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所以林风远的这件事,除了本人突然发布公告可能让人措手不及外,公司应该是早有准备的。

火鹤想。

然后突然意识到不对。

这件事杨永臣和庄翎应该是不知道的吧?而且就算他们知道,和林姓工作人员的恩怨与他们也毫无关系,为什么会对着四代的工作人员小声议论?

虽然不算敏锐但姑且还有的第六感,促使火鹤在心里暗暗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为道了歉,然后其实并没有多少歉意地往前两部,凑近了一些继续侧耳倾听。

“漂亮不?”

“挺好看的。”

“是还行吧?长得挺可爱的——”

“她多大年纪?二十四?”

“二十五,看着不像吧?”

两个人又兀自嘻嘻哈哈说了些什么,然后你推我搡着往前走。

火鹤:“......”

不会吧?

他知道一些初高中的男生青春萌动的时候,有可能会喜欢学校里年长的漂亮的女老师,算算杨永臣和庄翎的年纪也没什么问题,虽然偶像艺人是不被允许谈恋爱的,但是在心里年少慕艾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你在想什么?”突然有人从背后勾住了火鹤的肩膀。

火鹤丝滑地接话:“想你真是香啊,香味扑鼻,赐名香妃留牌子。”

钟清祀:“.....”

钟清祀装作没听见他说的话,硬生生换了个话题:“你刚才在看那个老师?她是不是也是四代的?”

“你知道她?”火鹤问。

钟清祀说:“昨天入场前列队的时候这个老师也在帮忙,还和我们自我介绍了一下...怎么了吗?”

火鹤摇了摇头。

他觉得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毕竟这是其他人的私事。

虽然如此,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有点不妙:

你们两个最好是只在心里想想,别做出什么行动,留下什么罪证,把别的无辜的工作人员给拖下水,又或者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回程的车上,火鹤意识到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的意思,杨永臣和庄翎居然就坐在火鹤惯常坐的最后一排隔壁,和他只隔着一个凤庭梧。

凤庭梧今天挺累,估计昨晚因为青道的事也没睡好,所以上车后拉下帽子就开始补眠,现在睡得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靠上火鹤的肩膀。

火鹤也不介意,他歪倒过来,就把他的脑袋在自己肩上摁严实了,刚准备自己也闭目养神一下,却听见旁边传来了只言片语:

“她现在在我们大群里吗?”

“在的在的我之前找过,头像也看了,朋友圈还有置顶,非好友能看十条动态——”

“给我看一下头像。”

“头像好像不如本人好看...你要加她吗?”

“你说的轻松,用什么理由加?”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两个人你来我往地看手机,嘴里一刻都没消停,火鹤瞥了一眼肩膀上睡得毫不含糊的凤庭梧,只觉得自己开始头疼。

一开始他以为是这两天接收的消息过多所致,但是慢慢的,他意识到好像自己是真的...生理性的头疼中。

脑袋一跳一跳地抽痛,好像有根筋,就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牵扯着神经,每次都在自己感觉好像没事的时候,突然给他来那么一下——让人猝不及防。

再加上从热闹的体育馆回归现实,许多即将要面对的问题潮水般涌上,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再美妙。

————————

受伤后短时间内就不要进行任何剧烈/非剧烈的运动了,剧情需要,不要学小火~

青道的手机早就已经充好电了。

想来陈哥在白天已经回来过一次,充电线连带机子都已经拿走。

火鹤脸色不算太好,加上大家连着录制两天都已经累了,明天还要上学,因此宿舍里早早地就恢复了寂静。

火鹤独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生长痛又冒了出来,这段时间如影随形。其实他是所有练习生里受到青道离开影响最大的那个,毕竟是舍友,隔壁床空落落的样子,每看一次都在提醒火鹤,自己的舍友和朋友,十五岁的男孩子已经失去了自己最亲的那个人。

他翻来覆去却睡不着,又开始翻手机。

就像是会探听他的大脑一样,刚刷了两下,就看到了一个相关的帖子。

【为什么有些人经历痛苦之后,会选择寄希望于玄学?】

评论区答案五花八门:

“现实压得人没办法了呗,求神拜佛不都是因为走投无路了。”

“现实无解,只能求虚。”

“精神缓冲地段。”

“现实已经太惨了,只能寄希望于玄学给自己一点精神上的慰藉,万一是真的呢?”

“都那么痛苦了,再理性更别活了,所以留点精神缓冲和心理暗示。”

看得出来主楼的人都是有故事的同学。火鹤盯着那些回答一路往下翻,看了又看,目光忍不住飘向黑暗中青道的床。

他知道青道一直是喜欢万一些玄学的,无论是塔罗还是八字,雷诺曼或者星宿关系,但他从来没有探究过其根本原因,但现在想来,是否是因为现实里无处寄存和发泄的情绪呢?这个男孩心中到底隐藏着多少痛苦,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呢?

不说别的,他现在都想抽张牌算算未来青道的命运了。

火鹤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在闹钟声里醒来,他的头已经不疼了,于是迷迷糊糊起来,抢在其他练习生起床之前洗漱完毕,然后一路到饭桌边坐下准备吃饭。

身边的椅子被拉开,伴随一股牙膏的薄荷味儿香气,火鹤扭头看了一眼,看见把自己的头发绑成一颗丸子头的叶扶疏和他打了个招呼:“早安。”

“早。”火鹤闭着眼睛说。

叶扶疏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然后伸出手,把火鹤的手拉过去看了看掌心的伤,然后低头看去。

叶扶疏:“?”

“你穿短裤?这个天气这个温度,你穿短裤吗?”他难以置信地说。

要不是刚才看时间的时候确定现在是十二月份的冬季,他简直以为今天也是夏天呢!

火鹤说:“没办法,我腿受伤了嘛。”

起床的时候忘记了这件事,套上了校服长裤,结果拉裤子的时候摩擦到了膝盖的伤口,疼得他一个激灵,于是不得不换了夏季校服的短裤穿上,避免膝盖二次受伤。

他仔细想了想,等会儿上车了有暖气,教室里也有空调,自己避免下课出去走动,那么也就一个上下学从校门走到教室的时间,满打满算也花不了多久。

“你这样光着腿,没几天就要腿疼了,到时候疼得没法上台跳舞,有你哭的去。”叶扶疏说。

火鹤:“你这话要是成真了我就在公司纪录片给你上眼药,说是你诅咒我导致的。”

叶扶疏本来是做好了火鹤瞪他的准备的,结果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出,本来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口,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看他再次因为自己一句话直接卡壳,火鹤满意地点了点头。

“喂。”

两个人抬起头,看见脖子上挂着毛巾,一张脸湿淋淋的凤庭梧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正把手放在叶扶疏的椅背上。

“我们赌过的,未来一周的早餐时间优先挑选座位权归我了,你的这个位置是我的。”凤庭梧示意叶扶疏起来。

叶扶疏顺从地站了起来。

然后在火鹤的另外一侧坐了下来,异常丝滑。

凤庭梧:“......”

火鹤憋住笑。

一楼和二楼的宿舍在工作日最近都是分开吃饭,为了节省时间,也避免挑选座位耽误早上时间。二楼总共住的练习生也就七个,习惯早起的钟清祀今天不住宿舍,同样早睡早起的青道,因为家事同样不在。

现在总共就五个人,云彩和庄翎都是赖床大王...

凤庭梧迟来地意识到,哪怕叶扶疏不耍诈,自己和对方的那个赌约,好像意义也不太大——明明他是想好了要所有人成为他和叶扶疏赌约的见证者的,现在看仿佛是在做无用功。

凤庭梧在“让叶扶疏再次起来”和“再次起来也不影响他坐在火鹤身边”的想法里,左右互搏了一会儿。

“哼。”

他悻悻地哼了一声,选择无视叶扶疏的存在,自己坐了下去。

反正等会儿和火鹤一起上学的也只有自己。

没过多久,云彩和庄翎来了,打过招呼不久,他们的早饭就送到了桌上。

平日里一直会负责二楼居住的练习生的陈哥,此时当然并不在场,最近几天接送他们的人,也换成了一位新来的,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我姓张,你们叫我小张或者张哥,张老师都行。”他自我介绍。

“张老师,你知道陈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吗?”庄翎问。

一个“张老师”,一个“陈哥”,亲疏昭然若揭。

张老师也并不介意,笑了笑说:“他有别的工作要做,这段时间可能都暂时没法回来带你们。”

庄翎讷讷地“哦”了一声。

虽然陈哥平日里被这群练习生反复“折磨”,但的确是所有人关系最亲近的那一个,他不在,大家都有点食不下咽了。

火鹤明白“别的工作”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这段时间陈哥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即使张老师说得隐晦。

青道的小姨在国外,哪怕回国也需要时间,这两天肯定来不及赶回来。

青道的亲生父亲绝对是个不靠谱的,继兄和继父...说不定就是青道妈妈去世的始作俑者。

他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那边,青道也没怎么提起,算来算去,他身边几乎找不到能够在医院陪着他,处理一些琐事的成年人,陈哥估计要临危受命,就像曾经陪着青道回蓝港的那一次一样。

张老师暂时离开了。

凤庭梧在身边用胳膊悄悄地抵了抵火鹤:“你说...青道现在还在宿舍附近的医院,我们能不能去看他啊?”

火鹤摇了摇头。

“但是青道一个人在医院会不会很难熬啊。”

“我们现在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如果不小心把不该带的人带到医院去了,会给青道添麻烦的。”火鹤说,“而且,我觉得青道应该不太希望...我们出现在现在的他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青道所依赖的玄学中,说他们两个是命之星,思维方式相近的缘故,火鹤设身处地想一想,觉得自己会这么做。

因此青道,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在上学的路上,火鹤还是给青道发了一条消息。

火鹤【火鹤(一米八预备役)】:“现在在做什么?还好吗?”

他其实没寄希望于青道能够在短时间内回复,这才不到两天的时间,对方可能刚刚退烧,还在医院里躺着也说不定。

却没想到待他到了学校不久,就收到了青道发来的消息。

青道【青道】:“陈哥在帮我办出院的手续,等一会儿我要飞蓝港。”

火鹤猛地坐直了身体。

早读一向心无旁骛的他突然的大动静,吓得前后左右都纷纷为他侧目。

火鹤赶紧小声道歉,然后悄悄地在桌肚里继续给青道回复消息。

火鹤【火鹤(一米八预备役)】:“身体好些了吗?”

青道【青道】:“不发烧了。”

平静得让人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什么,火鹤从这短短几个字里读出了歇斯底里的悲伤。

火鹤犹豫再三,有些不知道该继续问些什么,他的手指还在屏幕上犹豫的时候,青道那头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青道【青道】:“我准备退出了。”

不是“可能会”,也不是“想要”,非常笃定且平和的简单表达,仅仅是阐述自己的意愿。

火鹤愣住。

他盯着那几个字,一时间调配不出什么适合的表情。

谁也不知道在这短短的一天多时间里,刚刚退烧的丧亲男孩到底想了什么,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做出了这样艰难的决定。

就好像前世对于“青道”这个人种种过往的一无所知,一片空白一样,今生,好像有一双无形的,看不见的手,推动着青道走上了一条既定的路。

斜前方的同学在兀自读自己的英文报纸,声音朗朗,口音标准,传到耳畔:

“A butterfly flapped its wings one second too late.

The wind did not shift.

The storm still came.

The ship still sank...”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时间晚了一秒。

风没有改变方向。

暴风雨还是来了。

船依旧沉没于大海。

同学潘雯雯拿了作业本从前排回来,恰好和火鹤对上了视线。

对方猛地一睁开眼睛,眼睛泛红,好像随时都要落泪一般,看得潘雯雯心里“咯噔”一声,差点没后退一步。

“你怎么啦?”他想了又想,还是在火鹤桌边蹲下来,小声问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