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但有时候小小年纪长得太标志,随着年龄增长,面部骨骼发育,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虽然依旧是八代排的上号的大帅哥,但当年“小火鹤”起点太高,对比之下成了卖家秀和卖家秀。

说内心没有委屈和怨言是假的:

我从来没有想要从他身上“吸血”,你们擅自带着我“碰瓷”,然后又因为我没有达到你们的预期,所以拿我玩梗,再将我弃如敝履?

——八代去年的出道预热节目,段琛也曾被反复提问这段过往而彻底大破防,虽然正式播出被剪辑得一点不剩,但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论坛上也有相关爆料。

于是,在上位圈一大把“向火葵”的情况下,段琛就变成了为数不多的特例。

李涵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段琛的肩膀,总觉得他心态从初评级火鹤给了一个“B”开始,就逐渐不稳。

此时第二期节目已经回顾结束,回到了当时产生了无数争议的事件本身。

镜头,以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火鹤、钟清祀和洛伦佐身上。

一瞬间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感同身受一点的,立刻就环抱住可怜的自己,开始思考如果真的被自己遇上了该怎么办。

火鹤凑近了叶扶疏。

后者从意识到下周出道战和这个节目都会播放开始,就有种强作镇定的感觉。

“我在画面里看着怎么样?”火鹤小声问。

叶扶疏:“?”

叶扶疏飞快地看了一眼站在房门口,不着痕迹挡着身后快要社恐发作的洛伦佐,表情显得又无辜又同情,漂亮得不得了的火鹤。

叶扶疏:“...很好看。”

火鹤勾过他的脖子:“你好有眼光。”

画面突然暂停了。

所有人瞬间呆滞,纷纷去看摁下了暂停按钮,打开了灯的导演。

再看莫名开始勾肩搭背,搂成一团的师兄们。

火鹤轻咳一声,放下了自己的胳膊。

明明只是想要开解同伴,但突然亮灯,他居然罕见的感觉到了几分心虚,尤其是身后身边来自师弟们细微的骚动,绝对不是错觉。

叶扶疏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

导演走到了台前,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一只小小的...教鞭?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搜刮过来的。

他点了点屏幕。

画面恰好卡在火鹤三人脸上。

颜值经得起考验,这么突兀的暂停,也一个都没崩。

——让八代看L7MINA三人是如何在这种道德绑架难题的情况下机智脱身,甚至反咬一口,漂亮回击的,比任何围坐在一起说些所谓的大道理来的更有用。

他们迟早会脱离星脉娱乐密不透风的“未成年人保护”,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所以,就在这调整投影仪准备播放的间隙,结合播出的内容,导演心思急转,决定把这部分录制成更有教育意义的“如何培养你的综艺感”,“如何应对紧急情况”,“如何面对无理取闹的大人”的三合一小课堂。

“这里临时加考一个问题。”他又敲了敲幕布,“刚才我们已经看到了,‘喜剧三人行’组的三名嘉宾,借由节目规则,找到了你们的三位恰好都在现场的师兄——提出了想要以第六名的身份,入住第一名才能获得的豪华房。”

“假设你们身处师兄们的位置,会怎么做?是答应,还是拒绝?如果拒绝,会使用什么话术?”

短暂的沉默。

立刻变成上课的气氛,令练习生们此时和当时的火鹤三人一样措手不及。

火鹤举起了手。

导演:“?”

导演:“火鹤老师,你说。”

火鹤说:“要不这样吧,大家可以积极回答,然后由我们四个选出一个在当时的情境下,最适合最妥帖的答案——然后,可以给这个宝...咳,这名师弟一些奖励。”

不给点甜头,固定发言的估计永远是那么几个人,他还是希望大家都能积极参与进来,多分一点镜头。

“嗡——”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就像是水珠掉进热油,空气中那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瞬间松懈,又再次绷紧,被专注思考的寂静取代。

几乎所有人都立刻下意识地开始寻找答案。

导演:“?”

不是,我还没答应呢?而且火鹤说了是奖励,也没说什么奖励,万一就是一个拥抱鼓励怎么办?真不知道是火鹤在八代的信誉太好,还是对他们来说,哪怕火鹤只是给了一个拥抱都算奖赏。

火鹤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等待着八代练习生给出的第一个答案。

半晌,大家陆陆续续开始发言。

第一个是江葳蕤。

看到他,大概就知道他要怎么说了。

江葳蕤:“直接和他们说,你们这是道德绑架,我们有权拒绝。播出的时候肯定会保留‘道德绑架’这四个字的,只要我戳破窗户纸,就一定会有明事理的观众站我,也会有很多热度。”

果不其然。

这估计还是他想说的话在脑袋里兜了一圈,经过了一点美化的委婉版本,但三句话不离“热度”。

第二个发言的是钟天宸。

“告诉他们,节目组的确有相应规则,但第六名住进第一名的房间对从第一到第五名都很不公平,用其他组的嘉宾来一致对外。”

方彦珺:“说一番场面话,然后表达自己组在这种情况下身体不适,不太习惯外人一起住,然后委婉地表示遗憾?”

沈一望:“总之先装傻吧,把话题岔开,等镜头关闭了再讨论,总之不能让节目组拍到不利的素材。”

......

火鹤听着,觉得这些考虑了很久之后才给出的答案,但大部分其实也还算合格,至少不会被恶剪——当然江葳蕤的那个可能会有非常两极分化的反馈。

逐渐,解决办法被先前的练习生说的差不多了,后边发言的人还在被提问,干脆开始已读乱回。

高坂奏:“哭?”

唐渊博:“说自己打呼磨牙半夜还会梦游?”

高俊朗:“和他们说自己组有一个人好梦中杀人!”

宋广白:“很怂地答应,然后哭着找一根绳子吊死在房门口。”

一时间室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原本的严肃一扫而空,这寓教于乐的素材很得导演组心意,连看向带动练习生积极参与的火鹤的眼神都更温柔更赞赏了。

大家回答了一圈,仅剩下了最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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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目光,也都落在了对方身上。

火鹤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这个留到最后的男孩。

他看起来是为数不多完全没有被自己抛出的甜头吸引的,下位圈自知难以出道,兴致缺缺也就算了,他这个第六位绝对是应该为自己搏一把的位置。

再联想起自己和八代互动,这孩子完全不怎么凑近的情况,难道是佛系?

“段琛,你来说说。”火鹤友善地注视着他。

段琛本来并不打算发言,对火鹤所说的“奖励”不是不动心,但他本能地排斥这个有可能让自己遭遇更多冷嘲热讽的,几乎没有差评的师兄。

但既然被这么问了,他不得不开口说话。

“...大概,趁机提出交换吧,如果没办法拒绝,也要把付出的代价商量到最小。”段琛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一直刻意回避和火鹤的目光相接,看到那张脸,就会想到被拉踩得体无完肤,完全丧失信心的自己,但镜头落下来了,他又不能不看,只能飞快地抬起眼试图做做样子。

然后对上了火鹤的笑容,眼梢一弯,轮廓瞬间柔和,而眼底的光却极亮,亮得纯粹又蛊人。

“扑通——”

心像是突然被烫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一把摁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隔壁的李涵之:“?”

不是,哥们儿?这次是真的拍着呢!

火鹤循循善诱:“所以,你觉得拿什么跟他们交换比较好?”

段琛:“嗯...或许可以用物资,或者奖励点数这些东西交换,如果他们不太愿意换,那这道难题就变成他们的了。”

“真棒——!”

段琛:“......”

不是,这个高八度尾音还带拐弯,好像比自己还开心的夸奖是怎么回事?他又羞又臊又开心,直接涨红了脸。

更早之前对着火鹤稍有些负气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意外的奖励,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落在了自己头上。

待节目继续播出的时候,周围好几个练习生上前推搡他的肩膀,露出那种“你小子运气真好啊”的眼神来。

所以是自己的想法和火鹤师兄他们不谋而合了吗?

段琛骄傲地这么想着,抬起头就看见大屏幕里,火鹤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攥紧了面前人的手。

“!!!”

八代练习生发出了“震撼我全家”的惊呼。

那神色那笑容那春风拂面的曼妙,还有那镜头特地放大了一瞬的,左右晃动的交握的双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喜剧三人行组的陈楚丰是火鹤久别重逢的故友呢!

“太对了!前辈你们真是考虑周全!”

段琛:“......”

原来这师兄对谁都能笑得这么美好吗?

画面里,陈楚丰的惊骇溢于言表。

火鹤特别想打开此时的弹幕,看看大家的想法,但当着师弟们的面,还有摄像机在拍,当然不可能做到。

江葳蕤虽然性格过于直白,甚至完全不看眼色,但也算是一针见血点出了道德绑架的精髓,导致就算一开始没听出那段话隐藏含义的练习生,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因此现在周围的八代,看见了陈楚丰三人的模样,强自按捺住笑意,一个个幸灾乐祸,憋得很辛苦。

火鹤在画面里摇晃着陈楚丰的手,输出了一番相当通情达理的言辞。

虽然反应快,且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的火鹤,此时从观众的视角看自己那时候的样子,还是觉得很陌生,也很奇妙。

——下一秒,导演又劈手把视频暂停了。

火鹤:“?”

你暂停也行,现在这个画面我是闭着眼的,能不能让我把眼睛睁开?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导演的举动吸引了过去。

提问环节再次来临。

“刚才你们的火鹤师兄说的那一番话,你们是怎么看的?接下来进入自由讨论时间。”

火鹤:“......”

当着主角的面做阅读理解,这待遇倒是头一次,只不过按照火鹤的经验,一百个人心中有一百个哈姆雷特,他那番话,八代的这么多孩子应该会有许多不同的理解。

不得不说,火鹤面对道德绑架的举动,看在许多人眼里,堪称应对天花板。

而现在,他整个人转过去,看着身后八代的练习生分为了大致两个派别:

想太多。

和想太少。

想太多派仔细剖析火鹤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总觉得每个字都有可以分析的价值,讨论着讨论着,甚至开始“造神”了:

“我觉得火鹤师兄说不定预判到他们会来!”

“之前我看师兄们的节目,火鹤师兄说他‘略懂’心理学,会不会当时完全是在操控!?”

“师兄也有在讽刺对方实际执行能力不行的意思!虽然在自贬,但是其实反而是在戳他们的痛处!”

而想的太少派则完全和前者背道而驰:

“我觉得火鹤师兄主要是胆子很大很敢说,那些前辈本来就比较年长,只要师兄反驳了,肯定不太可能继续和师兄们翻脸了。”

“就像段琛说的那样,那些前辈们想要提条件,当然要提一个相同的条件反驳回去。”

“会不会得罪前辈们啊?”

甚至逐渐开始站着说话不腰疼,或者胆战心惊起来。

大家叽叽喳喳,音轨重叠,好在火鹤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从很多声音里提取关键要点的能力。

隐约的,火鹤结合当初凤庭梧搜到的关于他们的讨论,从这样的对话里,依稀摸出了八代小团体的雏形,这几个派别,坐下的时候就毗邻彼此,讨论的时候也自然而然只限定在这个范围内。

钟天宸、宋广白和高坂奏,所谓的帝都上位圈抱团。

其他分部的上位圈,大概指的就是贺北乡、段琛、陈书乾、李涵之、沈一望等等,林垣虽然排名在13位,但星汉这一届的三名练习生联系也很紧密。

方彦珺为首的下位圈,除去另外两名下位圈的帝都练习生,还有诸如高俊朗、唐渊博这几人。

江葳蕤自然是游离在外的边缘人之一,不过他是和其他任何团体的双向逃离,不像其他不在任何小圈子核心的人那样,努力依附于某一群人,又或者谁也不得罪,谁也无法融入。

不过无论是帝都,还是其他分部的上位圈,看起来也有一部分的关系交汇。

火鹤一边听一边随意分析了一轮,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旁观一群大部分还没成年的练习生的关系网,到底是要用来干嘛的。

语文试卷里的阅读理解,有标准答案一二三四。

而这里的标准答案,都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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