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小火这么努力,也让人感觉没办法松懈了。”他嘟囔。

叶扶疏横他一眼:“这是抱怨?”

凤庭梧愤怒的说:“我警告你,现在小火不在也就算了...你之后当着他的面不要总试图曲解我的意思!”

坏人!

叶扶疏觉得无语,嘴角抽了抽,但是懒得和他争执:“...小火在里边睡觉,那我们先在走廊里多练习几遍,把舞蹈相同的部分重新复习几遍,找准卡点。”

凤庭梧“唔”了一声。

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把自己穿在身上的空调衣脱了下来。

“你干什么?”

“我去给小火盖个衣服。”凤庭梧说。

叶扶疏再次忍住了呼之欲出的无言表情:“...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会需要用你的衣服?”

凤庭梧这才注意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走廊的椅子上拿起了一块毛毯,挂在臂弯里。

凤庭梧:“......”

可恶,输了!

等会儿练习舞蹈的时候我可不会输给你了!

火鹤再次醒来已是一个小时后的事。

他看着已经多走了一圈的时间,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像是无声的责备,愧疚几乎要把整个人淹没。

他本来想趁着休息时间小憩一会儿,却没想到另外两个人不仅没有叫他起来,还放任他就这么直接睡了过去,甚至还给他贴心地盖了毛毯——而他睡得有些熟,甚至对此一无所知。

睡醒之后,短短的几十秒内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整个人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动一动,身上的毛毯就顺着肩膀滑落,堆叠在他的大腿上。

对此,两个队友的解释是:

我们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在火鹤表达了“我其实只要睡一小会儿就够了”之后,他们又像是说好了一样继续表示:

不,我们觉得你很疲惫,需要多一点的休息时间,你状态好了,对我们接下来的训练也有好处。

火鹤虽然有些浪费时间的痛心,但又对想要让自己好好睡一会儿,而主动延迟训练时间的两个同伴表达由衷的感谢。

因此就造就了一边郁闷一边无奈,一边又开口说“谢谢”的复杂情绪。

而两个“贴心”的罪魁祸首,一个低头兀自拉伸脚踝,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得意洋洋。

另一个背对着他又开始喝保温杯的水,像永远喝不够似的,嘴角隐约上翘。

就好像目睹了作为一向强悍者的火鹤某种小小的弱势后,心照不宣的愉悦一样。

火鹤怀疑他们还有许多关于“不叫醒火鹤”的相关的争辩。

而现在——

录制开始前的最后十分钟。

火鹤站在更衣室的穿衣镜前,明净的镜面映出自己高领的舞台服装,因贴合脖颈而带几分拘束感,三角形胸针稳稳地别在左肩靠后的领口处。

就像是他们三人组合的象征一般。

火鹤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

它已经被自己的体温焐得温热。

为了能够适应自己心理上的小别扭,在那之后,自己尝试着借了叶扶疏喜欢穿的高领服装,并且找洛伦佐的首饰盒拿了类似的胸针,模拟了一下登台时可能出现的,影响自己状态和演唱的造型。

胸针的角度,他也试着调整过几次,避免它在自己的舞蹈动作激烈时因此滑落,或与皮肤产生不必要的摩擦。

现在,这种影响已经被降低到了最弱。

刚刚咽下去的最后一块硬糖是柠檬味儿,明明已经漱口,又喝了些润嗓的温水,却还能品到一星半点属于糖果的甜味。

他咂了咂嘴。

熟练地开始进行开嗓,从轻声哼鸣,直至扩音,气息练习当然也不会放过。

舞蹈量比他大的凤庭梧和叶扶疏也已经开始做最后的热身。

等热身结束,要准备登台的,将会是《不言而喻》三人舞台的表演者火鹤、凤庭梧与叶扶疏,而不是稚嫩的练习生。

三个人一起离开了更衣室。

火鹤走在最中间,凤庭梧在他左边,叶扶疏在右边,因为走廊并不特别宽阔,左右两人也因此默契地稍稍靠后半步,无形中已经呈现出所谓“三角形”的姿态来。

准备区的灯光一如既往的昏暗,把舞台隔绝得恍若时间静止。

录制依旧没有观众,但是谁也不敢放松一分一毫。

三个人走上舞台。

来到最中间,预备走到各自的位置上,一边继续熟练地调整耳返,一边等待开场。

在前奏尚未响起时,火鹤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面带微笑,像是毫无保留地把一切托付给自己的两名同伴。

叶扶疏看他一眼,没有犹豫地把手搭了上去。

凤庭梧因为迟钝而落后一步,顿了顿,才把手同样压了上去——男孩们的三只手,就这样用力重叠在了一起。

三个人没有设计什么特别的打气鼓劲的动作,在此时却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像是有了些日夜相处、朝夕相对的默契,用力握住了彼此的手掌,然后猛地一起往上举起。

“加油!”凤庭梧大声喊。

火鹤笑着跟着他喊:“加油。”

叶扶疏最后补充了一句:“加油。”

然后轻轻撞了一下火鹤的肩膀。

现场导演神色一如既往的紧绷,他扫了一眼监控屏幕,冲他们做了个手势,三个人能够同时听见耳麦中传出的他的声音:

“3、2、1——”

“请就位。”

灯光在铺洒而下,舞台在这个刹那被唤醒。

————————

明天就出差结束啦~

仔细观看舞台才会发现,后方的对称两侧,有升降的平台。

此时凤庭梧与叶扶疏已经分别立于左右两侧的高台。

两束冷白的追光,此时就打在高处,将他们的身形勾勒得纤毫毕露。

乐声响起。

第三束白光自上而下,尽情泼洒在舞台正中的火鹤身上。

他就站在中轴线的位置,双手平静地垂落,肩线端平,背脊笔挺。

拉远的镜头,将整个舞台框入镜头深处,高处的二人有站位的绝佳优势,被制造出了“从高位压下”的,心理上的压迫感,火鹤看似处于偏低的位置,却沉静如锚。

一串微弱的音色,作为前奏,低低响起。

左侧的凤庭梧先动了。

肩膀倾斜,手臂划出精准又沉稳的弧线,像是一瞬间就撕裂了空气,顶光打在他的肩背,勾勒出属于力量型舞担大开大合的线条,在有限的空间里爆发。

耳麦悬在唇侧,他开口唱,与伴奏里的垫音合二为一:

“别靠得太近,灯光会晃眼。

你手里的温度,和我,没有关系。”

与其衔接的,是叶扶疏的嗓音。

“那些对白,就留在交错的肩头。

我都记得,但我,绝口不说。”

他的动作比凤庭梧更像在游走,似乎没有重量,可轻而不飘,轻巧得和音乐融为一体,并不追求所谓的“爆发”,但已经完成了肢体最精准的控制。

二人原地对峙,舞步不交、眼神不碰,却在几句歌词和几段动作中,完成了整齐的开场秀。

“他们的舞跳的可真好啊。”

这是来自于颜宇泽不加掩饰的羡慕。

对于舞蹈作为主要定位的练习生们,心情就更加复杂了,尤其是看到两个在舞台上,风格不尽相同,却相得益彰,互相衬托成隔空的强强交手后,更是如此。

还有好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前倾斜身体。

“滴答——”

像是秒针走过的一格,一滴水终于坠入大海,久旱就的降雨滋润干涸的土地。

火鹤没有抬眼直视镜头,只是安静地举起了手中话筒。

他是三个人之中唯一拿了手麦的,没有紧握,只松松用指尖捏住,像是捏着一朵刚刚在枝头绽放的花。

另外两个人在跳舞的时候,他也在舞动。

柔软的身体,使得动作行云流水,每个部位衔接得如此顺滑,就像是在水中舞动,却又牢牢地卡住了拍子。

指尖轻挑,手腕自然旋转,在歌唱的同时,用天生的优势制造出自然的舞蹈美感来。

火鹤的声音,与他才艺展示时丝绸般温柔细腻不同,也并不是双人舞台逶迤出几分攻击性的轻佻的风格。

他可以是定海神针,也可以是空气中浮动的一枚细针,在终于触碰到皮肤时,才让人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记忆深刻的刺痛:

“你背光而来,我没有抬头。

你可能和我说了什么,但我听不太懂。”

一瞬间,整首歌被注入了灵魂。

歌曲的质感实现了令人心头一定的飞跃。

真正的大主唱的嗓音,是即使“唱歌不错”的练习生无法相提并论的。

哪怕高处的两个人,还在兀自进行着自己的舞台,所有人的目光,也瞬间被拽进了独属于火鹤的重力场:

火鹤甚至没有刻意地展示花哨的技巧,却只一开口,就定义了整首歌的基调,在别人还在追求“不走音”、“不要出现大失误”的时候,他已经擅自将几句歌词,顺着凤庭梧和叶扶疏的嗓音,延伸出了他们最想要的故事感。

令人心头巨石落地。

然后自己都不知道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家都清楚,只要火鹤在这个舞台上,就稳了,哪怕他现在不站在舞台正中,亦会如此。

由主唱位主导,而非刻意的C位主导的舞台逻辑,也是如此的罕见。

背后的LED大屏,如墨在水中初初绽放,缓慢地冒出一行文字:

“我们像三段未说完的话,在一间没有回音的屋子。”

而此时的火鹤,站在舞台正中,继续演唱独属于自己的副歌片段:

“站在同一格地砖,我觉得有些远。

呼吸撞上了距离,

不言而喻,未免太明显——”

凤庭梧从高台的左侧下滑舞步,进入主舞台。

而叶扶疏,则从右侧跨步走下台阶。

二人围绕着火鹤逐步站定,一左一右,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定的构图:

高低错落,最终回到平地面,动态则暂时收束于静态,像是锋芒毕露的剑,暂且归于剑鞘。

刻意制造出的距离感,随着歌曲的进行,逐渐收拢,成为距离本身。

火鹤在继续唱。

“你曾说过的那句,停在半秒之前。”

就连灯光,都好像屏住了呼吸。

背景乐声在下一秒,倏然变得极轻,极空,就好像原本一支乐队的演奏安静下来,只余下一位,还在轻轻地,兀自地拨弄指下的琴弦。

后台正在观看这个舞台第一遍录制的练习生们,倏然坐直了身体。

“这段...是不是和我们表演的副歌北京不太一样?”段晗不太确定地问隔壁的霍归。

霍归咬了咬嘴唇,点头。

火鹤曾以为的,他所谓的成熟与稳重,其实都只是长大了几分的保护色。

他还没有过自己的这一关,也没有放下。

但他现在努力让自己move on,却失败得很彻底,不自觉想要去关注昔日最好的同伴,却又按捺不住看到对方表现完美后,心头百感交织的情绪。

火鹤的唱段,没有垫音。

甚至鼓声、贝斯...全都消失了。

某种清澈的,细长的乐声,还在延展,像是风穿过空荡的走廊,不规则的断断续续着,以矜持的姿态撞击在玻璃上。

灯光稳稳地打在火鹤身上,这是属于他的,几乎没有伴奏的清唱时刻。

他的话筒是那朵花,他的嗓音就是清晨花瓣上的一滴露水,晶莹剔透,摇摇欲坠:

清冷,孤独,模模糊糊的,却又极具穿透性,像是携裹着遥远的回声。

他站得笔直,侧脸向光,被勾勒出精巧的轮廓,睫毛浓且长地在眼下投出密密匝匝的阴影。

呼吸之间,咬字被夹在风穿梭的缝隙中,随即压制成独属于他的表达形式:

“空气亮得太明显,

情绪太暗,我辨不出脸。”

身后的大屏,毫无花里胡哨的色彩宣泄,是同样笼罩着一层薄雾的冷色调,少年手持话筒,孤绝又遥远的身影,影子被斜长地拉扯出痕迹。

而此时,两个同伴已经在火鹤的左右站定。

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得到,却像是永远不会靠近。

他们暂时没有动,也并没有看向火鹤,就好像只是因为某种特别的力量,被牵引住,停驻在那里,隔绝着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的隔阂。

这个舞台,像一座被有声与无声切割开的玻璃房子。

“这个舞台真的好特别啊!”鹿梦在嚷嚷。

他的队友是杨永臣和岑佳森,和他都不算很熟悉,因此谁也没有开口,倒是隔壁其他组的青道,赶紧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睛没有从面前的屏幕上移开。

前排的洛伦佐抱着胳膊坐着,表情不变,只凝神细看。

他隔着几个身位的一侧是钟清祀,正若有所思地捏着自己的手指。半晌,他侧身对身边的范光星说:“这个舞台很妙。”

范光星也在看舞台,但是纵使被打扰,此时还是很好脾气地抽出一半的情绪分给钟清祀:“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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