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嘲笑

“嗯, 抓到人了。”笑完,公孙仪还是告诉了徐乐蓉答案,即便他已经知道她定然猜到了。

徐乐蓉垂眸,没有任何动作。

公孙仪便也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

【陛下。】

徐乐蓉抬起眼, 眸中有簇火星子, 在深静的夜色中闪着让人心动的光芒。【除夕夜宴时, 放出消息,梁太医医治好了我的耳疾。】

她不想再这样被动。

公孙仪一颗心为她怦然而动,“你是说……”

二人对视, 彼此双眸皆有笑意化开。

“咔哒”,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说着明日可以晚起的人,到底舍不得让姑娘白嫩的脸上挂上黑眼圈, 将被子拉好,搂着人闭上了双眼。

夜色如墨。

苏威收了嬉皮笑脸, 接过卫一审问的任务, 走进地牢。

锦衣卫出身的人,比暗卫更适合做这种事——咳咳,他绝不是为了将功抵过,好让陛下明日罚他轻点。

他发誓。

卫一别过脸去。

裴叙望天望地,假装没听见苏威的“誓言”。

天将明时, 和被抓到的唯一黑衣人活口熬了一晚上的苏威终于走出了地牢。

“裴常侍, ”苏威一脸的凝重,“陛下若是要狠狠发落我,求你定要给我求情。”他找到才起身的裴叙, 认真道。

裴叙见他如此,眼皮一跳:“审出了什么?”

到了交班的时辰,卫一接替了他的属下, 静静地坐在坤宁宫偏殿的房顶上,眺望远处的大小宫殿。

裴叙站在廊下,拎着一个沉重的食盒,身姿挺拔,却是愁眉不展。

徐嬷嬷、常嬷嬷和梅兰竹菊四大宫女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悄悄瞥他一眼,在被发现之前又收回了目光。

往日做事最是细心谨慎的几人,今日都有些心不在焉,心底都在期盼着:裴常侍可不要带来什么坏消息才好。

今日休沐,她们还想陛下就待在娘娘身边,好好陪着她呢!

坤宁宫内殿静悄悄的,做事的宫人太监们轻手轻脚的,皆不敢到这附近来。

贴身伺候的六名宫人加一名常侍,各自守在一边,候着殿中主子的动静。

等到内里铃铛声响起,嬷嬷宫女们各自端了热水、提了早点,经过裴叙身边时,被他塞了那个看着就很重的食盒。

“这是我亲手做的,陛下和娘娘都喜欢吃。”裴叙轻声道。

常嬷嬷接过食盒,对他点了点头。

昨夜睡前说着今日休沐、可以晚起的夫妻俩,倒是都没怎么赖床。只公孙仪实实在在地偷了回懒,等到辰时 ,怀中的姑娘醒了才和她一起起身的。

用早膳时,他看着被常嬷嬷摆到桌上的点心,挑眉:“这是老裴做的?他今日起这么早?”竟还有闲心做点心。

第一个问题常嬷嬷倒是可以回答出来,但第二个问题,她被问住了。

裴常侍一向起得比她们早些,除非她们前夜里守夜,否则晨起到殿外等候的时候,总会见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廊下的他。

故而方才见到裴叙时,她也没多想。

但做点心须得耗费不少时间,想来裴常侍确实挺早就起身了。

见常嬷嬷被问住,公孙仪也没说什么,只摆摆手,让她们都下去,他和徐乐蓉更喜欢单独用膳。

用完早膳,公孙仪想着裴叙的事,便没有往后殿小花园去,而是牵着徐乐蓉走到了前殿。

“老裴,”他看着眉头紧锁的裴叙,笑了笑,“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

难不成昨夜抓到的死士嘴巴又撬不开?可裴叙不至于是这副神色。

还是说,嘴巴撬开了,但人吐露出来的消息可不得了?

裴叙见到他,眉头一松,只看到一旁眉眼淡然、国色天香的贵妃娘娘,又开始犯愁。

陛下今日可是想和娘娘玩一日的?

这样的消息,他说了可会影响陛下和娘娘游玩的兴致?可若是不说……

“陛下,今日休沐,有些坏消息您可要听?”他不好替公孙仪做决定,便这样开口问道。

徐乐蓉被公孙仪牵着的手微微一蜷,她抬眼看他。

公孙仪偏头对她露出个安慰的笑,温声说道:“唯唯,我且去听听,等下你再安慰我。”

饶是裴叙心底再焦躁愤怒,也被这话逗得唇角一翘。

徐乐蓉微微颔首,轻轻挣开公孙仪的手。【陛下且去罢!我就在这儿等着。】若事情十分要紧,他们今日的行程可以再往后延。

她夜里可以见到他就十分满足了,不是非要他陪上整整一日的。

公孙仪摸了摸她的头,而后抬脚朝裴叙走去。

二人走远了些。

“陛下,”尽管四周无人,裴叙还是十分谨慎,凑到公孙仪身边,低声道:“昨夜抓到的刺客招供了……”

公孙仪面无表情地听着,不远处看着这边的徐乐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敏感地觉察出他的心情很差。

她紧张地握住双手。

这坏消息,不会引得陛下头疾发作罢?徐乐蓉十分担心。

“既是死士,嘴巴是怎么撬开的?”裴叙讲完之后,公孙仪沉默了一会儿,冷声问道。

卫一可没有这样审问的好本事。

裴叙低头:“回陛下,是苏威亲自审的。”

他低声将昨夜苏威耍赖,不肯出宫且还干预了暗卫营抓人的事说了。

公孙仪深吸口气:“苏威胆子真大。”

巧了么?上回他还说过“卫一,你胆子可真大”来着。

这兄弟俩……

“卫一,”他抬高声音,“出来。”

房顶上飘下一道人影,在他面前跪下。

“苏威出手的事,你事先可知情?”公孙仪盯着卫一。

卫一摇头,但面色十分羞愧:“陛下,是臣没有管好暗卫营,臣甘愿领罚。”

他兄长是锦衣卫,落钥后本不该逗留宫中。而他却硬赖在梅林附近的含章殿,他的属下们竟也无法将人赶走、还让人出手和黑衣人在宫中打斗。

都是他御下不严之过。

公孙仪被气笑:“好,今日坤宁宫不必你守着,你自去领罚。”

“还有,”他看向裴叙,“那点心,你是做了替他们兄弟俩求情的?”他语气冷森森的。

裴叙“噗通”跪下:“陛下,臣绝无此念。”那点心,他是怕陛下心情不好,才做了的。

“起来。”公孙仪踢了踢他,语气好了许多:“你既没做错事,跪什么跪?”

做错事的卫一垂眸。

裴叙站了起来。

“看来让你们清闲太久了,都这样散漫。”公孙仪自己就是个散漫的,却毫无属下是有样学样的自觉。“让苏威滚去领罚。”

他磨了磨牙,继续吩咐裴叙:“将彦平县之事传出去。今日不处理政事,让御书房那边警醒些,将晚些递进宫的折子分类整理好。”

他倒要看看,这朝廷还能有多无能!

裴叙领命退下,卫一纵身一跃,自去领罚了。

而苏威这边,收到受罚的命令,苦哈哈地进了锦衣卫诏狱。

“头儿,真要打啊?”他的属下陈文才说着,却已经往他身上毫不留情地甩了一鞭。

苏威吭都没吭一声,只默默地受了。

等打完,他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

才打完人的陈文才乐呵呵的,给苏威上药:“头儿,我就说你缺心眼儿。这不,挨罚了吧?”

“幸亏裴常侍送过来的药不错,不然你这身伤,明日可还不能起身。”

“头儿,明日若你不能上值,嘿嘿!”陈文才说着,笑出声来,“属下就可以在陛下面前出风头了哈哈哈!”

苏威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痛楚,耳边还不得清净,不耐地皱起眉:“闭嘴。”

“再说,我就将你的头拧下来。”

陈文才笑得更大声,撒药粉的手故意一抖,血淋淋的伤口便被药粉糊住了。

但这上好的金疮药,见效快是快,但有一点,疼死个人,何况陈文才还故意撒了这么多药粉。

饶是苏威这等汉子,也疼得肌肉紧绷、整个身子都险些抖了一抖。

等陈文才给他上完药,比外面可冷上不少的诏狱内,苏威也满身的汗,和血水混在一起、滴答了满地。

“头儿,你可长个心眼罢!”陈文才还在幸灾乐祸,“陛下脾性那样好的人,竟也狠得下手罚你。瞧你,定是做了什么人嫌狗憎的事。”

“哎,对了,头儿。你既做错了事,怎还会有上好的金疮药送来?”

他们锦衣卫又不是没人,缺了头儿一个照样能转,陛下何必浪费那上好的药?就让他头儿多疼个把月才好。

苏威面无表情地用巾子擦了擦脑门、脖子,擦到后背时,只摸到满手的绷带,便将巾子一扔,一件件穿上衣裳。

“别笑了。”他给笑得猥琐的下属一个脑瓜崩,“金疮药是戴罪立功赏的。”

哦,原来如此。

陛下就是这般赏罚分明。

陈文才心里对公孙仪的敬仰愈发深厚。

苏威穿好最后一件衣裳,肃声:“今日警醒些,盯住京中动静,又出事了。”

陈文才笑声一收,立马站得笔挺:“是,头儿。”

公孙仪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表情依旧冷凝。

廊下的徐乐蓉见状,走下台阶,走到他身边:【陛下。】她担心地看着他。

公孙仪牵住她的手,没有笑,但眼神温和下来。“唯唯,可要到御花园走走?”他尽量温声问。

徐乐蓉点点头。

二人改了道,走出殿门。

散步回来时,迎面撞上裴叙,和一名宫女。

公孙仪多看了那宫女一眼,只觉她有些眼熟。

“陛下,奴婢是长公主的宫人慧霞。”慧霞跪下,表露身份。

慧霞。

公孙仪想起来了,这不是他母后当初送到公孙忆雪身边的宫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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