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却没想到范光星钻网十分顺利,却在下一步爬网时,鞋子的搭扣居然和网纠缠在了一起,整个人就这么挂在两米高的爬网上来回摇晃。

场内一片不安的呼喊声。

他不肯跳下来放弃比赛,于是单用臂力撑着网子,脚下悬空转动脚踝,试图挣脱出来,看得现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最高处,连裁判都不得不走到他下方,以免他发生什么意外事故。

待范光星结束第二棒交到宋玄手里,宋玄就发了疯似的开始奔跑。

这场宋玄狂奔在障碍跑现场的画面,在播出后又在cp组盖起了新的玩梗高楼,一直到好几年后视频还在去哩去哩广为流传,被誉为“星脉娱乐史上最疯狂的为爱暴走事件”——因为火鹤等候在终点。

而火鹤,在宋玄的努力下,接过了第四棒。

但前两棒已经耽误太久,待他跑完跨栏区,其他两队已经结束了全程。

阴错阳差的,火鹤就这么变成了全场的焦点人物,哪怕第一个抵达的钟清祀,也站在终点线,冲着火鹤,迎合着全场的掌声和欢呼声呐喊助威。

“加油!加油!火鹤!加油!”

黄队第三棒的洛伦佐站在人群后捂住了脸,代替火鹤感到尴尬。

而火鹤,此时独自一个人奔跑的画面,配上《勇敢者》的背景乐,简直是励志小电影。

他双脚交替,在平衡木上行走,紧接着跳下来,钻进地面设置的网中匍匐前行——

幸亏穿了打底裤,否则过程中难免被网剐蹭到,虽然下半身的确是保住了没有走光,但上半身还是在奋力前行的途中,不经意地露出了小半截后腰。

导播毫不犹豫,直接切至近景。

纵横交错的网,被撩起了一小半的衣角,还有若隐若现的一截少年的腰...

这下观众席的呼唤声都难免变了调。

从“加油啊加油啊”的呐喊,转向了“哇啊啊啊啊”的尖叫,最后变成了“爬慢一点也没关系”的诡异发言。

“咿,一群变态狂。”对此成安鲤是这么评价的。

然后被裴哲捂着嘴摁了下去。

待火鹤爬完网,冲刺了那么五十米的距离冲过终点线,立刻被团团包围了起来。

在那里等待的其他练习生们,张开手纷纷拥抱住了他。

很多只手拍打在火鹤的脑袋上,肩膀上,还有后背,伴随着“火鹤真棒”的鼓励之语,生怕他因此感到沮丧似的。

洛伦佐此时悄悄经过,把火鹤还没顺下去,此时卡在裤腰的T恤下摆,不动声色地往下扯了扯。

强迫症心满意足。

钟清祀在周围绕了一圈没找到插足的地方,再次默默地走了。

虽然不知道拿了最后一名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受到如此待遇的,但火鹤在终于摆脱了人群后,看见一张脸皱巴巴十分惋惜的宋玄,忙着愧疚道歉的范光星,和因为膝盖破皮的疼痛,热血从三十度又降回了0度的崔一诺,还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

在回程的大巴上,气氛还算热烈。

虽然今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但是毕竟是年纪轻轻,精力旺盛的青少年,欢声笑语始终伴随着大家,甚至到最后,练习生们在不知道谁起头之后,集体唱起了歌。

火鹤一开始还跟着唱,后来感觉这歌声愈发像是催眠曲。

他今天经历得比所有人都多,逐渐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感觉耳边有人在唱歌:

“...雪花洒落的街道,还记得那年冬天踩雪而过的清早。

星汉的天空格外高。”

火鹤:“?”

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有点耳熟,再仔细辨别,怎么感觉是自己的声音?非常稚嫩的童声,清亮悦耳。

“他醒了他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自己枕着什么人的肩膀,勉强辨别,就看见好几个脑袋从各个方向探了过来。

“怎么了?”

“刚才我们在音乐软件里找了一下,发现你和卫汐游前辈的《星汉》上架了!”他旁边的凤庭梧高兴地告诉他,“然后大家就来播放听听,没想到你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就清醒了!”

“不愧是你!”成安鲤越过几个人冲他大力鼓掌。

火鹤:“...谢谢?”

虽然不明白这和“不愧是你”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前排的陈哥比他们年长许多,精力没那么旺盛,此时也不安稳地睡着,听到不同寻常的骚动扭头看去,后边的孩子们又开始站的站,转的转,还有几个甚至站到了走廊里蹦跶。

陈哥:“!!!”

陈哥愤怒的大喊起来:“鹿梦!庒翎!成安鲤!你们都给我坐下!裴哲!岑佳森!你们俩坐回去,不许扒着椅背!”

这群倒霉孩子!

陈哥眼里的倒霉孩子们和他朝夕相处,早就习惯了这个“宿舍保姆”哥哥毫无威慑力的发脾气,嬉笑着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

火鹤感觉自己面前的空气终于开始流通了。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睡个觉,大家都还要像被猫薄荷吸引的猫咪一样凑到自己面前来。

他拉开身侧的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夜幕降临,霓虹中穿梭的人群一如既往的行色匆匆,就好像在周末这个时间,每个人都有忙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

陈哥此时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疑惑地看了看号码,然后把手机摁在耳朵上:“你好?”

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最后愈发复杂,最后勉强挤出一个“嗯”字来。

挂断电话,他扭头往后看了一眼,眼带不安。

一车的孩子天真烂漫,虽然已经是初高中的少年了,但在他眼里他们和初见时的小豆丁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目光移动,落在坐在前排的青道身上,这个孩子坐在那里,整个人似乎都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扑朔迷离的雾,此时也混在人群里微微笑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心里隐约有些痛。

*

青道的母亲去世了。

火鹤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一楼的宿舍里。

早一些在大巴上的时候,鹿梦看时间还早,就嚷嚷着要打牌,所以火鹤跟凤庭梧下楼去热闹地加入了战局。

快活的气息是会传染的,连宋玄,都被他关系最好的小伙伴颜宇泽强行拉着,加入了围观的战局。

因此楼上的叶扶疏和云彩下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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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是陈哥通知的。

他本意只想告诉青道一个人,却没想到青道原本在浴室里洗脸,听到这个消息后三秒,像是腿软般原地往后仰倒,后脑勺直直地砸在了水池边缘。

“砰”的一声,男孩轰然倒地。

他虽然砸到了后脑勺,但又没有立刻晕倒,自己迷迷糊糊从地上爬起来,到处乱摸,一副脑内混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的模样。

陈哥过去扶他,他也不肯起来,喃喃说自己要找东西,不知是被噩耗冲击了情绪,还是撞坏了脑袋。

幸亏来的时候陈哥怕他出事,做了点准备,公司司机一脚油门,直接把人送到医院去了。

因此,旁观了全程的二层剩下的几个练习生,就算不想,也被迫知道了青道身上发生的事情。

原本兴致盎然的气氛,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青道不是那种左右逢源的练习生,因此人缘算不上特别好,但大家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难免会感同身受,更何况...

这不是别的亲属,是妈妈啊。

过了没多久,陈哥行色匆匆回到了宿舍,说是要帮青道收拾几件换洗衣物,他送到医院没多久就开始高烧不退,估计要住院,回蓝港的行程也要耽搁了。

凤庭梧急匆匆地凑上去,问自己有没有可以帮忙的。

陈哥嫌他挡着路碍事,把他拨开到一边:“你能帮上什么忙?人家妈妈都没了,别添乱!”

凤庭梧嘀咕:“我爸爸妈妈都没了,这方面我有经验,我还可以安慰他。”

陈哥:“......”

他刚才脑袋没转过弯来,下一秒下意识地感到了一丝迟来的后悔,转瞬整个人就被愧疚淹没。

不是玩笑,并且任谁都清楚,刚才的那两句对话实在太地狱了,也幸亏对方是凤庭梧。

幸亏火鹤过来,把凤庭梧拉走了。

陈哥翻找完青道的衣服,再次离开了。

凤庭梧没能帮上忙,遗憾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怎么会这样呢?”他喃喃地说。

火鹤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印象里,在自己刚入京没多久,青道因为家里的一些琐事离开过一次,当时还留下了一张抽好的塔罗牌,是逆位宝剑十。

——重头来过,物极必反,在末路后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还记得后来青道告诉过自己这张牌的意思。

他真心地希望他和他妈妈可以在伤痕累累之后,依旧拥有站起来,寻找新出路的可能性。

却没想到,在那之后,跟着儿子来到了帝都的青道的母亲,却还是遭遇了不可预知的,死亡的魔爪。

他一时间有点迷茫,待凤庭梧离开之后,独自在两个人的房间里发呆。

回忆起那个漂亮的,稍显柔弱的女性,火鹤目光落在青道空着的床铺上。

被通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青道在洗漱,被子上规规矩矩地摆放着他的换洗衣物。

练习生每个月都是有工资的,并且像青道这种人气偏高的练习生,周边贩卖后的分成也不少,他们生活都不窘迫,但青道的私人物品几乎没有更换过,全都将就着用。

衣服还是原本的那些洗得泛白的,宽大的一批T恤,据说是他穿了继兄淘汰不要的,青道就拿来继续穿。火鹤自诩算是节俭,但也换了一次手机,但青道的手机,还是原本最旧的版本,现在也安静地搁在床头柜。

另外一头的桌子上,放着青道的书本,和铅笔袋。

刚才火鹤说要下去打牌的时候,倾情邀请青道一起劳逸结合,他笑着说自己要再温习一遍功课。

“你们去玩吧,早点回来休息。”他这样说。

也就短短的不到一个小时时间,一切都变了。

火鹤想到了什么,站起来翻找了一下自己的抽屉。

换了新手机后,旧的就一直收在上了锁的抽屉里,这时候打开,界面还有些卡顿。

他找了找,翻到了自己当初记录在备忘录里的,前世关于娱乐圈的那部分回忆,关于青道的部分完全是空白的,有洛伦佐、鹿梦、钟清祀和凤庭梧的内容,也有一些无关紧要的譬如林风远的记录,但确实没有青道。

他努力思索,也想不到关于这个人的相关信息。

他确定,青道在上辈子百分之百没能最终进入娱乐圈。

是被淘汰了吗?

还是...这辈子发生过的这件事,在上辈子也发生过?那自己这只扇动翅膀,重生的小小蝴蝶,能够改变青道的命运吗?

第二天还要早早起来录制运动会,火鹤不得不关上了灯,独自在没有舍友的黑暗中躺下。

他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却没想到头刚沾上枕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次日早上醒来,火鹤才发现自己的手机里跳出了无数的信息。

大部分是昨晚和今天凌晨发来的消息,来自各式各样的人。

而因为没有住宿,所以未能参与昨晚事件的帝都练习生们,自然也在他们自己的群里格外活跃,好几个人都在一叠声地追问火鹤,青道相关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现场当时的情况是怎样。

火鹤盯着那一行行文字,关于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

他想回复,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勉强打出一个字来。

火鹤【火鹤(一米八预备役)】:“嗯。”

许久群里都没有其他的动静,不知道是大家早上忙碌着洗漱做准备没来得及看,还是看到了火鹤过于简单的回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于是维持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不安的缄默。

火鹤换上衣服没多久,突然接到了一个来自陈哥的电话。

电话那头陈哥的嗓音疲惫极了,每个字都透着有气无力:

“小火,你现在还在宿舍里是吗?”

“我在。”

“青道的手机也在宿舍里吗?”

火鹤应了一声。

“麻烦你给他的手机稍微充个电,我等会儿从医院回去拿他的手机。”陈哥说,顿了顿,像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又补充,“对了...你去看一下青道的手机能不能解锁,然后查看一下他家里亲戚有没有给他发过什么消息。”

青道毕竟还是未成年,在这种情况下公司需要联络的肯定是能够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对他不会造成进一步伤害的成年人。

虽然随便打开别人的手机查看不好,但昨天青道后脑勺砸中水池边缘,还是造成了轻微的脑震荡,再加上突然高烧,人还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这种情况下不想看也必须要看,万一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就得不偿失了。

火鹤知道青道的充电线放在哪里,他拉开抽屉,把剩余电量不足百分之二十的手机充上电,然后尝试着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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