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随即弯腰鞠了一躬。

这一弯腰,像是要把自己最后一点力气也泼出去似的。

“谢谢大家。”他说,有点失衡的摇摇欲坠。

身边的莫繁伸出手,有力地扶住了他。

“他绝对是发烧了。”站在房间门口的钟清祀笃定地说。

火鹤的舞台表演完毕后,钟清祀起身打算去隔壁找人整理一下服装上的细节,此时手落在门把上,是打算等拉票环节结束就出去。

在此之前,他也已经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了屏幕里的火鹤很久。

“但是小火出了很多汗。”鹿梦说,在他的想法里,发烧中该浑身滚烫,但一滴汗都不出。

钟清祀解释:“可能是体温调节性出汗。”

“什么出汗?”

“发烧状态下剧烈运动,导致体表温度升高,大量出汗,有可能是一种假退烧的状态。”钟清祀还想解释,余光瞥见陈哥从走廊经过,就伸手一把拽住了对方。

陈哥:“......”

孩子长大了,钟清祀的力气大的吓人,差点没给他拽得原地跪下。

“怎么了?”

“陈哥,小火是不是发烧了?”钟清祀开门见山。

陈哥:“...你好歹给个铺垫啊。”

眼看着室内所有练习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他只好勉强点了个头,然后飞快地穿过走廊跑走了,看离开的方向,估计是要去后台接火鹤。

屏幕里此时再次传来了掌声和尖叫声。

大家扭头看去,发现火鹤已经拉票完毕,正再次鞠躬,准备下台。

“——等等?他刚才没说他发烧的事吗?”青道突然问。

他是在问隔壁的岑佳森,但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短暂的安静。

大家面面相觑:

“小火没说嘛?”

“他没说,我确定。”

“这个是不是其实说一下比较好?”

“他应该说的。”青道也小声说。

火鹤的“上台前发烧”是真实发生的,为了不让情况变得严重,更换顺序,提前上台也是迫不得已。

基于事实的卖惨不可耻,并且有效,大家都知道,哪怕火鹤将自己发烧的情况说得更严重一些,甚至掉个眼泪,也没人会多说什么。

但是火鹤过度渲染。

甚至他提都没提。

他只是站在舞台上对着所有人招手,微笑,唇色淡得像冬天的霜花,眼睛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热点燃,又被某种痛感濯洗之后的明亮。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所有练习生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你,你会说吗?”钟清祀缓声问。

他没有问特定的人,这也不算一个提问,只是疑问的句式,陈述的语气罢了。

大家心里都知道,在这种竞争拉票的场合,一切能够用上的理由当然都要拿出来,作为为自己争取票数的手段。

多少人为了给自己造可怜悲惨的人设,博得同情票,炒作话题,能够“第一百零八次首谈”某件事,在镜头前反复掉泪卖惨,因为大家都知道,总有那么一部分人是吃这一套的。

甚至连钟清祀自己,都几乎能肯定,如果换做自己,他一定会说,用一种轻描淡写,但让每个人都听到的方式。

只有前排的洛伦佐,在钟清祀问完这个问题后,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甚至回答了一句:“我不会。”

在无人回应的室内笃定得有些突兀。

洛伦佐:“?”获取同情票的行为并不应该出现在强者身上,这有哪里不对吗?

他困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只看到了钟清祀无奈的表情:

“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在这方面的想法简直一模一样。”

*

火鹤在掌声里走下台去,一边走,一边小幅度地挥手和大家告别。

很近的一段距离,但他走的很慢,脚下有点发飘。

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立刻有工作人员上来扶着他,紧接着陈哥也来了——他没拒绝,但也没有顺势靠上去。

陈哥的手去探查他的额前温度,他勉强摇了摇头。

“我没事。”他小声说,不知道是在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下台后才发现自己出的汗比想象中更多,后背半湿,几绺特地用发蜡抓蓬的头发也蔫巴巴贴在侧脸。

好像突然从亮处跌进了浓重的夜色里,他觉得后台的风开的有点冷,明明出着汗,身体却跟着打颤。

他把耳返摘下来,脑袋里乱糟糟的,半虚脱状态下,他特别想睡觉,情绪却又还未完全平息——但无论如何,一场梦游一般的舞台终于演完了。

一条毛巾落在他肩膀上。

火鹤眯着眼看了看,看见了穿过人群走到自己面前的叶扶疏和宋玄。

这两个人要表演的舞台足够反差,因此服装也显得鲜亮,要是平时,火鹤一定要开口调侃两句,但现在他很累,不太想说话。

“加油。”他最后只是说。

看见对面的两个人用力点头。

回到了休息区,这里早就准备好了毯子、热水,还有备用的退烧药。

火鹤再懒得强撑,直接陷入了沙发之中,任凭大家给他擦汗,盖毯子,量体温,测血压。

陈哥看他可怜可爱,任人揉捏,像个安静的小玩偶一样被摆弄来,摆弄去的样子,只觉得心疼——人人都有过发烧的经历,那是连躺在床上,都痛苦到辗转反侧的不适。

而刚才在舞台上的火鹤,几乎是在用燃烧自己的意志力,强撑着完成一整个舞台,并且,完成度极高,舞台效果好得让先前担心的导演组都“啧啧”感叹。

“你刚才表现得特别好。”帮他测温的医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火鹤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回应。

因为大致就是在这一声夸赞出口的同时,他就直接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好似直接坠进了一口很深的井,深得再听不见声音,与其说是睡着,还不如说是直接昏迷。

他再醒来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

节目已经录制到了尾声。

房间内很安静,门外隐约有脚步声,细碎匆忙地来来回回。

火鹤维持着这个动作数秒,一动不动。

“醒了?”

火鹤勉强歪了个头往那边看了一眼,一直盖到了脖子的毛毯顺着动作往下滑了几分,陈哥也在屋里,正放下手机快步走过来。

“陈哥...”

喉咙干得难受,想被砂纸打磨,胃里空荡荡的——火鹤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怎么吃中饭,今天的唯一一顿或许还是早上啃的面包。

“还好吗?”陈哥递给他一杯水,火鹤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感觉自己肌肉僵硬,关节酸胀,身体像是灌了铅。

“你体温下降了一点,但还在低烧,现在感觉怎么样?”陈哥打量着他。

“挺好的...我睡了多久?”

“三四个小时吧。”

陈哥话音刚落,就见火鹤一言不发盯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这种状况下的火鹤,陈哥都从他脸上找到了几分...让人心头升起某种警惕的表情。

——是错觉吗?是错觉吧!他不应该对这样带病上场的小可怜无端揣测的!

在他自我安慰加唾弃的下一秒,就看见面前窝在沙发里,虚弱的小可怜冲着他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抱抱。”

陈哥猝不及防:“?”

有人在外边敲门。

陈哥如蒙大赦,赶紧站起身去开门。

然后一大群练习生就蜂拥而至,身后伴随着某个耳熟的工作人员竭力的呼唤号召:

“慢慢走!不要打扰到火鹤休息!”

大家其实都刻意放轻了脚步,但架不住人太多,所以还是产生了不小的嘈杂——那头的舞台宣布全部结束,后台的reaction录制也已经完毕,摄像镜头一关,大家就默契地纷纷站起来,自发往火鹤休息的房间跑。

花里胡哨的演出服,妆容没卸,又都是半大小子人高马大,这架势吓得在走廊里经过的不少人纷纷贴墙站立。

“小火醒了!”

最前边的凤庭梧喜上眉梢,他穿了一身红黑紧身的舞台服装,脸上的妆容是战损风,一笑,冷酷感全无。

“太好了!”

“小火!”

“火鹤你怎么样了?”

“吃药了吗?”

“没事吧?有什么想吃的吗?”

叶扶疏居然从后排推搡到了最前边,大家问题问了一轮,到他的时候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还能问什么。

眼看着火鹤的目光移过来,看对方难得虚弱的模样,他一时间只是语塞:“...有什么要我们帮你做的吗?”

其实他们什么都做不了,这问题问得有点奇怪,叶扶疏自己也意识到了。

刚想说句话岔过去,就见火鹤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再次顽强地伸出了双手:“那...抱抱。”

他现在头脑清楚,且思维流畅,虽然身体不适,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感觉自己变得不像往日那样理智和独立了。

——比如,突然想要撒娇讨要一点安抚。

所有人:“!!!”

陈哥:“......”

他刚想说一句什么,就看见站在沙发边的练习生们,七手八脚地贴了上去——毫不犹豫,也不管火鹤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发烧,有没有传染性,更不在乎这么弯腰下去拥抱,甚至还是以叠罗汉的方式,会不会直接把火鹤压得呼吸困难。

总之,他们就这样有求必应着给出了火鹤最需要的东西。

——而陈哥?

陈哥和站在原地没动的洛伦佐对视一眼。

陈哥眼神示意:你怎么不上去抱一下?

洛伦佐:......

他抿着嘴移开了目光。

待那个乱七八糟的集体拥抱终于结束,大家站起来拉扯衣角,整理发型——青道帮火鹤把直接落到地上的毛毯拿起来,掸了掸,再次盖在了他身上——洛伦佐才站在人群后缓声说:

“那个...”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我妈妈订了蛋糕,说是庆祝这次录制顺利,请大家一起吃。”洛伦佐艰难地说,“应该已经送到了...要吃吗?”

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看的是火鹤。

火鹤:“?”

他眨眨眼,飞快地看向陈哥的方向,寻求“领导”的批准。

肚子空空荡荡,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现在身体好转了一点,食欲也跟着冒了出来,虽然不多。

——但可以吗?他能吃吗?

————————

小火:虽然身体不太舒服,虽然好像不能吃,但洛伦佐家订的蛋糕肯定是好东西,好东西,蹭一下

舞台结束,观众退场,今天的所有录制就全部完成。

次日会有新的拍摄内容,但那毕竟是明天的事,大家可以暂时抛去忧心忡忡和对人气的担忧,吃了洛伦佐妈妈订的蛋糕,打道回府,洗漱整理然后睡觉。

其实祝贺蛋糕并不是多稀奇的存在。

练习生有时候也会组织起来给辛劳工作的工作人员们买小礼物,有时候是奶茶,有时候是去其他城市拍摄外景,或者探店带回来的东西。

譬如陈哥、小黄这几个年轻,又和练习生朝夕相处关系亲近的,更是次次都能得到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儿。

至于练习生的家长,碍于猖獗的私生,在这种场合出现的次数并不多。

火鹤知道他们的监护人们是有单独的群聊的,但也从来没问过他爸妈,群里大家都在讨论什么,有没有在非正式场合私下见过面。

当然,一些单独的演唱会后台,或者“家长会”时期,虽然没有过多交流,但或多或少也见过同伴们的亲人。

比如洛伦佐的妈妈。

足够当靠脸吃饭的女明星程度的,艳光四射的大美女,完全是刻板印象里那些霸道总裁小说里,男主的妈妈应该长成的样子。

而这位大美女订送的蛋糕,也不是一般的奶油蛋糕,而是——

鱼子酱蛋糕。

送货到后台的外送员介绍说,这是帝都某个著名私人公馆的招牌,需要提前预定。

原本菜单上的最大撑死了8寸,但碍于练习生人数众多,加之工作人员众,还特地托关系制作了超大款。

随蛋糕送来的,还有两大束共计198朵玫瑰花,娇艳欲滴。

要不是还没成年,洛伦佐的妈妈甚至想送几瓶赤霞珠过来。

考虑到火鹤的身体情况,大家把蛋糕推到了他所在的休息室里——幸亏这休息室足够大,能把练习生们都塞进去。

打开蛋糕盒子,映入眼帘的赫然是精美如艺术品的蛋糕。

金色饼底,象牙白奶油,均匀地撒上金粉,顶部则铺满黑色鱼子酱,再点缀金箔和玫瑰色的食用花瓣,看着简直让人不忍心下口,只想放着细细欣赏。

“哇!”

“好漂亮!”

“谢谢洛伦佐的妈妈!”

不少练习生兴奋得尖叫起来,大家摸出了手机,开始围着蛋糕拍照,火鹤也忍不住拍了两张。

洛伦佐则有点局促。

显然他妈妈的做法,他之前也一无所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