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是为了那张漏掉的信息卡。

“真的对不起你。”陈哥眼里是货真价实的歉疚。

说实话,哪怕是他一个成年人,如果职场被区别对待,别人有的他没有,别人的东西还是好东西,他也会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内耗点的人可能会记好几年,更别提火鹤了。

就算再怎么成熟,他毕竟只是个孩子。

“那个卡片是公司统一在订做的,第一批就做了那二十张。我们本来是打算先看看呈现出的效果,节目播出后再粉丝的评价反馈再做修改,未来可能是今年新年音乐会的七代周边之一,你的没办法立刻补齐...”陈哥因为愧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骨碌说了出来,“所以周二一早打印店开门,我们就赶紧去那儿打印。”

结果那里设备不齐全,甚至没有白卡纸,于是陈哥又去镇上现买了几份回来,因为开大巴出去目标太明显,他还特地借了当地老乡的摩托车。

火鹤:“怪不得前天我一直到下午才看到你呢。”

陈哥:“......”

原来重点在这里吗?

重点还真的在这里,因为在第一天晚上观察过樊俊,火鹤又想去给陈哥告黑状上眼药了。

他现在的模样甜蜜可爱,人见人爱,虽然说的话经常被当做孩子言语并不放在心上,但这也是把双刃剑啊!既然他说什么大家都未必在意,就意味着他可以随便说。

话说多了,总有那么几句会被有心人听在耳中。

毕竟他勉强还在算是儿童,虽然“童言无忌”,但另有一说,“孩子不会撒谎”。

却没想到第二天陈哥消失了很久,他还没摸清章文的性格,所以没有贸然越过陈哥去找目前七代权限最高的工作人员。

陈哥还想歉疚地说点什么,比如对火鹤保证,接下来只要跟公司合作的厂子印好火鹤的信息卡,立刻给他补上,或者和公司商量着,看看能不能在未来出单人的cover作品时,第一个就发布火鹤的。

但下一瞬他听见火鹤继续说:“而且我已经有心理准备啦。”

陈哥:“?”

他迟疑了一下:“是因为第一天夜间探险的时候,你发现了不属于这里的练习生的卡片吗?”

但是那天晚上大家都意识到不对劲,所以即使最后回收了二十张信息卡,却没有对任何练习生清点过数目,更别提展示了,火鹤就算知道出现了问题,一般也不会猜到是自己的卡缺失。

除非这孩子是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甚至被害妄想症。

陈哥莫名被自己的冷幽默逗笑了。

火鹤摇了摇头:“不是呀。”

他扭头看了看不远处:“是之前,第一个晚上和我们一起活动的那个樊老师,他在今天晨练之前特地过来和我说的。”

陈哥跟着重复:“特地,过来,和你说?”

火鹤笑着说:“对,就是我问过你他是谁的那个老师。他真的特别温柔,一直和我强调是负责的老师弄错了信息,告诉我生气难过也是可以的,因为都是那个老师的错——”

陈哥原本在嘴角还残留的一丝笑意,此时已经完全收敛了。

“都是那个老师的错?”

火鹤“嗯”了一声:“不过我和他说没关系,人都是会犯错的,他就有点失望,可能是觉得我不能努力维护自己的利益吧?可是我也不能做什么呀,总不能去对那个老师发脾气吧?”

他补充说:“不过,樊老师,他人真好!”

陈哥:“......”

他看着火鹤一双充满了孺慕之情的大眼睛,一时间无语凝噎。

这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哪怕火鹤只是这样转述了一下,他都已经琢磨出了几分不对劲,火鹤说到最后居然认为分明在挑拨的樊俊是好人,是在为自己“怒其不争”。

一时间一些保护欲油然而生,伴随着愤怒的情绪,他隐约知道一点总部内部的事情,但自己不去听,也不参与就能暂时独善其身,却没想到樊俊这是想把注意打到孩子身上啊?!

太过分了!

“小火,你...”他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半晌也没想到该怎么劝说火鹤不要真的认为樊俊是个好人。

但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火鹤又伸出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对了陈哥。”

“怎么啦?”

“给你这个。”火鹤拿下自己的小书包,打开了一个灰色的小化妆包,从里边摸出了一小袋碘酒棉签,和几个创口贴。

他也不说给陈哥这两样的原因,只把东西塞到对方手里,然后转身离开了。

陈哥呆住了。

他第二天为了去给火鹤印刷一份暂时的替代信息卡,借了摩托车去镇上。

结果没想到,这里的土路坑坑洼洼,极为不平整,陈哥自己的骑摩托技术普通,所以回程还人仰车翻了一次,被摩托车压到,膝盖和手掌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去稍微处理了一下。

但是有些伤口有点深,需要每天自己再清理一下。

虽然他已经在医疗站拿了清创的药,但是...手心里火鹤交给他的两件物品,突然变得沉甸甸的,这是孩子比金子还要珍贵的,温柔真挚的心意啊!

一位女性工作人员小黄看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忍不住走过来,举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陈哥喃喃地:“不是,就是突然有点想养孩子了...”

小黄:“?”

她扭头,循着陈哥的视线看向跑开的火鹤。

哦,火鹤啊,那不意外。

这几天夏令营,和火鹤有过接触的工作人员,尤其是女性工作人员,经常在“生个孩子也挺好”和“死都不生”中摇摆不定,虽然最后大家还是觉得养不起又怕疼,还是不生为妙,但这不妨碍对火鹤时不时的爱意泛滥,每天都在云养儿。

“你家里是不是养猫了?”她问。

陈哥回过神:“是啊,一只布偶一只缅因。”

小黄哼了一声:“呵,养猫只养最乖最温顺的布偶和缅因,养孩子只把火鹤当参照物,幻想是又漂亮又乖巧又懂事的那种,意识不到你不仅生不出来,也养不出这么好看的。”

陈哥:“......”扎心了。

小黄:“人家是父母男帅女美,加火鹤争气,可着爸妈的优点一通狂长,中了基因彩票,你还是和我们一样就想想算了。”

陈哥:“你们,你们是谁?”

“诶黄令文!‘你们’到底指的是谁啊?!”

对陈哥那头的对话一无所知的火鹤,已经来到了钟清祀的身边。

“怎么样?”他问。

钟清祀说:“今晚睡觉前...最迟明天回程前能全打听清楚,放心。”

火鹤不吝于夸赞:“你真是超厉害!世界第一厉害!”

他希望钟清祀帮他的忙,其实听起来并不困难。

一是他毕竟是帝都的练习生,对工作人员的情况更熟悉,也更有“人脉”,希望他能试着,悄悄地打探一下,负责信息卡资料准备的工作人员到底是谁,如果有更具体的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就更好了。

二是关于总部与各个分部,彼此之间的,火鹤猜测里的矛盾和对立问题,问钟清祀能不能去练习生之中稍微探听一下,樊俊到底和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虽然不困难,但操作起来也不简单,并且想要不动声色地问清楚,不会因为到处询问打探消息而让其他练习生说出去,或者引起樊俊,甚至其他有小心思的工作人员的注意,就不那么容易了。

社恐做不到。

大大咧咧者驾驭不了。

和帝都练习生没那么熟悉的人也得不到太多信息。

与工作人员陌生就更别想指望他们多说什么内容了。

说来说去符合这些条件的人不多,再加上保密为上,钟清祀是不二人选。

钟清祀问:“其实归根到底,就是蓝港和帝都之间的问题,是不是?”

火鹤:“你其实根本就知道的,对吧?”

钟清祀说:“对话里的‘蓝港’出现得多了,怎么想都会意识到不对吧?”

火鹤:“那也不一定。”

他冲着站在隔壁,正在被化妆老师补妆的另外两位组员努了努嘴。

钟清祀:“...也是。”

凤庭梧对此完全一无所知,洛伦佐可能依稀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一般不会把人往坏了想,就算意识到哪里不对,都能自我洗脑。

*

因为之前饱受私生跟踪拍摄的困扰,取消了很多原定的环节,所以在现在清净了的第四天,水上活动与团队合作取消。

章文宣布,他们把第三天和当地民众互动,在晚上七点至九点间表演节目的活动,移了过来。

晚上五点半至六点半,练习生自己准备晚餐的环节照常进行,但是逛集市和买菜的部分去掉,大家做菜的材料会被直接准备好拿来用。

因此练习生们在下午一点至四点半,拥有了更充足的舞台排练时间,而分组依旧是按照宿舍进行划分。

火鹤继续和他的三个拼床的好舍友绑在一起合作。

大家彼此熟悉,合作起来也很愉快,火鹤对此喜闻乐见。

但是在午餐时,又有新的噩耗产生了:

晚上的表演,节目组并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找群演,因此还需要他们自己,去村子里拉人。

晴、天、霹、雳。

章文话音刚落,洛伦佐的筷子就放下了。

他食不下咽,看起来快要吐了。

“你好歹再吃点...”火鹤劝他。

洛伦佐:“吃不下。”

不仅突然吃不下,而且如坐针毡。

火鹤看出了他的坐卧不安,想了想安抚他说:“没关系的,等会儿我们自己去拉人的时候,你就站在我们身后不用说话。”

洛伦佐感激地说:“谢谢。”

待按计划行事,各种才艺展示拉来了附近的乡亲们之后,大家重新在室内的排练场合聚集。

这里就是第一天来的时候,那个进行抢答游戏的场馆。

火鹤几人还在交流着,突然看见凤庭梧狼狼祟祟地脱离了队伍。

他顺手拉住对方:“你干嘛呢?”

凤庭梧悄咪咪和他耳语:“我去打探其他组都在怎么准备。”

火鹤:“行,你去。”

于是凤庭梧佯装无事,其实特别明显地跑去刺探情报了,半晌回来和大家宣布自己的发现:

“他们要表演《雨中舞蹈》、《Yesterday》还有《雷霆万钧》。”

还有一组捂得很严实,他没打听到,但肯定是强烈的舞曲。

火鹤:“?”

凤庭梧本来觉得其他组的练习生表演的都是好听的,擅长的曲子,尤其是那两首中文曲,跳起舞来难度也不小,四个人一起跳的架势肯定很好看。

因此,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还流淌出几分羡慕,结果一抬头,看见自己的三个队友正一个比一个困惑地注视着他。

凤庭梧:“怎,怎么了?”

火鹤问:“是...老师们帮他们选的吗?”

语气很委婉。

凤庭梧:“有什么区别吗?”

洛伦佐:“这不是考核基本功,或者技术的时候。”

凤庭梧:“?”

钟清祀用看傻子的疼爱眼神,注视着茫然的他:“意思是说那些炫酷的,看起来很牛的,舞蹈很激烈的歌曲,表演起来没什么用处。”

凤庭梧:“啊?”

火鹤耐心解释:“因为我们的观众是当地的村民们,他们对那些歌曲的内容和舞蹈都不太懂,也不会太感兴趣。”

很多男团的曲子,尤其是现在凤庭梧打探到的歌曲,基本都是那种粉圈自high的类型,吸引不到几个路人收听,哪怕不慎随机播放循环到,也只会得到“好吵”,“好乱”的评价,然后被无情切歌。

舞蹈亦然。

这可不是给粉丝的强烈舞台,一个动作台下少女们尖叫连连,满场粉红泡泡。

凤庭梧懂了。

“那我们怎么办?唱一些他们听得懂的红歌怎么样?我觉得前几天我一直在哼的那些曲子,比如《我们走在大路上》,或者《难忘今宵》就挺不错的。”

火鹤说:“写过命题作文吗?”

凤庭梧老老实实地:“写过,但走题了很多次。”

火鹤:“......”

火鹤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另外两个人。

洛伦佐说:“你想自己写?时间来得及吗?”

火鹤说:“我之前学吉他的时候,也试着即兴演奏过,脑袋里也有点旋律,感觉还蛮适合这个环境的。”

他对音乐入门时间不久,创作的也只是比较简单的歌曲,哼唱的旋律与弹奏的和弦,他用手机录了下来,自己和家人以及老师分享了一下,得到了一些反馈和建议,又修改了几次。

本来其实是为了在明年春节的时候,应付知道自己成为了练习生,所以有可能让他即兴来一段的亲朋好友们的,因此节奏很是欢快,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刚才他问了陈哥,陈哥说下午排练的时候,练习生可以暂时拿回手机。

“比较重要的反而是歌词。”他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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