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林疏言看她一眼,想了想还是科普:“别担心——风暴是冲突,但风暴眼是热带气旋中心最平静的地区,所以这一集应该是挺和谐的,没有长预告的那种剑拔弩张,就算有矛盾也会被化解掉。”

靳静:“......”

好啦,我的确搞不懂这些啦,我承认。

她周围好几个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靳静感激地说:“谢谢你姐妹!”

林疏言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不客气。”

同一天,不同的时间段。

这是火鹤人生中被无声分割却又奇迹般交汇的一天。

他的练习生同僚们。

以及粉丝们。

都在观看他的舞台。

帝都,《第七象限》录制现场。

《请勿靠近》的第一遍舞台录制已经开始。

急促的前奏声,重锤般有力地敲击着空气,也一下下撞击在心脏,有节奏地撞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红色灯带还未彻底亮起,火光的烘托未至,紧张感已如影随形。

暗色中的少年起身,一跃而出。

像是一簇火焰撕裂黑暗,跃起的动作干净利落,镜头从下至上推进。

一只手臂缓慢抬起。

食指指甲是透亮的红,其余则是沉沉的黑。就好像是熊熊火焰燃尽后留下的颓废痕迹。

他慢慢地将红色的指尖凑近唇侧,做了个“嘘”的手指。

眼神却不偏不倚看向镜头。

歌曲的前奏并不长,第一句就是歌声开场,没有铺垫。

火鹤开口。

“别靠近我,心跳一秒就失控。”

好几个人忍不住皱起了眉。

——对于每次都“开场定调”的火鹤来说,这一次并不完美。

这句话的每个字都需要音准平滑,对于咬字、音高和音色的控制等都有极高要求。

变声期的喉腔像未驯服的野兽,火鹤的气息推得稍有不稳,嗓音发紧,就这样被麦克风毫无保留地放大了。

对于其他练习生而言,这或许是正常的发挥,但这是火鹤,大家对于火鹤的标准早已被推至众望所归的高台。

想来火鹤自己也明白。

下一句的情况似有好转。

好几个练习生忍不住扭头去看洛伦佐的方向。他明明和火鹤不在一组,但对于火鹤声音的问题却仿佛了若指掌,哪怕是因为高频使用而显现出的些微不适,也似有预料。

洛伦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手指下意识地交握更紧了几分,骨节因此微微泛白。

火鹤当然听得见自己的声音。

但他的表情纹风不动,没有慌张,更没有因此退却,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游弋,这大概是无数场开麦现场的真唱锤炼出的实战经验。

他收紧了气息,强行控制住喉咙间那股难以抑制的挤压感。

“你闻得到火药味,却还得微笑从容。”

“失控”被化解。

嗓音与气息都被牢牢钉住。

第一句近乎裸声开场,对于练习生的嗓音和发挥,要求自然要更高一些,在舞台还未完全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第一遍的舞台,至少在开头的部分是不能要了,好在这不是直播,还有第二次机会。

因为四个人的舞台,分组减少,所以录制的次数被允许控制在三次的范围内。

可即使如此...

“火鹤的外号不是‘永远不会失误的火鹤’嘛,那你觉得这一次他会因为这个有点丧气吗?”段晗小声问霍归。

闻言,霍归摇了摇头:“不会。”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居然已经微微渗出了汗,他当然也不清楚,在每一句火鹤的part开始前后,自己也会忍不住跟着身体僵硬,表情紧绷。

其余人也不清楚,但镜头早已忠实地记录下了他的“在乎”。

无论是因为怎样的情绪而在乎。

恰好是颜宇泽的部分,前排的钟清祀侧过脸,目光落了过来,眼神飘到霍归二人脸上,似乎也对霍归的笃定有些好奇。

但霍归没有继续说下去。

青道突然听到叶扶疏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于是凑过去凝神细听。

叶扶疏倒也不介意,只是重复了一遍:“...霍归还不够了解火鹤啊。”

青道听他这么一说,只觉得有点好笑:“哦,你比他了解?”

叶扶疏说:“在这方面,算是吧——如果这个舞台就这么结束,他肯定会有点自责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青道配合地:“为什么?”

叶扶疏点了点电视屏幕的方向:“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舞台。”

就在此时,似乎是在舞台上走位出现了疏漏,也可能是因为紧张的“晕台”,岑佳森在走位中演唱的那句与鹿梦的和声,两人之间出现了微妙的错位。

或许在后期修音之后,这种偏差不那么容易被非专业人士的耳朵精准捕捉,但在观看现场录制的大家耳中,也已经足够惊险了。

叶扶疏舒了口气:“...行吧,这次他应该会比刚才的感觉好点。”

虽然知道叶扶疏的意思,但青道还是忍不住想笑:“你这话说的,感觉像小火是那种自己失误了一点点,所以期待所有人都陪他翻车的自私鬼。”

叶扶疏摇了摇手指:“我没有这个意思,而且...就算是这样想的,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人都有劣根性,有些阴暗的想法,小小的庆幸,都是正常的。”

“经验之谈?”

叶扶疏没再回答,他只是眼神专注地继续盯着录制的露台,目光一秒就嵌了进去。

火鹤很会利用自己的手。

以及做了精致妆造的手指。

比如此时,第二段副歌快要结束,火鹤的手掌在唇侧旋转,随即划过下颚。

恰好身后LED屏幕上,一簇火苗喷薄而出,轰然绽放——那瞬间,指尖恰似引燃了整个舞台。

室内再次传出一阵牙疼似的倒吸冷气声。

“要不是之前的两个失误,这个舞台真的已经足够好看了。”前排的杨永臣公正地表示。

“说实话,火鹤的那个开场其实也不算是失误,只不过对他来说算瑕疵而已。”他隔壁的云彩宽容地说。

杨永臣倒是赞同:“到时候把几次录制的舞台结合在一起,效果肯定很好。”

第一遍录制结束。

第二遍开始。

红与黑的指甲在微光中翻转,他抬手,食指抵唇,命令整个世界闭嘴。

所有人都立刻察觉到了——这一遍“嘘”的处理,比第一遍更好。

这本来就是很容易做油腻的设计,但火鹤却处理得恰如其分:

侧脸的角度、动作的幅度、指尖贴近唇角的角度,都控制得极度精准。

这是他录制后短暂休息期间,查看了回放后,做出的及时的调整。

背景乐声如雾般浮在空中,只等待着开头第一句将其拽回现实。

火鹤的嘴唇紧贴着手中的麦克风,他微微歪着头,眼神是冻住的刀锋,歌词则一个字一个字迸溅而出,像是刚刚从漫长的沉默中挣脱。

原唱是女性。

但不是一些人刻板印象里的柔软女性,她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雌鹰般不服软的生猛感,在演唱这首歌。

火鹤并没有刻意模仿。

他有意将气息压得更低、更沉,然后让它们从胸腔缓慢地往外涌出。

气息压得更沉,像是从胸腔底部慢慢涌出。后半句太容易失控的部分,火鹤试探着用假声将其包裹,转化为极具辨识度的颤动。

如果说在唱出“靠近我”时带出了挑衅似的锋利,那么颤音像是这刀锋上凝结的水珠,摇摇欲坠,却始终未落。

情绪张力,在四句话中拉至最满,彰显出走钢丝一般危险的平衡来。

接下来是属于鹿梦的段落,但是练习生们却自发地开始为火鹤鼓起掌来。

“他唱得好厉害!”

“真的很牛,这次感觉和前一次的质感都不一样了。”

“颤音很好听,和这首歌特别搭!”

洛伦佐的双手慢慢松开,他像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练习生们在感叹,为火鹤第二次演唱的发挥而激动不已,就好像巧妙地化解了嗓音问题,从失误边缘拉回整场的那个人,是他们自己。

与有荣焉。

那瞬间每个人的心情都是类似的。

他听见钟清祀的声音:“...其实,还不算特别完美,尤其是对你们两位追求完美的人而言,是吧?”

范光星也听见了,扭头一起看过来。

洛伦佐只是垂落眼睫,双手横在胸口,改为生人勿进的抱臂动作。

“不完美也无所谓,就是因为不完美,所以才惊艳。”

这首歌本来就不需要过于完美,因为它内里蕴藏的情绪和偏激的思维,本就是不完美的存在,火鹤利用嗓音使用过度而出现的不稳定,反而唱出了自己的感觉。

那是一种危险的少年感。

火鹤原本就是越挫越勇,永远不会被困难击垮的类型,所遭遇的所有困境,在他看来都是暂时的。

洛伦佐有时候会惊讶于,这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弟弟,为什么能够永远保持那种向上的心态。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深深地钦佩他。

副歌如期而至,果不其然,火鹤的发挥愈发完美。

动人的,副歌部分的假声转音,原本就是歌曲中最难的一处,就连原唱也不能做到每一次都发挥出色。

也因此,垫音开得声音不小。

但是火鹤没有退缩,他唱了,一如之前的每个舞台。

没有丝毫气息的杂音,更不存在破音,

掌声没有再次响起,大家像是听愣了。

半晌,有人猛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太久,却不敢轻易出声打扰。

有人像是被这一段的歌声唱得通体舒畅,捏住拳头,猛地往下一挥。

舞台正中,酣畅淋漓完成了最难一处的火鹤,双臂展开、后仰。

就像是在极端爆炸的前一秒,足底与周遭红光像警戒线一般燃起,火焰一般一路舔上生动眉眼。

肆意张狂,愈发明艳不可方物。

笑意无声地蔓延上洛伦佐的眼角眉梢。

*

同样是帝都。

这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粉丝间鸦雀无声。

屏幕中的洛伦佐,端坐在沙发中。

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表情严丝合缝,端坐在那里,像是一尊精心打造的雕塑。

他正在被提问。

节目组设计了每一组的多种不同冲突。

但也深知,长预告里那些极具引导性的“恶剪”,虽然火药味十足,在节目正式播出后被澄清,肯定会被观众谩骂一番。

因此它们又恰到好处地抛出了另外的“炸弹”,比如说这个采访。

这是洛伦佐在练习室展示各自的训练成果后的后采。

“你觉得火鹤《不言而喻》的表演怎么样?”

劈头盖脸的就是这个问题。

洛伦佐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过于空泛而避而不答,他很洛伦佐地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是非常体贴和有创意的表演,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

“那么你认为你和火鹤在正式舞台上,同台比拼,你能够做得比他更好吗?你希望最后的结果是怎样的呢?”

洛伦佐在膝盖上无声地交叠起手指。

所有人屏气凝神。

这个问题,刚才其实已经提问过火鹤了,节目组似乎是在刻意强调双人舞台到三人舞台之间,“队友变敌人”的转变,引导出这两位高实力的练习生之间的矛盾。

也算是“官方对手”的意思,这在选秀节目里不足为奇。

大部分人会选择回答,“他很棒,但我会做得更好”来同时表达谦逊与自信。

但火鹤的回答是反问:“老师们觉得,怎样才算是【我做的比他更好】呢?”

他把问题巧妙地抛了回来,这是很火鹤的应对方式,不软不硬不反抗,但也休想从他嘴里听到不利于他,或者别人的言论。

洛伦佐没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坐得更直了一些,像是打算用最严谨的态度面对这样的提问。

“我可以自信地这么说——”

果然是打算自信地说出“我更好”这样的话了吗?在场的粉丝们纷纷紧盯洛伦佐的脸,七代练习生集聚一堂,很多火鹤的粉丝旁边,就被安排了洛伦佐的粉丝,开场前大家还在言笑晏晏,现在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除了火鹤自己,没有人比我更希望火鹤的舞台能够做到极致了。”他缓慢地这么说。

像是每个字句都经由深思熟虑。

好些粉丝压根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下意识地左右交头接耳。

室内瞬间被“嗡嗡”的议论声所笼罩。

“什么意思?”工作人员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洛伦佐回答:“火鹤是我最强大的对手和朋友,火鹤的舞台做得越好,我就越安心,因为我把他的奋斗看在眼里,我知道这个世界不会辜负努力的人。”

他当然会感到压力。

舞台上属于火鹤的光芒越耀眼,压力就越大,甚至会让他感到痛苦,但即使如此也没有嫉妒,反而有本能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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