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谁吃醋了

众人步入缝隙之中,率先感知到的空气中潮湿的冷意,鼻尖充斥着草木和泥土的腥气,眼前的光线瞬间暗下来,阿离径直走最前头,手中提着一柄摇摇晃晃的琉璃灯。

入口通道窄得憋屈,只够单人通过,岩壁上长满深色苔藓,又湿又滑。

楚衔兰略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忍不住往前方瞟——师尊就走在前面,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总觉得和师尊之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楚衔兰持续眼睛盯着弈尘的衣摆出神,突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往前一滑。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

回头一看,是谢青影。

“当心些。”谢青影身形清瘦,虽然是个医修,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弱不禁风,意外的有力气。

楚衔兰有些尴尬地站直身体,“不好意思,谢前辈。”

“无妨,”身后的声音温温和和,“放心走吧,我在后面帮你看着路。”

这话很是熨帖,令人听得人心头一暖。

经过几日的相处,楚衔兰不得不承认这位谢前辈确实很能让人心生好感,待人接物有礼有节,说话永远温声细语,再加上那张清俊斯文的脸,谁都讨厌不起来。

再加上,谢青影这几日既没往师尊身边凑,也没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楚衔兰稍稍放松警惕。

……难不成自己先前真是杞人忧天了?

楚衔兰没能注意到,走在前方的弈尘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

弈尘稍侧过身,视线扫过身后两人,那只想要搀扶弟子的手,也悄无声息地收回袖中。

“谢前辈,看您对这幽心谷的环境似乎并不陌生,您不是第一次来吗?”楚衔兰主动好奇发问。

“早年游历时曾来过几回,也算熟门熟路。此地生长着各种奇珍异草,是炼制高阶丹药的珍稀药材,”谢青影点头,指尖一转,“你瞧,这种药草名为……”

两人在寂静的通道中小声交谈,一句一句接连不断,谢青影讲得细致,楚衔兰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追问几句,气氛倒也很融洽。

弈尘面无表情地走着,耳边充满弟子虚心请教的声音。

“谢前辈,那这夜明苔的作用又是什么?”

倒是很好学。

前脚心态一转变,后脚这声“谢前辈”也叫得比之前好听不少。

照这样下去,再过些时日,任谁来了,都能够被他喊两句师尊了。

“夜明苔性凉,气味腥甜,也能用来制作迷药,”谢青影耐心解答,稍微采集了一些草药,抬头笑着发出了邀请,“你若是感兴趣,不如回头随我去药王谷转转,谷中药典藏书颇丰,许多外界难寻的丹方也有收录。”

楚衔兰愣了下,啊这,邀请来得这么突然?

他迟疑着开口:“嗯……?您是说让我去药王谷……”

弈尘心中冒出略微烦躁的情绪,抬手从发间抽出不系舟,轻轻一抛,流光化作一把长剑,不需要任何指令,就像吸铁石似的嗖嗖飞到楚衔兰面前。

楚衔兰直接被古剑钓成翘嘴,眼睛瞬间亮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药草不药草,快步上前凑到弈尘身边。

“师尊,不系舟怎么出来了。”

弈尘,“嗯。”

“是它自己跑出来的?”楚衔兰又问了句,目光黏在不系舟上挪不开。

弈尘,“嗯。”

不系舟:……你清高?你了不起?

楚衔兰在弈尘面前一向藏不住话,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干脆就小小声问:“师尊,您心情不好吗?是弟子做错了什么吗?”

弈尘闻言愣了愣。

在少年直白的询问面前,他微妙的情绪显得卑劣又幼稚。

楚衔兰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他……

一路以来的心绪不宁说不清缘由,无法形容的感受,连自己都觉得……蹊跷又奇怪,简直不像是自己了。

此刻,徒弟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又只牢牢盯着他,弈尘的心绪悄然平复了下去。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到达通道尽头。

幽心谷内部是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分为上下两层。

下层深不见底,大大小小的水潭东一块西一块地铺满了底部,几乎没有光源,只能隐约能瞧见水面底下有些影影绰绰的暗流涌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上层则截然不同。

无数自然形成的通路纵横交错,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灵植像疯了似的从每道石缝里钻出来,层层叠叠,极其茂盛。有些灵植散发出紫幽幽的光,照得整个洞窟朦朦胧胧,全都是淡紫色的,光怪陆离。

楚衔兰从未见过这种景象,呼吸都放轻了。

阿离手中的琉璃灯晃了晃,语气比之前郑重不少,“前面就是混沌迷雾的边缘,需要穿越过去,跟紧我。”

一入迷雾,楚衔兰只觉脑中像是被猛地盖上了层厚重的纱,嗡嗡作响。

下一秒,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

无论是脚步声还是呼吸声都不复存在,只能在模糊的视野里跟随着微弱的灯光前行。

修真者向来依赖神识与五感感知周遭,这种无知无觉的感受,让人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恐慌,像是被硬生生丢进了漆黑狭小的盒子里。

楚衔兰从来不喜欢狭小的地方。

这算是他唯一的弱点。

许是幼年的某些记忆毫无预兆涌上心头,思绪被回忆牢牢拽住,他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步伐也慢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碰到了他的手背。

那只手没有丝毫犹豫地穿过朦胧雾气,从左侧握住了他的。

指尖的温度很低,像玉,却让人感觉不到玉石易碎,只有被稳稳包裹住的安心。

在这几乎五感尽失的迷雾之中,触觉被无限放大。

有疤痕的地方,触感会更粗糙,指腹留有因常年握剑而生的薄茧……熟悉的触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楚衔兰无声地唤了声,“师尊。”

话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不知对方是否听见,只是那只握着他的手收拢了几分力道,带着明确的指引,牵着他继续往前迈步。

紧接着,右边的胳膊也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低头看去,那把流光溢彩的古剑冲他得意的晃了晃。

楚衔兰微微勾唇。

左侧是师尊,右侧是如影随形的不系舟。

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彼岸,胸口的压抑感也消散了大半,恐慌一点一点平息下去。

就在这时,最前方那盏琉璃灯停下了。

众人的步伐也戛然而止。

死寂的浓雾里突然涌出某种怪异气息。

霎时间,一阵烈风毫无预兆地扇了过来!

琉璃灯的光晕彻底熄灭,彻底失去视野,随之而来的是更阴冷的风。

楚衔兰眸光一闪,从风动中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向他们靠近,瞬间幻化出灵剑挡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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