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逆徒

刹那间楚衔兰呼吸急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说不清楚现在具体是什么感受,好似有一把火从唇间蔓延到体内各处,这三个字,好深刻,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跳如雷,比任何一次亲昵都更令他头晕目眩。

不是喜欢、心悦,是爱。

我爱你……我爱你……我……

恐怕世间芸芸众生都想象不到,终有一日,凡尘降仙也会情真意切地对谁说出这三个字。

隐忍的坚冰也会化作流动的水,心甘情愿地流淌在对方掌心,将人淋湿,或者溺毙。

修道之人喜好风雅,惯用风月作比,将满腔情意藏在欲说还休间。

此话一出,便与自愿丢盔弃甲没有区别,主动将能刺伤自己的刀亲手递到对方手里,抛却原则,屏弃自尊,从此喜怒哀乐都系于一人身上。

但是,那又如何?

弈尘说出来了,却没有因被动的处境而不安,心中反倒升起莫大的轻松和畅快。

一块压在心头的沉重石头轰然碎裂。

修行、命运、地位、半妖血脉,桩桩都是不得已,件件都是顺势而为。若说这辈子有什么非他不可的私心,不就只有眼前人而已吗?

亲眼看着弟子从幼童长成高挑少年,看过他第一次握剑时认真的眉眼,往后,还想看楚衔兰长成更沉稳的青年模样,他看了这么久,还是看不够,贪心的半妖,还想一直这样注视下去。

“衔兰,你听清了吗?”

在弟子呆滞的眼神下,弈尘无奈地抬了抬眉梢,往常都是楚衔兰拼命说话,他安静倾听,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不过。

弈尘稍稍回想起上次“心意相通”的荒谬场景。

这次,楚衔兰没有当场下跪,也算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过了会儿,楚衔兰张开嘴,他说:“那个,弟子感觉这矿洞还挺深的,刚才一路走过来,好像看到了好几种矿石,北冥这边果然矿脉丰富啊,要是能多挖一点带回去就好了,正好弟子的炼器材料也不多了,千劫锤用着用着就有点钝,还得找时间磨一磨……”

弈尘:“好。”

“对了师尊您渴不渴?弟子带了水,话说,我之前在太乙宗的典籍里看到过北冥有一种叫‘火音石’的东西,专门用来锻造火系法器,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样,要是能弄一块给炎灵玩,他肯定高兴……”

弈尘:“不渴。”

“不知道天裂什么时候能停啊?外面打雷打得那么凶,那我们是不是得在这儿过夜了?弟子营帐还没收拾好,刚才随便往地上一扔就出来了,等会儿回去肯定被花灵骂……”

弈尘:“不会的。”

楚衔兰太紧张了,越说越没逻辑,牛头不对马嘴纯瞎扯,弈尘没有打断他,时不时回应几句,唇角微微上扬。

等楚衔兰终于说到没词,弈尘垂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觉得实在可爱,实在忍不住,哑声询问道:“为师想吻你,可以吗?”

楚衔兰呼吸骤停:“……”

蛊惑人心的气息像雨点一样撒在皮肤上,好近,银发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脑子里稀里哗啦放烟花。

他心有所感,闭上眼,等待着……

不对。

——不是这个顺序!他还没说呢!

“……师尊,其实我……我也……”

这有什么难的……前面那一大堆废话都能不打草稿说出口,这有什么难的!

死嘴,快说啊!

“我想说……”

弈尘微微侧过头,眼神温柔,很有耐心地等他说完。

楚衔兰干瞪眼,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口,很没有出息地卡壳了,简直想要给自己一拳。

他一气之下把储物囊里的所有东西倒在地上,叮叮当当作响。玉佩、剑穗、戒环、项链、发簪、护腕……各式各样的法器哗啦啦一片散落在地。

少年半跪下身,把那些东西全部拢回自己身边,抱成一堆。

那些法器在他怀里堆成一座小山,几乎把人淹没在里面,差点没抱住,差点从臂弯里滑出来。

楚衔兰把法器一件一件展示给弈尘,他本想着等做到九百个就送出去,可惜时间有限,眼下才做了不到十分之一,数目依旧可观。

“这些,都是我做给您的。”

少年人说起自己的作品总是心怀雀跃,碧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藏在晨雾里的春水,美得不可方物,灵动又鲜活,饱含掩不住的浓浓情思。

“嗯。”

弈尘一一过目,专心听他介绍功能和用途,不吝夸赞:“我很喜欢。”

他伸出手,想接过一枚剑穗仔细观看。

楚衔兰微微抬起身体,仰头正视弈尘,却没有把东西递过去。

他垂下眼,把自己的手郑重地放在弈尘手心里,握住他的手指,慢慢收拢,紧扣。

心跳快得好像跳出来了。

“还有我……也是您的。”

楚衔兰一边说着,一边在恍惚中产生某种错觉,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一直期待着此刻,期待着虔诚地把自己交出去,为神明献上一切。

半妖与皇子,师尊与徒弟,神明与信徒。

任由世事变迁岁月轮转,这些身份都不会改变。正如双方交付出去的那颗真心,也不会再收回。

下一瞬,弈尘把人用力拉进怀里,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身体和呼吸似乎都在剧烈颤抖。

不是错觉。

弈尘环住楚衔兰的背,不断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少年的肩膀,好像在这一刻,躁动的心绪终于达到满足。

突然,弈尘说道:“味道淡了。”鼻尖蹭过楚衔兰的耳后,音色低低的有些失落。

“什么……味道?”

当然是某人故意留在弟子身上的气息。

半妖的领地意识强得惊人,在这方面很难退让。

这几日楚衔兰有意躲着弈尘,两人许久没近距离接触,气息自然也散掉了。

听完师尊的解释,楚衔兰想起萧还渡和萧声声似乎都说过这一茬,但后来没人再提,他也就忘了。

楚衔兰:“……”

所以,在桃花源里,那些半妖才会眼神那么奇怪!

怪不得他们说:“这个味道好浓”“这合适吗”“我们闻了都脸红”……啊啊啊啊!

不过,想着现在反正已经心意相通,楚衔兰红着脸思考一会儿,提议道:

“那……师尊重新把气息覆盖上去,不就好了?”

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在这方面天生坦诚,纯洁与大胆并存。

空气里酝酿着急速膨胀的灼热气息。

两人在黑漆漆脏兮兮的矿洞里拥吻,没空考虑其他,像是要把这几日的空缺全都补回来。

弈尘慢慢亲吻着楚衔兰的眉眼、耳垂、最后到脖子,动作太轻了,楚衔兰痒得发颤,用手背挡住潮红的脸颊,忍着不发出声音。

好乖。

少年仰头时,修长的脖颈如同白玉。

令人疑心,会不会被轻易弄坏。

不一会儿,楚衔兰面颊两侧就红了,鼻尖也粉粉的,整个人浑身都泛着霞色,嘴角和下巴都是津液,几乎整个人被带着坐在弈尘身上,无力攀着对方的肩,承受着几乎要把他吃掉的,极具侵略性的吻。

憋死就憋死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做鬼也风流……

死道友不死逆徒。

楚衔兰没控制住,手指攥着那一片银白柔软的发丝,很用力地扯了一下。

弈尘呼吸微凝,像是受了很大刺激。

“嗯?”楚衔兰迷迷糊糊察觉自己做错了事,松开手刚想道歉——忽而,察觉某种不同寻常的沉.热,紧贴腿侧。

其实刚才两人就有些情动,但还处于可控的程度,本也没想着真要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但现在……

沉默半晌,弈尘轻拍他的腰侧,低声,“先起来……”

这次,楚衔兰没有听师尊的话。

突然,弈尘眉心的灵纹剧烈一闪,少年掌心火热的温度隔着衣料贴来,碰到的地方像是火焰燎原。

楚衔兰眸中含着一层旖旎水光,眼底浮现坚定之色,没好意思看弈尘的脸,转而垂眸目不转睛地盯着。

俗话说,事不过三。

屡战屡败,连续被拒绝两次的逆徒,今天势必要做出点成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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