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火鹤手里的模具最是与众不同。

于是,它变成了一颗凝固的爱心。

鹿梦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和多愁善感恶心到了,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给自己找回场子似的,不服气地追问:“你就没有这种情绪突然无法自控的时候吗?你就没有那种想要一个人静一静,谁也不想理的时候吗?”

火鹤脸上的表情微微一顿,笑容稍稍收敛。

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并不温柔可亲,淡色的眼睛望过来,鹿梦发现自己并不能看懂那其中到底藏着什么。

就在他下意识反省自己是不是说错话时,火鹤又倏地笑了:“当然有啊。”

“不过那大部分都在前世,现在我已经是钮钴禄.火鹤,是重生归来涅槃后的火鹤了!”

鹿梦:?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卸载西红柿小说。

两个人你推我搡地往回走,眼看着那边有摄像老师扛着设备过来,鹿梦偶像意识觉醒,急着用火鹤给他的纸巾擦拭脸上的泪痕,生怕在镜头前的形象不够完美。

火鹤扭头看了看鹿梦手忙脚乱的模样,无奈地眨了眨眼。

所以说啊,有些时候,实话和真相都是没人相信的。

*

凤庭梧从练习室溜出来。

今天中午《0627》组训练任务紧张,全员没有出现在食堂,据说他们直接在室内吃了工作人员拿回去的盒饭。

一上午没看见小火了,甚是思念。

凤庭梧这么想着,往前走了两步,恰好看见从楼梯口的方向,一个人迎面过来。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真叫人两看生厌。

是叶扶疏。

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面无表情的叶扶疏。

搭配他的气场神情,就好像手里那个黑色的神秘的大袋子,里边装的是什么毁尸灭迹的证据似的。

刚听裴哲说了个恐怖故事的凤庭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又觉得自己好像露怯了,连忙站直了身体。

叶扶疏无言地和他擦肩而过。

然后——

“啪嗒。”

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凤庭梧闻声看去,看见叶扶疏正弯腰,飞快地将一个小小的吊坠从地面捡起来,塞进袋子里。

但凤庭梧眼尖,一眼就看见那是个三花猫咪的吊坠,憨态可掬的小猫举着爪子,让人一眼就爱心泛滥。

“那是什么东西?”他忍不住往前追了两步,看到三花猫,就立刻想到了火鹤朋友圈里经常会出现的那只漂亮的火花妹妹。

叶扶疏不回答,提着袋子转身就走。

“喂!”凤庭梧气得在他背后喊了一声。

殊不知看似完全不慌乱的叶扶疏,正不着痕迹地加快脚步,袋子里的小物件随步伐“哗啦”作响。

吊牌、吊饰、彩带、丝带、贴纸、小花、风铃、灯珠...和自己完全不符的可爱的小东西们,他可不想被凤庭梧瞧见,哪怕不是他要用的。

青道的提议是,在登上舞台使用的个人立麦上添加些自己想要的元素作为装饰,火鹤在此基础上加以完善,力求不要喧宾夺主,最好能和舞台互相呼应,甚至强化情绪。

于是,并不需要立麦的叶扶疏,就成为了义务跑腿工。

节目组和其他组的练习生,都是录制第三轮竞演当天,才知道鹿梦崩溃过这件事的。

他自己在表演后的舞台上,面对莫繁的提问说了出来。

看多了各色节目中,那些哪怕一个小小的卖惨或者卖腐行为,都要看到镜头再做,或者刻意引导拍摄的练习生,无论是火鹤还是鹿梦,亦或者同组的另外两个人,还真是清新脱俗,和别的男孩不一样。

时间回到彩排前一天,《男孩被困0627》组的四个人,在午休时间抽空前往录制场馆,为自己表演用的立麦做装饰。

——叶扶疏虽然没有立麦,但还是无所事事地跟着一起来了。

大家各自带着自己准备给立麦进行装饰的物品,他两手空空,于是提了个透明塑料袋,里边装着本组四人的四份盒饭,看起来又沉又多。

对此叶扶疏表示:“......”

只要不被别人看见然后嘲笑一番就好。

这里的“别人”指的是凤庭梧。

火鹤也拎着自己的小袋子。

他们当初提出想法之后,给节目组提供了一份做装饰所需要的物品清单,叶扶疏从工作人员那儿把这些零零散散,可能是义市批发,或者1699网购的东西拿回来后,他们在练习室又分配到个人。

为了让立麦在表演中不会显得过于花里胡哨,又或者和自己的舞台主题不符,大家也是绞尽脑汁。

火鹤是所有人里最先做好决定的。

他的代表元素有仙鹤、火焰元素、吉他,家中的猫咪和小狗,以及自己的应援色,红色。

出道在即,粉丝开始为了个人应援色争执不休,一旦有撞色就是世界大战,互屠广场,练习生的微博也是重灾区。

但迄今为止,红色是独独属于火鹤的,没有人争抢。

也或许是大家觉得打不赢火鹤,因此自觉避开。

*

第三轮竞演当天的帝都晨京,并非以往的热浪席卷。

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天空灰暗得像铅块,厚重的云层低垂,风呼啸着,从远方席卷而来,地面的尘土和枯叶,在空旷的路面上随之跳跃、撞击,树木在风中被吹得来回摇晃,发出低沉且尖锐的“哗啦”声。

雨还没有落下,潮湿的雨的腥味,已经在空气中弥漫,暴风雨来临前湿热的感觉,亦如影随形。

应援横幅和灯牌被风吹得胡乱飞舞和拍打,粉丝们紧握着雨具,雨衣被风撕扯着鼓鼓作响,好不容易扯到头顶的帽子,也一次一次被吹飞,不得不努力用手护住。

每一轮狂风来袭,都会带来一阵呼唤、尖叫,甚至无可奈何的笑声,混杂在躁动之中。

“节目组还算做人。”排队的一名女生嘀咕说,因为声音太低,被风吹散了,没有传到同伴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她的同伴一边护住自己的雨衣帽子,一边凑近了她。

女生用尽全力喊回去:“我——说——!”

“幸亏——节目组——搭了遮雨棚——!”

并且沿着队伍一路延伸了数百米,足够将排队的粉丝们全部遮挡住。

广播中则不断在温馨提示,告诫大家注意安全,如果没有携带雨披,或者需要防水罩,可以去找在队伍周围来回走动的工作人员。

在这种极端天气下,连入场的速度都变得更快了。

火鹤刚刚被工作人员带领着,去再次检查了自己立麦的情况。

他的立麦顶部装饰着羽毛,火焰元素作为点缀——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火鹤装作它是仙鹤羽毛。

中部细致地缠绕了的金属丝,模拟的是火鹤擅长的吉他的琴弦,象征着音乐与回忆的联结,他还特别添加了红色的丝带。

红色是火鹤非官方,但大家心照不宣的应援色,而丝带,或许可以象征一些情感的牵引,以及独特的表达。

火鹤觉得自己在做这些准备的时候,也是在不自觉地根据歌词做阅读理解,虽然找不到太多空余时间做暑假作业,但总可以忙里偷闲地训练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

他本来是想要再加上猫咪和小狗的吊坠,将家里的两个妹妹也增添进舞台设计中的,但最后还是没能采用——

负责指导的老师指出,这可能会显得有些冗赘。

他们在舞台上使用立麦,虽然活动范围不大,但也是需要和其互动的,不能过于喧宾夺主。

为此火鹤忍痛割爱,在结束后专门给家里的那个聊天群发了道歉的消息。

虽然火鸾和火花看不懂文字,但架不住自家父母四十多岁了还热衷于一些cos猫猫狗狗说话的行为。

在那个现在名为【年纪大了应该养生了明天开始喝枸杞茶(5)】的家庭群里,他像模像样的道歉,也获得了“妹妹们”的谅解。

火鸾【火鸾(不会说话版)】:“汪汪!”

火花【火花(也不会说话版)】:“喵喵!”

他爸妈也很配合。

爸爸【贺弟(盼儿子回家版)】:“火鸾说没关系。”

妈妈【火姐(盼儿子出道版)】:“火花说爱你。”

其实是父母,在通过她们,对自己表达爱意吧。

想到这些,火鹤忍不住想笑,他轻轻咳嗽一声。

“今天的天气真的太差了。”为了掩饰自己微妙的笑意,他经过走廊的时候一边往外看,一边找了个话题。

带着他往前走的工作人员是小陆,闻言也跟着往外瞥去,这种极度阴沉的天色,即使是在室内,也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她感叹:“是啊,所以今天的入场时间都提前了,就是担心粉丝们在外边排队的时候突然下暴雨,还是会被淋湿生病。”

说着,她又骄傲地表示:“火鹤老师,你也别太担心,我们准备好了姜汤和热水,还有毛巾,万一入场前就下暴雨,有粉丝被淋湿也会有应对的措施的。”

火鹤说了句“谢谢”,然后突然意识到对方是怎么称呼自己的。

火鹤,老师?

好别扭的叫法。

虽然火鹤知道在娱乐圈里,大家不管是人是鬼都这么彼此尊称,却一瞬间还是毛骨悚然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沉默着接受了十五岁的自己被叫“老师”的现实。

甚至想看看其他练习生遇到这种情况,表情是有多千变万化。

“还有立麦...我也会一直注意着的。”小陆又说。

火鹤重复说:“谢谢。”

虽然已经确认过一遍,但谁知道会不会在临开场前出什么特别事故?要知道,工作人员也是人,也会犯错,万一一个疏忽,或者遗漏了什么,最后需要承受压力的,却不仅仅是他们。

带着他往前走的小陆,在一年前的《第七象限》节目里,就差点酿成大错。

一年后虽然两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但从小陆每次看到火鹤,都要反复检查他身上的配饰的强迫症来说,想来那一次的失误,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火鹤在休息室门口和小陆告别,然后进入了房间。

他是第一个做完妆造的,所以才有空闲时间到处跑,此时回到室内,就又走向全身镜的方向,再次查看自己这一轮的登台造型:

白色的修身上衣和黑色长裤,添加了红色与金色的线条装饰和细节,口红颜色比以往几次都要稍微红一些,轻微的烟熏眼妆,现实里看好像稍有些浓,但火鹤也清楚,在镜头+打光的双重加持下,这种程度的妆容,实际上只能算清淡。

至于头发,是自然的湿发。

这种发型一向遭人诟病,在日韩的某段时间都流行过,几乎无人生还,天天被粉丝吐槽审判辱骂。

现在,大概是想要体现出一些少年们在奋力呐喊时,竭尽全力的感觉,他们也不能幸免。

但...

虽然自己的头发看起来略显湿润,但发梢自然蓬松,看起来干净清爽,略带随性的凌乱,并不显得油腻或者塌陷。

或许是造型老师比较出色,也可能是火鹤靠脸驾驭住了这种发型,总之,搭配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并没有出错。

造型不出错,就是火鹤的诉求了。

他有信心用自己的演绎来表现更好的舞台,而不是单纯依赖于化妆师、造型师,甚至打光的修饰。

在镜子前转了个圈,火鹤又跺了跺脚,确认自己的鞋子没有问题,然后再一次开始拉伸起来——宋玄崴脚的前车之鉴,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因此这次的靴子虽然没有厚重的底,他也不想掉以轻心。

他短暂地进行了一番热身。扭头看见叶扶疏进来了。

火鹤随意地打了个招呼,视线本来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却又突然转过头去。

火鹤:“?”

叶扶疏:“......”

火鹤看着叶扶疏,那个天蝎座的盲盒玩偶被别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他穿的也是白色衬衫,和火鹤有细节上的差别,但总体趋近一致,因此出现这么一个小玩偶,哪怕并不大,也会立刻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不知道他怎么让工作人员做到的,以他对叶扶疏的了解,对方可不像是会撒娇讨好说“拜托”的类型。

火鹤欲言又止,欲止又言:“...你,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不是天蝎座?”

叶扶疏解释:“青道星座系列就买了两款,一款是天蝎座——”

“另一款呢?”火鹤追问,他印象里昨天彩排的时候,青道又拆了一盒。

叶扶疏:“是水瓶座。”

火鹤:“水瓶座?水瓶座不是那个谁...”

哦,凤庭梧。

这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大家矛盾擅自激化了,说两看生厌,实际上没到那个程度,但确实是独一份的不待见彼此,鹿梦和凤庭梧反倒变得和谐了几分。

也有可能是凤庭梧发现自己斗嘴赢不了巅峰期的鹿梦的缘故。

虽然大家都或多或少吐槽过,但火鹤总觉得他们是找到了自己的相处模式。

忙碌又机械的出道战录制中,可能找个人小打小闹一下,或者互相挑衅会获得一些快乐,释放蓄积的压力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