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到了。

目光深处有不太起眼的铁门。

门并未锁上,半虚掩着,从门缝观察,里边昏暗一片。

“吱呀——”

火鹤推开了门,接着屏住呼吸往里看去。

昏暗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哪怕摁下了开灯键,也没让这里明亮多少。

这里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一些,室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基础设施和物品。

往里走了两步,能够感觉到空气中些微的潮湿感,鼻息萦绕着微微发霉的味道,两者混杂在一起,使得他越往里走,空气就越浑浊,而温度也明显比楼上、室外都要低上几度。

火鹤的视线在室内的陈设上一扫而过,落在脚下。

这里虽然是储物室,但以前来应该鲜少有人进出,从角落积攒的一层灰尘就能看出,因此,地面横七竖八的鞋印就显得分外清晰了。

所以就是这里了吧,至少有一个人在。

他回头,对着身后比了个“嘘”的手势,侧耳细听。

果然,从进门开始就从里边传出的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并不是幻觉。

在柜门微开的文件柜隔壁,角落里有许多纸箱子堆叠在一起,形成了小小的一座山,为藏匿提供了额外的遮掩。

再往前走一些,能够看到在那些的缝隙中的东西。

好像是笼子?

啊...这个笼子,看起来是那种并不算特别昂贵的,在家具城之类的地方能买到自己组装起来的款式,当然不是沉重的金属,相比之下是小孩子玩什么监狱抓犯人游戏的道具。

如果说为什么知道,那当然主要是因为前世,作为留学生存在的火鹤和大家一样,为了省钱,家具都是自己去买材料,将其拼起来的缘故。

笼子里的人正盘腿坐在地上,环境逼仄,两条腿就显得格外的长。

箱子在他头顶面前被一只一只抱开,他就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嘴里说:“老师,我等得花儿都要谢了,怎么还没人来救我,他们不会放弃我了吧...”

“谁放弃你了?”火鹤说,一边扭头和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让他们通知不在此处的另外两名队友。

停顿、愣神、犹豫、震惊、狂喜。

火鹤居然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完整的这五个阶段的转变,下一秒,原本还用什么废弃文件垫在身下,坐在地上的鹿梦,像是弹簧似的原地弹起,但似乎是保持一个动作的时间有点久了——

“痛痛痛痛痛——!”

他小小地哀嚎出来,一个趔趄,不得不单手撑住了身后的墙壁。

“腿麻了?”火鹤好整以暇。

鹿梦气急败坏地嚷嚷:“不要把这种丢人的事说出来啊!”

“知道了知道了,帅哥是不会腿麻的。”火鹤用敷衍的,愉快的语气这么说,然后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现在依旧狼狈地撑着墙的鹿梦,不打算提醒他,自己身后可是跟着摄像老师们的,刚才的画面应该早就被拍下来了。

不过问题不大,鹿梦好像还不懂对于他的粉丝来说,这种模样是反差的可爱,尤其是出现在他这么一个,笑一下就带点坏的邪魅款帅哥身上。

火鹤盯着鹿梦看了又看。

虽然是被“绑架”的人,但实际上明显也是好好做过妆造。

不得不说,在这种节目里给他做了露出额头的油头造型的化妆老师是个天才,尤其是鹿梦的左手还套着个手铐,和笼子的栏杆铐在一起,显得又光鲜亮丽,又灰头土脸,因此没有油腻感,只形成了微妙的...

“你想什么呢?”鹿梦看他若有所思,忍不住抱怨起来。

殊不知在黑暗的角落等待了这么长时间之后,看到火鹤的喜悦让他这样的话语中,都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幸福与亲昵,嘴角的小梨涡深深地陷下去,完完全全出卖了他。

火鹤:“我在想,你还挺适合被关在笼子里戴着手铐的,好看,爱看。”

鹿梦涨红了脸,暴躁地喊:“喂!”

摄像老师和跟拍导演们:“!!!”

啊?这是能说的吗?

鹿梦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没好气地嘟囔:“那你等会儿看到凤庭梧应该也会挺开心的,因为手铐没了,老师们用绳子把他捆了两道。”

沉默。

对视。

无言。

诡异的气氛是今晚的康桥。

半晌火鹤扭过头看向身后的跟拍导演:“...老师,为什么洛伦佐和钟清祀还没过来?”

虽然是在自己这头找到了鹿梦,但是再怎么说3/7组也是一个队伍,要继续拍摄下去,当然还是应该让分散在ZIFC的洛伦佐和钟清祀回来,然后做那个让他们思考了一路的选择题,最后一起完成“开笼仪式”。

这话说起来好像哪里不对劲,就好像鹿梦是被捕猎到的什么野生动物似的。

但是问题来了,怎么过了好一会儿了,这两个人到现在还没出现在这里?需要这么长时间的长途跋涉么?

“火鹤老师,要不你先拍摄这一段吧。”

跟拍导演似乎是拿着手机,和那头沟通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无奈地放下手。

火鹤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了吗?”

“嗯,似乎是另外那两边遇到了一点特殊的情况,所以没办法立刻下来这里。”

特殊的情况?

火鹤扭头,和鹿梦交换了一个狐疑但又隐约有些猜测的眼神——

一般来说,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会被耽误的“特殊的情况”,是因为粉丝,又或者私生的概率相当大。

毕竟在ZIFC这栋高楼里,进出的人实在太多,人员混杂,知道他们要来这里录制节目的人也不会少。

虽然隐约有点担心,但节目还得继续拍。

“好啦。那我们就先拍吧。”火鹤冲着笼子里的鹿梦招了招手,“你过来一点。”

鹿梦:“......”

鹿梦嘀咕着“你可别猜错了”,还是挺乖地往前走了两步,让两个人靠得更近了一点。

火鹤稍稍侧过身。

笼子的间隙其实很大,毕竟只是过家家一样的象征性关闭而已,他把一只手自由地伸了过去,搭在鹿梦的肩膀上,手臂交错,歪斜着,尽量更贴近了鹿梦。

鹿梦的动作和他类似。

两个人都足够瘦削,因此虽然隔着笼子,但是还是能够完成一个不伦不类,但相比于牵手,绝对属于“拥抱”范畴的拥抱,虽然身体的接触不够多,但是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是的,火鹤认为,鹿梦选择的是拥抱。

栏杆和手铐确实很碍事,如果对方选择了牵手,肯定会容易做一些,但或许节目组就是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会把需要拥抱的鹿梦关在笼子里。

火鹤怀疑另外一头需要牵手的凤庭梧,自己等会儿估计也挺难拉到对方的手的。

“你怎么这么冷?”火鹤问。

“你怎么这么热?”鹿梦几乎是同时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

火鹤:“我为了找你很努力地在跑,当然跑得浑身热腾腾的。”

鹿梦:“一直呆在这里,可能地上太凉了吧。”

两人再次诡异地目光接触,莫名其妙的都有些想笑,嘴角不经意地抽搐了几下,才勉强压下毫无理由的笑意。

不过...?

往后撤回几步,火鹤若有所思地盯着鹿梦。

鹿梦的脸不知道第几次涨红了:“你还不帮我把笼子打开手铐解开,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呢!”

火鹤:“不是...你身上的香水味儿我第一次闻到,是新换的?”

他鼻子一向敏锐,早些年钟清祀让他一闻倾心的熏香味他现在还念念不忘,也经常能够只凭借一瞬的擦肩而过,辨别洛伦佐使用的扩香石,或者香薰机是不是换了新的精油,又或者青道最近有没有换新的洗发水。

鹿梦亦是如此。

刚才接近的时候他隐约就嗅到了,刚才拥抱的瞬间才又一次确认。

是那种很有特色的味道,酸涩和甜腻混杂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烟熏的糅杂,仔细想来,有些像黏稠蜜糖混着柑橘的...火药?火鹤被自己奇妙的比喻逗笑了。

还真的是非常的鹿梦,易燃易爆炸。

鹿梦:“!!!”

后边的镜头都要怼到我们脸上了,你老人家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呢?

“很特别,我的哥!”火鹤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鹿梦:“你这时候知道叫哥了是吧?!”

时间还在流逝,接下来要去找凤庭梧了,那个鹿梦嘴里“被老师们用绳子捆了几圈”的凤庭梧。

刚往前走了两步,衣角被用力拽了拽,火鹤回过头。

鹿梦说:“快再抱一下。”

火鹤:“?”

鹿梦:“快点啦,刚才那个压根不算!”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突然有点置气。

火鹤:“好啦好啦,这不是猜对了嘛。”

他伸手,又轻轻地张开手臂抱了抱鹿梦,没用多大力气,感觉鹿梦的胳膊伸过来的时候,在自己的后背上“啪啪”地拍了两下,像是在那个瞬间,拍掉了什么特别的情绪。

鹿梦松开手,两个人一起往前走出了房间,穿过那条并不狭窄的员工通道。

火鹤听见对方在自己身边说:“大概...几年前,出道战最后一轮,9进6排名宣布的那一次。”

火鹤回忆了一下。

他说的应该是在出道战最大的一场争议,即凤庭梧爆冷掉到第七,鹿梦卡位第六,那一次录制现场的气氛异常糟糕,火鹤不得不做了些补救措施,跳下台先拥抱鹿梦,再拥抱凤庭梧,给两个人各自鼓励。

虽然现在在去哩去哩搜凤庭梧,都会立刻出现对方在自己怀里大哭的关联视频,播放量奇高无比就是了。

火鹤:“我记得那次,但是为什么要突然提那个?是和你的选择有关系吗?”

鹿梦沉默了一下。

从火鹤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微微翕动的嘴唇,半晌他然后抬起手,毫无征兆地推了一把火鹤的肩膀。

他力气不算大,火鹤只是顺势稍微歪了歪肩膀,满脸迷惑地看了过去,只看见了鹿梦看似随意的笑容:“没什么。”

其实,如果那时候能再抱我一会儿就好了,而不是立刻松开我走向凤庭梧。

它藏在明明应该属于自己的荣耀一刻被别人的失败“抢了风头”的遗憾和难堪之中,令鹿梦耿耿于怀到了现在。

明明已经好几年过去了,但好像还是在介意这件事,也因此,在节目组让他们做出选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跳过了“牵手”的选项。

说是执念也好,负气也罢。

虽然那个瞬间,鹿梦大喊出“我选拥抱”的几乎同时,也听见凤庭梧和他异口不同声地喊道:“我选牵手!”,避免了一场可能的持久战。

凤庭梧并不和鹿梦在一个房间。

这里这么大,储物室不止一个也很正常。

隔壁的储物室,比这头看起来要稍微阳光明亮一些,在靠近角落的位置,放着个旧式样的办公桌,堆放了一大堆文件,还有台古旧发青色的台式电脑,顶部同样积了一层灰。

地面全是纸箱子,堆积如山,因此锁定目标也会变得很容易。

火鹤:“啊...”

“怎么了?”后边的跟拍导演问了一句。

火鹤:“没有,就是觉得如果凤庭梧在那下面的话,应该会很不舒服吧。”

这张桌子不矮小,但是也算不上特别高,桌肚亦是如此,勉强在那下面的话,就连一米六的人可能都会觉得狭窄,更别提凤庭梧...如果没记错的话,录制这个综艺之前他们刚测量过身高,凤庭梧差一点点就要到一米九了。

没想到,凤庭梧的心比想象中还要大。

也或许是坚信会被找到,又可能确实因为工作和学习过于疲惫,总之,他居然就这么靠着背后的墙壁,借着堆满了藏匿人的天然屏障——

睡了。

整个人用倾斜的,能够最大程度舒展身体的姿态斜靠在桌子底下,发型倒是没有鹿梦那么特别,是简单蓬松的款式,略长的发尾微微打着卷,两只小小的耳钉在耳垂上微微闪着光,让人很想伸手去摸两下。

也亏他能在这种环境下酣然入眠。

而且身上还正如鹿梦所说,绕着几圈绳子。绳子看起来就是那种没什么特别的,大概是害怕真的在凤庭梧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所以没有特别紧,只是松松地缠绕了几圈。

今天造型师给凤庭梧穿的是黑色的长袖衬衫,绳子是灰白色,因此色差也有些明显。

“嘶——”火鹤的目光落在他身前。

果然不出所料,凤庭梧的两只手并拢着搁在自己的大腿上,手腕处也被更细一些的绳子缠绕着。

给他系绳子的工作人员,还别出心裁地打了个像是鞋带那样的漂亮蝴蝶结,要不是绳子泛着不怎么精致的毛边,他简直像个等着被拆封的大件礼物。

虽然抽拉一下很快就能解开,不过凤庭梧自己比较难操作。

火鹤蹲在桌子前边,盯着里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看起来真的睡着了的家伙,啼笑皆非,甚至某个瞬间产生了他是不是其实不应该用什么饭圈喜欢的狼塑狗塑,而是猫塑的奇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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