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已经跪下

她已经跪下

关于姜祈不为人知的过去, 舒清柚不明就里,作为母亲的直觉,促使她说出心中所想:“孩子都像妈妈...姜诺一直称你姐姨姨, 你最好亲自问问姜祈, 她的生母是谁?”

“不用问了,”黎初年鼻头泛酸,手掌附在眼眶擦拭泪珠,“她是我姐亲生的孩子, 姐没有别的亲姐妹,”

自从黎初年坦白有喜欢的人,舒清柚有不切实际的猜测, 难不成是姜祈?

她能够感觉到这两姐妹感情不一般, 大部分时间黎初年主动, 对姜祈毕恭毕敬。

虽说姐妹, 可往往眼神藏不住情感, 黎初年的眼里装着亮晶晶的姜祈。

“刚才你姐姐来过,她应该在另外的房间办公, 我带你去...”

黎初年摆手,事已至此,她要当面问清楚, 在结果知晓前,她不能表现出太崩溃。

“她的全名叫什么?”

舒清柚:“姜诺,和姜祈一字之差。”

黎初年来到姜诺面前, 伸出手, 表现友好:“你好,我是姜祈的妹妹,黎初年。”

姜诺警惕地注视黎初年的手, 陌生大姐姐的手腕有个显眼的红点,姨姨的妹妹,她从没听说过。

林絮一家子在,姜诺心想,自己是安全的。

于是小手握住黎初年的手指,“你好,我叫姜诺,生姜的姜,诺言的诺,我可以叫你小姨吗?”

黎初年后槽牙一咬:“好啊,诺诺真懂事。”

姜诺对情绪十分敏感,她感到来者不善,和黎初年对峙着,她软软地说:“小姨,我有点事要忙。”

话刚落地,她的视野陡然转换,身体被黎初年抱起来,她不喜欢有人抱她。

姜诺倒吸一口冷气,恐高症似的两条手臂圈住黎初年脖颈,颤抖着向舒清柚求救:“姑姑,救救我。”

黎初年:“诺诺别怕,小姨带你去找姨姨。”

姜诺不信,可怜巴巴地重复求救语。

舒清柚微笑地走过来揉她的手臂,都起小疙瘩了:“诺诺,小姨她不是坏人,等会你再和绒绒玩好不好?”

姑姑从来不和她说谎,姜诺懵懂地点头,不忘和舒绒打招呼:“绒绒,等会我带你玩编程积木。”

黎初年抱着姜诺离开,林絮目的达到,不再关心,转而问舒绒:“乖女儿,还会玩编程积木,莫非你真是天才?!舒清柚,我们女儿是未来的诺贝尔得主!”

舒清柚双腿并拢,优雅地坐在地毯帮舒绒搭新的积木,凉凉地剜林絮一眼,女儿是天才的话,祖坟大概得冒好久的青烟。

舒绒每回都看诺诺妹妹玩难度很高的积木,自己学的很吃力,她扑到舒清柚怀里,天真地问:“妈妈,我是天才吗?”

舒清柚最爱的即是舒绒,她亲亲女儿的粉嫩的脸蛋,“当然,绒绒是妈妈的小天才,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宝宝,妈妈爱你。”

舒绒回她好几脸颊亲,抒发爱意:“我也爱妈妈。”

“什么爱来爱去的,烦。”林絮啧声,拎小猫一样把舒绒挤开。

她厚脸皮的凑到舒清柚眼前,嘟嘴索吻:“清柚,我也是小天才加大聪明,你快来亲我,爱我。”

舒清柚:“......”

黎初年下很大的决心,敲门,得到姜祈的应允,她带着姜诺进去。

姜祈在回复邮件,一封接着一封,事务不断。

没注意到姜诺的存在,她平淡地说要黎初年等一会。

房间布置成办公室的灰色冷调,西沉的夕阳橙光照在窗户,切成冷硬的线条散在姜祈肩头,她专注的眼眸镀着电脑反射的蓝膜。

黎初年觉得姐姐离她好远。

她和姜诺各自坐在沙发,姜诺非常安静,打从进门起眼神不乱瞟,低头,仿佛对复杂花纹的毛地毯情有独钟。

她们三人间,只有姜祈敲键盘的声音,错落有致,每一秒都是黎初年的煎熬,她同样不知道如何等待,也只能垂头不语。

姜诺和姜祈有血缘关系,她和姜祈差些成为永不相见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好羡慕姜诺,一个小孩子,她根本比不过,想了很多,眼睛泛起水光。

一个不注意,泪珠断了线,啪嗒落在毛毯,氤成深色。

姜诺惊奇,她不懂小姨为什么哭,也是第一次看到大人当她面哭,手忙脚乱去找纸巾。

跑动的小身影钻入姜祈余光,姜祈掀起眼皮,便瞧见姜诺生疏地给黎初年擦眼泪,黎初年低声啜泣着说谢谢。

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姜祈不在乎黎初年如何看待姜诺,早晚都要揭露的真相,诺诺和初年在她心里都还是孩子。

一个小孩子惹哭一个大孩子,关起门来可以接受,她怕这两人闹到人尽皆知。

她表情冷淡,语气好笑地问:“你俩是在作秀表演吗?”

姜诺不懂作秀表演的意思,但她宛若一个忠实下属,发现姨姨的茶杯空了。

扔下刚认识几分钟的黎初年,在茶几抱来温水壶,捧到姜祈身边,殷勤地说:“姨姨,喝水。”

姜祈嗯声,握住马克杯往下,杯口倾斜。

姜诺小心地往里倒水,眼睛丈量着水位线,溢过半杯多,她熟稔地止住。

姜祈礼貌:“谢谢。”

姜诺弯起眼角,糯糯地回不客气,姜祈喝一口水,姜诺十分乖巧地问:“要捶背吗?”

“可以。”姜祈说完,有意瞥一眼黎初年,似乎在谴责她还没姜诺有眼力见。

黎初年目瞪口呆,旁观这幕意想不到的场景,小豆丁姜诺低眉顺眼,小大人一样,捶背,捏腿,服侍姜祈,手法不是一天两天学会的。

随之而来是莫大的恐惧,这种惊慌感不同于姜祈去相亲,相亲是应付性质的,黎初年可以抵抗,可以靠外力阻止。

她突然意识到,不管姜诺是不是姜祈的亲生女儿,她的位置摇摇欲坠。

黎初年慌张出声:“姐,我给你带了礼物。”

姜祈半喝阖眼享受女儿的按摩,她寡淡地回:“真有东西送我?可我没猜出你的钢笔图案。”

“猜不猜都是你的,我就是和你玩个小游戏,太任性了,你那时明明在上班,我的错。”

黎初年拿出一只戒指和手镯,她走路的腿脚都在发抖。

手也跟着轻颤,手腕过敏出现的红点晃悠悠地,木质物件在她体温中升起热度。

“姐,你看喜欢哪个?是我第一次做大漆的作品,很有纪念意义。”

姜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摩挲红点处,引得黎初年也脸红,还得牢牢稳住礼物。

“我都要了。”

黎初年得寸进尺:“我帮姐戴上。”

“急什么?”姜祈被一大一小两人围在中间,空间空气都在压缩,她转送手镯姜诺:“拿着,小姨送你的。”

姜诺措手不及,诚惶诚恐地握住,大眼睛观察着黎初年,“谢谢小姨。”

称呼是小姨,姜祈心里有底,她打发姜诺:“姨姨肩膀不酸了,你做的很好,和绒绒玩去。”

姜诺赖着不走,见姨姨一面她都要数好多好多天:“我在这里看书,可以吗?”

姜祈不多言,转动老板椅敲下一段英文发给国外分公司,众所周知,她的默认就是首肯。

仿佛得到 了姨姨的奖赏,姜诺从书架上,拿最近的一本书,规规矩矩端坐翻看书页,起劲的用手指描摹文字,架势比上课还认可。

姜诺戴着不符合她尺寸的手镯,手要一直移动。

她机灵,往手臂上面圈,项圈似的,两只眼睛眯起来笑了下。

没想到竟能看到姐姐的小型翻版,黎初年第一次觉得当透明人让她很挫败,她没有这小孩努力学习,也没有学着笨鸟先飞的道理。

黎初年眼光在姜诺的书本上一瞄,植物大全?她呢喃:“这么小的小孩,不仅会看书,还有学种地的梦想。”

听到种地,姜祈愣了下,估摸女儿还惦记着草莓,但碍于她电话里的冷漠,女儿刚才也没提。

“初年,你方才,是带姜诺来兴师问罪吗”

黎初年回过神,组织词语接话:“没,我第一次见她,觉得她和你很像,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她为什么和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奇我的女人是谁,好奇你...还有没有机会?”

姜祈注视着黎初年的垂眸的失落,她发现一种恶趣味,黎初年越是难过,她也会心脏酸涩,但更大的快感淹没吞噬酸涩。

这年头,谁没有个XP。

黎初年支支吾吾地回答,她哪有标准答案,有的只是满肚子的悲伤。

“姐,我承认,我很好奇姜诺,不过,不重要了,反正姐身边没有其她人。”

姜祈意外:“你怎么知道我身边没别人?你有跟踪我吗?”

这一下戳中黎初年的心思,她愈发地阴暗了,像水沟小老鼠在晴天白日也胆敢在街上乱跑,冒着被抓住的风险。

“如果,我说如果,我跟踪你,你会打死我吗?”

姜祈挑眉,竟然对自己存这种危险幻想,她挑起黎初年的下巴,对视,黎初年在上,呼吸交换,姜祈的压迫力将黎初年完全碾碎。

“我会把你留在身边...”

一句话点燃黎初年枯萎的念头,她急切地要给姐姐一个表白,“我也是,我可以把姜诺当作我的...”

“当作你什么?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姜祈勾着嘴角,“你既是我贴身保姆,再兼职贴身秘书,未尝不可。”

黎初年泄气,她早该保持先见之明,姐姐总是说话一半,把她当作头上绑着胡萝卜的驴子钓。

是驴是马都好,她巴不得天天被姜祈使唤。

“姐,那我有好处吗?”

黎初年已经半跪在地,最后的挽尊,也无关紧要,黎初年卑微到可以当所有人的面跪下,何况那个看书的小孩。

“有,你想不想帮我戴戒指?”

姜祈伸出手,黎初年顺从地拿起桌子的戒指,她只目测过姐姐的手指围读,当时她计划的是无名指,以后和姐姐恋爱结婚。

不过世俗意义的在一起,大概没可能了,她托起姐姐的中指,圈进戒指里。

姜祈的手指又长又白,暗色系戒指把她手指的华贵提升好几个档次。

黎初年摸着姐姐的手夸赞:“姐姐手指好漂亮,不像我干的活多,总弄伤手指,粗糙。”

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摸姐姐的时候,格外珍惜,有什么夸什么,同时贬低自己当绿叶。

姜祈听够,也烦她,手却被紧紧攥住,“初年,差不多得了。”

黎初年仿佛没听到,她已经跪下,不在乎更进一步。

凭什么姜诺可以在姐姐身上摸来摸去,大腿,肩膀,手臂,她连觊觎一只手的权利都难以得到吗?

无意识中,姜诺成为她第一大假想敌,她们年龄差距大。

姜诺三岁,她二十二,姐姐的信息素不会给姜诺,姐姐的信息素只有她闻过,所以姜诺只能是假想敌。

黎初年温热的呼出热气,她双手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让姐姐的手指在她唇边徘徊。

“姐,你手真好看。”

姜祈完全可以轻松一脚踢开她,难以置信,让妹妹帮戴个戒指,都能给她玩出花来。

“一双手而已,这么多年都没看够,切给你好了。”

黎初年痴痴地笑,侧脸蹭着姐姐的手,嘴里唾液持续不断分泌着:“不要,长在姐姐身上,原生态才好看,这么漂亮的手,我百分之一万舍不得让你做家务。”

“你本来就是我的保姆。”姜祈气笑了,没再阻止。

黎初年有一双漂亮的野生眉,蔓草疯长且方向走势不定,她的眉毛像被固定在一个方向,没有冒尖多余待修剪的眉峰。

按照姜祈的审美长出来的眉毛,如本人一般,她说东,黎初年连西面都不会去考虑。

有一道苦味的目光直直射来,在场只有三人,一个是她的妹妹,另一个是连接她和妹妹的骨血,她们两人互不相知,彼此间却抱有诡异的硝烟。

姜祈作壁上观,有点可怜她们,但她不会主动告诉她们母女真相,她可不是心软的神,没有这个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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