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火鹤:“......”

他一时无言。

他当然注意到了凤庭梧左手腕上的那一串细腻的手串,微黄微透,笼罩着一层润洁的光,但并没有过于关注,没想到在孩子们眼里已经三人成虎到了这个地步。

霍归急了:“你别不信!是他自己说的!之前云彩哥问过凤庭梧手串的来历,凤庭梧亲口说是人骨头!”

“你们在说什么?”此时凤庭梧已经结束了对火鹤制作的书签的赏析,抬起头随口问。

霍归顿时噤声。

火鹤:“在说你手腕上的这个手串,感觉很好看。”

“哦这个啊。”凤庭梧随意地伸出左手,“你要摸摸看吗?”

“可以吗?”

“没问题啊。”凤庭梧说。

火鹤于是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凤庭梧腕上的手串,灯光下含光吐晕,漂亮极了。

“这是什么?”他问。

凤庭梧转了转珠子,余光瞥见霍归一脸胆战心惊,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也不在乎:“是菩提根。”

霍归震惊地问:“不是人骨头吗?”

“什么人骨头?”

头顶一声惊呼,吓得霍归脖子一缩,火鹤也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了正站在凤庭梧隔壁的鹿梦和青道,两个人拿着盒装牛奶,是刚吃完饭准备离开的样子,发声的正是鹿梦。

“你戴人骨头在手上?”鹿梦震惊地问。

或许是火鹤的错觉,也可能不是,反正他感觉凤庭梧好像翻了个白眼。但再看过去的时候,对方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信这个现在就可以忽悠你买保险了...这东西就是贝叶棕的果实做的,本质是木头,只不过盘了一阵子看着像是玉,至于人骨头...”

他哼了一声。

这次鹿梦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一瞬间震惊脸变为质疑脸:“你翻我白眼?”

凤庭梧拍了拍桌子,显然是嫌他烦:“翻白眼怎么了?你问题那么弱智还不让人眼珠转一下咯?”

“你!”

青道一把拉住了暴怒的鹿梦,生怕他下一秒就对凤庭梧挥拳头。

“——贝叶棕是著名的佛教植物,佛教寺院的‘五树六花’之一,生命周期几十年,一棵树一生只开一次花,只结一次果,一次花期后,树木就走向死亡。在植物学上叫做‘一次性花果植物’。”

火鹤不抬头都知道谁过来凑热闹了。

自称“星脉娱乐杂学家”的钟清祀似乎只是过来科普这么一句话,说完抬起手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飘然而去,似乎对刚才他插话的瞬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无所知。

火鹤目送钟清祀咬着一根牛奶冰淇淋走远——他甚至还对着火鹤抛了个不伦不类的飞吻——注意力重新回到目前的情况下,听见青道竭尽全力打圆场,试图挽回局面的问题:“你对这类文玩很感兴趣吗?”

凤庭梧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是我爸的。”

火鹤:“叔叔的为什么给你了?”

凤庭梧随意地说:“他喜欢玩这些东西,什么核桃驼骨保山南红的...他死了东西当然只能留给我了,我又没有兄弟姐妹。”

场面倏地一静。

一瞬间所有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鹿梦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表情几度变换,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在诡异的寂静里,凤庭梧抬起头问火鹤:“你这个书签能不能给我?”

原本是找来给火鹤玩的,结果对方动动手,把这个做成了一件艺术品。

凤庭梧又觉得有点心痒,像是全然不知刚才自己轻描淡写地抛出了怎样的炸弹,把大家炸得灰头土脸,自己反倒无事发生。

“如果你想要的话当然可以。”火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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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庭梧的话把大家都炸得魂不守舍。

这个年纪,恰好是刚刚明白理解了“死亡”的含义,但几乎还没有经历过,也不会细致思索的时候,尤其还是同伴的父亲的死亡,霍归明显如坐针毡,不一会儿就借口要回去练习,拔腿跑了。

鹿梦觉得自己引出了这个话题,想要道歉,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站在原地踌躇了半天。

“你干嘛?”凤庭梧看他不说话也不动,有点不耐烦地问。

鹿梦抱歉又委屈:“你凶什么凶!”

负气地一想,自己虽然有爸爸,还不如没有来得好。

火鹤对青道眨了眨眼,青道会意,强行把鹿梦拉走了。

“他们跑什么?”凤庭梧莫名其妙,一边把书签重新塞回火鹤的书页里,“先替我保管一下,晚上我去你房间找你拿。”

火鹤应了一声。

闲话说的差不多了,凤庭梧来找他的正事还没做。

“你有选定的曲目了嘛?”他问。

凤庭梧说:“选了Tower组合苏梓凉的solo曲。”

——《夜会同性密友酒店过夜——国民偶像再爆丑闻,苏梓凉性向遭质疑》。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第一个浮起的关于这个名字的相关内容,居然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已经辟谣的新闻。

难道这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吗?

他略过不去想:“你要跳《Pulse Pounding》?”

凤庭梧:“你怎么猜到的?”

火鹤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适合你,而且这是前辈的初solo曲。”

Tower组合是星脉娱乐的四代,组合成员五人,年龄段分布在26至28岁。

与二十岁出道都被说年纪大了,团队平均活动寿命较短,普遍七年就开始入伍的入伍,走下坡路的走下坡路的韩男团生态不同,Tower组合出道迄今恰好第十年,还在活动的黄金期与上升期,上有影帝前辈们加持,下有年轻后辈们当少女心头爱,起到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也是中流砥柱。

苏梓凉不到二十岁就发布了这首初solo曲,那时出道还没几年,又是第一次单独活动,第一场舞台破音,第二场舞台跳错舞步,一度被外界冷嘲热讽“星脉娱乐完蛋了”。

虽然这么想有点缺德,但火鹤确实觉得选这首歌,未来会被对方粉丝大肆拉踩比对的概率小很多,毕竟苏梓凉自己表演都失误频频。

凤庭梧点了点头:“我真的很喜欢这首曲子。节奏感强又自由,是我第一次接触类似的舞台,才慢慢有了想要学跳舞的想法。”

“那时候你多大?”

凤庭梧:“五岁。”

火鹤:“记忆这么精准?”

凤庭梧耸了耸肩。直觉告诉火鹤他有些东西没有说,但也不会主动追问。

“你呢?”凤庭梧问。

火鹤说:“大概...会选卫汐游前辈的歌吧。”

凤庭梧歪着脑袋看了看他。

火鹤:“嗯?”

凤庭梧:“那我们还挺有缘分的,选的都是一个组合的前辈们的歌。”

火鹤:“是啊。”

还恰好是之前出过事的前辈。

——《携两女酒店外宿!Tower队长卫汐游被爆私生活极不检点?》。

虽然这个澄清力度更大,直接解释是替队友接来晨京玩的两个表姐,但标题过于炸裂,好像已经印在脑袋里了。

“不过卫汐游前辈不是舞担吧。”凤庭梧又说。

霍归离开后,在桌面上留下了汤水泼洒的痕迹。火鹤摸出一张纸巾来将那个位置慢慢地擦干净,嘴里说:“我也不是呀。”

“但你是我们的第一名。”凤庭梧脱口而出。

火鹤:“话是这么说...”

但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对那个排名了若指掌,显得他和霍归很呆。

他还在想着,凤庭梧指了指自己盘子里吃了一半的桃子味儿布丁,问他:“你要吃吗?这个还蛮好吃的。”

想和火鹤分享一下美食。

火鹤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

其实他不喜欢桃子味的东西。

*

舞蹈考核如期进行。

如果说vocal位置,大家非常谨慎地进行了填写,那么写下了dance位置的人数就多了不少。

火鹤数了数现场的人数,加上自己居然有15个之多,也就是说二十个练习生里,有十四个人都在自己的定位里添加了跳舞——当然,这也和大家不敢单独写vocal,以及公司的确近些年很喜欢招收跳舞好的孩子有关系。

毕竟是直拍时代了嘛。

他又认真过了一遍人员,发现前两项考核,还有人一直都没出现。

霍归也在和他观察一样的事。

“是不是有几个练习生是单吊rap的?”他问火鹤。

火鹤点了点头。

说实话,单吊rap也实在需要勇气,毕竟偶像团体里说唱并不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出道人数一直都不算太多,很多团体会把rap担的位置留给唱歌跳舞都水平一般的成员,这类成员能够出道靠脸居多。

“我发现,钟清祀是rap担啊。”霍归终于筛出了一个关键人物。

火鹤点了点头。

他觉得钟清祀的声音很好听,说话的声调也很特别,虽然不知道变声后对方的嗓音会是如何,但一点也不意外。

“除了钟清祀,还有裴哲是rap担,帝都的大家好像这方面都很厉害。”

恰好看见洛伦佐正站在一边,和帝都的成安鲤,以及范光星一起。不知道为什么,三个人并不像智源的练习生那样紧密挨着对方,甚至没怎么说话,但站在一起就是自成画风,而且还散发出一股不好惹的气场。

火鹤拔腿就往那个方向走。

霍归:“......”

他犹豫了一下没敢过去,结果火鹤走了一半回来拉过他的手,带着他一起走。

“还是不要了吧...你过去就好了。”霍归手忙脚乱地试图拒绝。

火鹤谆谆教诲:“我们要社交啊!否则到时候合宿好多人不熟悉。”

尤其是霍归这种熟人面前发疯,生人面前发抖的。

霍归:“...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嘛。”

虽然这么说,但他说的也没错,于是就这么不情不愿又充满期待地被拉了过去。

虽然室内的练习生们三五成群在进行交流,但大家也在用于光观察其他人的动静,眼看着火鹤拉着霍归径直往帝都那三个人的方向去了,对话声都因此暂歇。

“你们好。”火鹤打了个招呼。

“你好。”成安鲤说。

近看他长得更特别了,连脸颊和鼻侧点缀的些微雀斑,都像是特地画出的妆容,显得可爱。浅色的睫毛浮游于眼皮之上,瞳孔是看起来热情洋溢的焦糖色。

洛伦佐没说话,只是目光看了过来。

“你们好。”范光星也说,他个头不高,唇红齿白,友善地笑起来的时候,莫名让火鹤联想到一个词——娇憨。

他真心地感叹:“...你的肌肉好漂亮。”

范光星穿了无袖的高领衫,露出了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肌肉的轮廓在光线下异常分明,在一群还未发育的孩子中显得尤其突出。

是跟尖下巴,貌若好女的脸,以及十三岁的年龄不相符的程度。

简直是金刚芭比的雏形。

“我能摸一下吗?”他颇有探究精神地又问。

“摸吧。”范光星有些羞涩,但还是抬起了自己的手臂,丝毫没在意周围一圈孩子因为他这个动作发出的倒吸冷气声。

火鹤于是认真地摸了摸。触手结实且有弹性,甚至感受到肌肉的轮廓和形状,明显不仅仅是体脂率低+当练习生训练跳舞就能达到的效果。

霍归也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了上去,发出了小小声的“哇”的感叹。

成安鲤在旁边说:“他喜欢这个东西,当初公司建健身房的时候可把他开心坏了,我问他要什么生日礼物,他说要蛋白粉,你说离谱不?”他自己说完又点了点头,自问自答,“嗯,超离谱。”

范光星不反驳,又是一笑。

“你们中间有两个人都只写了rap定位吗?”火鹤摸完了肌肉,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成安鲤看了看洛伦佐,范光星也看了看洛伦佐,似乎是想通过他的态度确定要不要说些什么内幕。洛伦佐垂下眼睛想了想,才告诉火鹤:“我们写什么是老师当初就确定好的,其实钟清祀还想写舞蹈,但是他们不让。”

“为什么?”

“大概是想突出他rap担的地位吧。”成安鲤耸了耸肩,“范光星想写rap,他们也没给。”

火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觉得帝都似乎对总部练习生的干涉有些太多了,显得星汉过于放任自流,但再一想或许是各地教学的区别,帝都也确实输送了更多的艺人进入圈内。

他又和三个人聊了几句,恰好负责人进了门,连带着摄像老师们,于是这段对话告一段落。

霍归和帝都的三个人分别说了话,还沉浸在莫名的兴奋,嘴角快要咧到太阳穴上去,只拉着火鹤的袖子,一叠声地说:“他们也没有鹿梦说的那么可怕嘛,什么抱团之类的!”

火鹤:“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们抱团,是别人看到他们凑在一起,压根不敢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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