,心里皆了然。

徐乐蓉本是想等公孙仪先走,她再跟上去的。

但公孙仪才站了起来,便走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

她便只得随着他,一道走出了后门。

山呼声被甩在二人身后,公孙仪步伐不紧不慢,显然是在迁就她的步子。

徐乐蓉跟着他进入御书房,脚步停下时,单手在空中划过几道弧度:【陛下,你在生气么?】

公孙仪诧异地看着她:“唯唯,你以为,我是在跟你生气么?”他问。

徐乐蓉犹豫了一下,没有点头,可亦没有摇头。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道。

公孙仪方才没有生气,此时倒真是气笑了:“唯唯,你冤枉我。”

他拉着她在他腿上坐下,拥住她:“唯唯,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他温声道。

【可是陛下,我方才起身附议时,你心情很不好。】徐乐蓉神情十分认真。

公孙仪“嗯”了一声,偏头在她侧颊吻了吻:“唯唯,我心情是不好,但并非针对你。”

他昨夜至现在,心底那股躁动就一直没有消下去。

知道是赤阳果的药性在作祟,他只垂眸,将她拥紧。

“我只是在想,”他沿着她侧颊柔软的弧度慢慢下滑,吻向她更加柔软的唇瓣,“若真被朝廷处置贪官污吏之事影响会试。”

“那这样的臣子,进了朝廷,当真能扛事么?”他语气有些疑惑。

为了不影响举子们考会试,而推迟公布光禄寺之事,亦推迟涉事官员惩治的时间,当真是合理的么?

徐国公那番话看似是给了君臣双方一个台阶,但公孙仪其实并不怎么愿意往下走。

“唯唯,祖父不厚道。”他叹息。

徐国公看似给了他一个台阶,其实,何曾不是赞同吏部尚书的话,在跟他说“三思”呢?

被迫妥协的公孙仪十分不爽。

他的唯唯方才犹豫了那般久,都没有反驳他的话。想来,是要在无其余人之时和他好生讨论一番的。

可她都站起来了,对她的心思十分敏锐的公孙仪当即便察觉到,此事不可再僵持在这里,须得有了决断才行。

于是,迎着满朝文武一致的意见,他头一回做了妥协。

作者有话说:①税收参考明朝。以折银来算,明朝中后期年均国库收入约两千万两白银,但纯货币收入通常仅三到四百万两。——来源网络。

不过本文这里,又和明朝有点不一样,不以折银来算,以总数算。意思是,本应收入两千万两白银,实际只收入三四百万两白银,理由文中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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