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火鹤注意到了他不太好的脸色,想了想:“要不...你要做做钟天宸的功课?”

钟清祀:“?”

火鹤:“我之前搜集资料的时候稍微也看了一点钟天宸的,虽然他是你表弟,但是你们两个压根不怎么熟吧?”

甚至可以说纯粹关系不好,并不是那种欢喜冤家,打打闹闹类的不好。

钟清祀迟疑着点了点头。

火鹤循循善诱:“那这期节目里,你要是对他表现出那种排斥、厌恶、不了解的感觉,如果被你的家人或者熟悉的大人看到了,肯定会觉得明明是兄弟,你作为兄长却这么不关心他,对吧?”

钟清祀:“......”确实有点道理。

火鹤:“但如果你在节目里表现出你很了解他的样子,是不是会让人有一种‘我并非不关心他,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他’的别扭劲,反差萌?”

钟清祀眉梢可疑地抽了一下——这是什么阴差阳错、虐恋情深,谁都不长嘴的小说么?

火鹤:“你想啊,钟天宸那孩子性格就是很左右逢源,会讨大人喜欢的类型,加上他现在还是幼崽,但你已经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天生没有优势。”

已经是没办法唬人的成长版钟清祀形态了,火鹤想着,回忆起那个十三四岁的小钟清祀一面文绉绉,一面和范光星追着乱跑的可爱样子,颇感遗憾,只恨当初没有好好多看几眼。

钟清祀:“?”

哪个样子?你说清楚。

“那你如果想战胜他,当然要显得你特别了解,特别关爱他啊,绝对不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大人们不是特别爱说嘛——‘他还小呢,你比他大,你让让他怎么了’。”

火鹤说到这个就一把辛酸泪,自家爸妈经常指着火鸾和火花这么教育他,让他谦让妹妹们。

虽然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信的样子,但是钟清祀在犹豫再三后,居然接受了火鹤的建议。

而火鹤则打开了机上娱乐系统屏幕,老天从来不亏待有准备的人,他之前就搜查过了,这里居然有罗伊·安德森的《寒枝雀静》,这是他自己列出的电影片单中,排名靠前的一部。

——或许是因为导演本人是瑞典人?

*

火鹤回到帝都后,立刻感到之前在北欧早起晚归的旅程,都算不上什么了。

虽然担任导游,但毕竟也是休闲放松的机会,还有机会看到美景,吃到美食——虽然大部分自己不怎么感冒。

毕竟他一落地,立刻开始忙到连轴转。

十一月份的时候L7MINA组合要进行第四次单曲回归,也是火鹤和凤庭梧高考备考前的最后一次集体回归,因此还有比较重的练习任务。

而训练之余,火鹤还要开会。

高考相关。

会议是便于公司对他的情况进行全面评估,并且制定针对本人的个性化方案。

——这都是章文和他说的原话。

其实在飞北欧之前,他已经开过一次短会了,那时候贺宇宸跟火星阑都特地飞到帝都来。

不过那时候文化课教学的组长,以及艺考总顾问老师都还没确定,会议规模比较小,主要是确定志愿和未来规划,并且确定考生本人,和考生父母的意愿。

其实凤庭梧也要开这个会,但是比火鹤稍微晚一些。

他当初搭乘电梯上楼的时候,凤庭梧注视着他的目光,简直可以用一句“依依惜别”来形容。

偌大的练习室里不止他们两个人,并且除了他俩,其他人都已经经历过这一场看似没有硝烟,但比家长会还让人头疼的会议了。

“未来的会议不止这一次,所以得做好准备。”鹿梦说,想是想到了什么,他倒吸一口冷气,继续吐槽,“到时候只要有任何考试,只要你没有考好,你就要反复经历在学校里和在公司里被双重念叨的苦痛——能体会吗?”

火鹤:“因为我没有考的不好过,所以不太能。”

鹿梦:“......”他气急败坏地丢了块毛巾过去。

因为对方看起来很正经,并无戏谑的模样,看着让人更郁闷了。

火鹤在凤庭梧毫无调子的“Tiramisù”的歌声里,毫无留恋地离开了房间。

虽然北欧和国内的时差没有北美那么夸张到十二三个小时,但刚下飞机没多久就来到公司开会,还是难免感到了一点疲惫,始作俑者是过于精准的生物钟。

在会议开始之前,火鹤默默地伸手掩住自己的一个小呵欠。

手机在口袋里嗡然作响。

掏出来,是来自白川骏前辈的消息。

前辈说话很客气,可以说非常客气,虽然已经是四十出头的人了,但和火鹤这样一个还未成年的后辈说话,总有种字词都需要努力斟酌,才会发出的紧绷感。

面对火鹤的提问,对方也是心领神会,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谨慎的,聪明人。

这是火鹤对这位前辈目前贴上的标签。

话说回来,他一度觉得莫繁把这些名片给自己推过来,主要不是为了让他问这些问题,只是主打一个热情好客,跟邻居家孩子来串门似的,顺手就给他塞了一堆礼物,嘴里嚷嚷着“别客气拿着玩”。

火鹤抖了抖,觉得自己把前辈们的联络用来“拿着玩”实在有点态度轻浮。

他在桌子底下默默地发消息。

火鹤【火鹤(182cm版)】:“不好意思前辈,我接下来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可能没办法及时回复你消息。”

白川骏【JC】:“没关系,你去忙。”

火鹤【火鹤(182cm版)】:“因为等下要开一个...高考备考工作启动会,所以全程手机都要静音了。”

那头的白川骏:“......”

高考?好陌生的词汇,感觉距离自己已经有个二十多年了。

其他参与会议的人逐渐到齐。

除去章文和陈哥,陈默也来了,还有从刚进公司就在的,星脉娱乐艺人学业部门的总负责人谭老师,以及两位陌生人。

一位大约四十多岁,看着和颜悦色,进来就先和周围的人握手,另一位则更年轻锐利些,进门后视线逡巡一圈,探究的目光迅速投到了火鹤身上。

火鹤站起身来恭敬地鞠躬问候。

他知道,对自己来说,高考是升学考试,是决定未来的重要转折,但对于公司而言,更像是项目,一个半工作、半教育的项目即将启动。

——所以自己既是备考者,也算是项目的核心执行者。

虽然对他来说就是学习、考试,但无论是学习状态还是阶段成果,亦是这个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怀疑等会议开完了,小陈哥是需要提交类似于《首次评估会议纪要》之类的产出文件。

想到这里,他满怀同情地往陈哥那边投去一瞥。

恰好注意到他表情的陈诗翰:“?”

陈诗翰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虽然不明白火鹤为什么莫名其妙要看自己,但总觉得事出必有因。

这次的会议,内容很多,流程好似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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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鹤不仅要阐述自己报考学校的动机,还要表达态度。

面对所有人的注视,他挺直了腰板:

“我的目标院校是,晨京电影学院的导演专业。”

声音里没什么不确定、没把握的犹豫,却也毫无斩钉截铁誓要背水一战的决绝。

但听得出来,并且没有打算给自己留什么后路。

——晨京电影学院的导演系。

对于大部分走艺考路线,已经出道且学习时间确实有限的年轻艺人来说,导演专业绝对要难上很多,他不仅需要兼顾文化课和创作作品集,还考验思维深度和创作经验。

艺术总顾问老师姓顾,四十多岁,毕业于晨京电影学院的导演系,硕士留校任教,如果火鹤能够顺利考取,那么将会成为他的师弟,甚至学生。

“你之前的一些作品,我们已经看过了。”他开门见山。

火鹤不确定地反问:“我之前的一些作品?”

顾老师托着下巴对他点了点头:“嗯,比如说你们发在官号上的一些vlog。”

火鹤一愣,“vlog”立刻触发关键词,在练习生生涯,学业不太紧张的假期,公司都会给他们布置相关的vlog作业,那瞬间,脑海里无数他自己的选题策马奔腾而过。

什么废墟探险、捡垃圾、流浪猫绝育,什么一日职业扮演、真人角色扮演、隐藏摄像机...

当初他设计那些一日vlog主题的时候,是想要让看他视频的粉丝们觉得新颖好玩,且有意义,所以竭尽全力和身边其他练习生的选题区分开来,没想到次次数据都不错,粉丝也经常自豪地给别人推荐。

顾老师:“我看的第一个,也是比较喜欢的你的作品,是那部...”

“《假期vlog火鹤篇.我想体验的十个孤独的瞬间》。”

他笑了笑:“粗糙,但很吸引人。”

火鹤倒吸一口冷气。

突然在这种专业人士聚集的场合,被提起刚进大名单的时候拍摄的那个乱糟糟的vlog,无异于在文学院的研究生课堂上,当着大众朗读他小学写的作文,并且作文题还是——

《论我的孤独和四季更替》。

《溺水的鱼》。

《啊,那说不出口的父爱如山》。

诸如此类,现在听到脚下就要开始动工,瞬间抠出魔仙堡的。

他难得的僵硬了身体和表情时,坐在距离他较远位置的陈默,也下意识地往后靠去,结果这把椅子下方的轮子没固定好,差点没连人带椅子一起往后撞在墙上。

陈默佯装镇定着双脚落地。

啊,那是我的初心。

但是绝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比较好。

他旁边的陈诗翰循声看过去,只看见了本家同事一张纹风不动的平静脸。

陈诗翰:?难道刚才从隔壁传递过来的那种剧烈的感情波动,是我的错觉?

在那之后,顾老师终于加大了力度,直接开始深度提问。

别说火鹤,旁听的一群大人们,尤其是看着火鹤长大的,齐刷刷捏着一把汗。

“最近看的一部电影是什么?”

火鹤:“《寒枝雀静》。”

顾老师有点意外地挑起了眉:“什么时候看的?”

这不是一部所有学生都会选择看的电影,或者说,某种程度上它不够安全牌,不能算是公认的“导演教科书”,是极度个人化、风格化的艺术电影。

火鹤老老实实地:“昨天。”

想了想,他又补充:“在飞机上的时候。”

又想了想,他开始伸手在身边的书包里翻找,然后当着所有大人的面,摸出了一本A4大小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的读后感,请老师过目。”

顾老师接过来,不急着看,往前又翻了几页,发现每一页都写满了字,仔细看去,居然是看完不同电影之后,火鹤写下的观后感。

说是观后感也不尽然,更像是对电影进行了分析和观察,而后自我反思。

“你看这部电影之后,有受到什么强烈的情感冲击吗?”他边看边问。

火鹤张了张嘴。

看起来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顾老师:“嗯?怎么了?”

火鹤说:“嗯...看哭了。”

“因为共情了?”

“更像是感觉到了痛苦。”

他觉得自己看这部电影的观后感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痛苦,尤其是其中对于死亡的思考,虽然没有以任何恐惧或悲壮的姿态来呈现,但火鹤只是看着,就好像懂了。

所以说,人最好学习方式就是体验,诚不欺我。

坐在旁边的陈诗翰:“......”

原来如此。

火鹤下飞机的时候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他一度以为是吃坏了肚子,感到不太舒服,结果他身边的钟清祀代替回答:“火鹤缓缓就行,他现在有点...受折磨。”

那时候他还没能理解,现在终于明白了。

另一边的文化课方面,自然要进行全科目的查漏补缺,以制定复习计划。

这对于火鹤来说,就算得上小菜一碟了,尤其是在经历过自己并没那么擅长的各类电影素养评估,又或者思维模式测试之后。

负责的李老师公事公办地问:“文化课里,你觉得你自己最薄弱的科目是什么?”

火鹤:“......”

李老师:“嗯?”

火鹤左思右想,半晌才说:“可能是...物理?因为我的分数有点忽上忽下,经常觉得自己考试的时候不在状态。”

李老师点了点头。

物理这门学科的确是很多学生的命门,这门课对于逻辑、模型转换和计算能力都有要求,火鹤说物理并不让人意外。

其实火鹤高中入学后的所有成绩单,公司都已经记录在案,目前就在李老师手中的文件夹资料中,但他这么问,主要是想看看火鹤对于这些学科的本人态度。

“高二年级下学期,也就是最近一次期末考,你的物理得分是?”

火鹤:“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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