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练习生们虽然是当事人,但是反应和网络上的粉丝区别并不大,根据主楼的提示猜测出了照片里的人究竟是谁之后,也纷纷表示,因为这么一张模糊的照片就质疑洪子阳的清白,未免显得有点过于武断了。

一直冷眼旁观大家乱作一团的洛伦佐,在此时幽幽地说:“如果已经到了非要换人的地步,公司一定掌握了更多的信息。”

只不过还没拿出来给大家看。

甚至有可能已经和洪子阳单独谈过话了,对方对这件事供认不讳。

火鹤看了看洛伦佐。

他说的没错。

洪子阳现在到底是在学校还是在公司,谁都不知道,这件事突如其来地爆发出来,未必是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说不定在这张照片被发出之前,公司手里已经有了其他关于洪子阳所谓“谈恋爱”的证据。

“但是...就这么突然就换人?”凤庭梧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那意思是不是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火鹤说:“肯定没有了。”

既然新的练习生已经被接过来了,那洪子阳走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来一个,走一个,一直如此。

大家会震惊于公司雷厉风行的换人速度,但火鹤觉得,洪子阳被立刻淘汰,其实并不出乎意料。

练习生公布时间太短,粉丝还没有开始给他们花过钱,在这种情况下,不存在所谓恋恋不舍的,金钱与感情上的沉没成本。

洪子阳的数据也并不好,之前公布的个人资料博和视频,以及vlog拍摄的数据,他都在十八和十九位打转,没有话题讨论度,无功无过。

况且,他的学习成绩不行。

昕艺学院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名声的学校,但凡对帝都的中学有点了解的,都知道这里的学生往日里抽烟喝酒谈恋爱样样都来,还闹出过上学期间有女生在厕所生了孩子的荒唐事。

但凡洪子阳有一项,哪怕一项拿得出手的成绩,也不会被这么快更换。

还有一个原因。

现在各个学校还没有正式开学,除了翰林启思、寰宇这种不允许中途转学插班的学校,抓紧时间单独参加其他学校的分班考,还来得及赶在没有耽误学习进度的情况下入学。

以及,养成系已经养到了第七代。

有些事情可以被原谅,有些不可以,对于养成系偶像,谈恋爱是“死罪”之一,容不得任何借口。如果洪子阳的事情真的闹大了,剩下的十九名练习生,甚至在总部与其他四个分部练习的人,有可能全部都要受到牵连——

这是公布了仅仅两个月的新人,所有人的年龄分布在11岁到14岁之间,是大众普遍认为比较“安全”的年龄段,在许多粉丝眼里,他们是彻头彻尾天真无邪的小孩子,是养成系的伊始,是追星女孩不用那么担惊受怕的桃花源。

洪子阳更是只有十二岁,在全部二十人里也是年龄偏小的新初一学生。

连他都能在军训时期飞快地找到一个女朋友,那么大家会不会立刻产生信任危机?这个年纪,练习生的身份,爱豆预备役,大名单二十人之一,还是星脉娱乐旗下。

任谁都知道含金量。

公司不能赌。

“那洪子阳他...会回智源吗?”火鹤在思索的时候,听见旁边的庄翎用慌张的语气问。

“不好说,但我觉得他应该还会继续在昕艺学院上学,平时练习会合并到帝都其余的练习生之中一起。”钟清祀分析说。

至于能不能融入帝都练习生的群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说兔死狐悲。

但这关无心干饭人什么事呢。

晚上的时候,在军训的食堂吃得不够爽快的凤庭梧风卷残云,反倒是衬得对于洪子阳事件忧心忡忡的几个人,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了。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火鹤在走廊迎面碰到了怒气冲冲的鹿梦。

这几天鹿梦一直忙着赶作业,他和青道、白未晞一起转学到了帝都至善中学之后,惊觉学业进度不同这件事只是小事,更可怕的是!这里的暑假作业比自己在蓝港的要多出许多!

在做完了所有的数学题之后,其他科目的作业就变成了极大的负担。

从此,鹿梦每天都在“我活不下去了,不如让我死了吧”和“鹿梦,努力一下你肯定可以的”之间来回转换。

之前,出于某个特殊的承诺,火鹤斥巨资四十四块,给他买了个可以随身携带的,鲸鱼形状的木鱼,小木鱼长着可爱的眼睛,背上还有个粉红色的爱心。

火鹤送出这份礼物的时候,叮嘱鹿梦,让他在心情暴躁的时候就敲一敲,为自己积攒功德,以便于能平心静气地继续面对让人烦躁的事情。

比如说现在的作业。

“你木鱼呢?”火鹤问。

鹿梦本来一肚子气没处发泄,没想到迎面走来的火鹤劈头盖脸就是这个问题,给他弄懵了。

呆滞了几秒他才勉强听明白火鹤的意思,往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那个被他敲了很多次的木鱼:“在这儿呢...不对,现在是说木鱼的时候吗!”

火鹤:“那是说什么的时候?”

鹿梦冲着他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

“洪子阳回来了,在收拾东西呢。”

宿舍里目前住着一共十四名练习生,外地练习生十三人,加一个时不时就不回家的钟清祀。

除去火鹤、青道,以及霍归、凤庭梧的两个双人间,还有三个三人间,华海、蓝港和智源各自剩下的三个人,均分到三个房间里去。

因此,来自智源的洪子阳,恰好和蓝港的鹿梦,华海的李闻钊一个屋子。

“他回来了?”火鹤有点意外,“他们学校的军训好像是明天才结束吧?”

“谁知道,我一进屋就看到他在里边收东西,看我进去还翻了个白眼。”鹿梦冷笑,“真晦气,看他一眼我都嫌烦。”

他话说完,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暴躁,对身体不好,于是把口袋里的木鱼槌拿出来敲了几下。

“咄咄咄——”

“咄咄咄——”

他一路敲着木鱼去厨房了。

火鹤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鹿梦三人的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洪子阳背对着火鹤,正蹲在地上,面前是半开的行李箱。

他明显不善于收拾东西,所以许多衣服和日用品就那么乱糟糟地对放在箱子一侧和地上,火鹤站在原地看了他一小会儿,他在这段时间里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没动。

如果没记错的话,洪子阳的生日在十一月,还有接近三个月才满十三岁。

如果不是重活一次,这个年纪根本搞不懂那些所谓的“偶像守则”吧。

似乎是火鹤在门口站的时间太久了,终于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洪子阳扭过头看了一眼,看见是火鹤,脸上有点惊讶,顿了顿才问:“怎么是你?”

“那你在等谁?”火鹤问。

洪子阳就自嘲地笑了一下。

“如果是等庄翎跟白未晞的话,他们现在还在食堂,庄翎在哭,白未晞在...”

火鹤本来想说“在安慰他”,想了一下白未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全程只是无声地坐在庄翎旁边递纸巾而已,于是又换了个词:“...在陪着他。”

庄翎算是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从智源一起过来的朋友宣告出局,未来已经不会在自己身边了,一时间悲从中来,吃着饭就开始掉眼泪,眼泪掉进面前的餐盘里,晚饭吃成了眼泪拌饭。

还硬是把自己的脸哭成了花猫。

洪子阳看起来毫不在乎,也可能是强撑:“哦。”

火鹤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和洪子阳之前的交流实在太少了,少到连他想要找个话题出来说两句,都非常困难的程度。

洪子阳又开始叠衣服。

但是他压根不擅长,只是把它们统统揉成一团,随便往各个角落里塞。

他能感觉到火鹤还站在门口,存在感莫名其妙的强,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所有之前来质问他的同伴,又或者公司的老师,他都能理直气壮,但是面对火鹤却好像做不到。

更心浮气躁了。

或许是嫉妒,嫉妒火鹤的能力,嫉妒他的外貌。

还有天生好像很讨喜的样子。在他看来,总觉得那是火鹤为了达到某些目的刻意为之,是哗众取宠。

也可能和有些人就会存在彼此无法融洽相处的磁场的。

“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进公司呢?”火鹤突然问。

洪子阳动作顿了一下。

“我妈让我进的。”他说。

“你自己不想来吗?”

“没什么想来不想来的,公司找到我,我妈让我来,我就来咯。”

其他练习生说八卦的时候,火鹤随便听了两句。

洪子阳的妈妈是个互联网上的初代颜值博主,因为一组白月光风格的写真在互联网走红,后在短视频平台和去哩去哩的开设了个人账号,主要发布自己的美照和变装视频。

后来她结婚生子后换赛道,走了家庭生活类博主路线,转型比较成功。洪子阳从小长得就好看,时不时在自家妈妈的视频里出镜,自然被星脉娱乐看上。

洪子阳性格活泼,外貌出众,在公司训练后不久就看得出舞蹈天赋不错,加以练习之后,被智源的老师们啧啧称赞。再加上他妈妈的话题度,被选进前二十名单也并不意外。

但是就像是普通学校的尖子生,被丢进重点中学,一切的优势化为乌有,泯然众人是意料之中。

况且,他本人似乎也志不在此,并未为此付出什么努力。

好像是不意外的结局。

火鹤其实特别想问他一句话:

恋爱到底有什么好谈的!?

说实话,这才是他最困惑的地方,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对此毫无兴趣。

被自己的妈妈送进公司,洪子阳自己可能还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想干了也不意外。

但是问题在于,可以自己不想看,但是因为迫不及待进了初中就要谈恋爱所以被开除,这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不,这样的想法可能是自己的问题。

火鹤随便地反省了一下自己。

尊重不同人的想法,谁爱谈谁谈,反正我不爱谈,现在不谈,以后也不。

“你接下来还会在帝都继续训练,是吗?”他又问。

洪子阳无所谓地说:“不知道,看我妈怎么说吧,回智源上学也行,在这里继续训练也行。”

——“那你女朋友怎么办?”

突兀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火鹤一跳,他赶紧扭头,看见身后站着的是云彩。

洪子阳抬头看了看。

“我们分手了啊。”他说。

火鹤:“......”

不是说军训期间才谈上的吗?你们城里人恋爱分手都这么随便的吗?

洪子阳似乎对火鹤如遭雷击的表情感到不解,顿了顿又说:“本来我也没有很喜欢她,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什么叫谈恋爱,正好她来找我,那我就谈一下好了。”

火鹤无话可说。

如此轻率的恋爱,引发了如此让人无言的结果,洪子阳现在可能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但反过来想,或许很多人原本就对娱乐圈没有兴趣,早早地脱离反而是好事,能够自由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转身离开,云彩走在他身边。

走了没两步,他听见云彩轻轻地说:“他退了也好。”

“嗯?”火鹤脚下顿了顿,没想到云彩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你知道吗?智源在去年暑假的比赛里,因为一些不算特别光彩的‘小动作’战胜了华海的事情。”云彩说。

“我知道这个事。”这还是在初来乍到的时候,青道告诉自己和霍归的。

“当初那件事就是洪子阳起的头,当时每一场比赛的名单和出场顺序都已经定好了,洪子阳突然装作腹泻无法参加的样子,用他们舞蹈能力最弱的练习生,对上了华海最强的。”

“田忌赛马?”

“差不多吧...实际上练习生出场的名单,是决定好之后无法更改的,否则知道了对方的出场顺序就会出现智源这样的情况。而且在比拼结束之后,洪子阳的腹泻立刻就好了,装都不肯继续装一下,所以大家一下子就知道了他的意图。”

“不能重新来一次了吗?”

云彩摇了摇头:“这件事让华海那边的负责人很生气,但是智源那头说,这是比拼,也要看策略,没有人能证明洪子阳当时的腹泻是装的——况且如果这不是内部的比赛而是综艺录制,这样更能出效果。”

火鹤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很像是胡搅蛮缠,但如果那场暑假比拼被移至现在的前二十人之中,那么就会变成真人秀节目,未来会在官方账号上被一期一期放出供人观看。

洪子阳那种装作腹泻改变出场顺序,最后让智源战胜华海的剧本,比毫无惊喜的帝都第一,华海第二刺激得多,一定能引发更多的讨论。

在播出之后,哪怕是粉丝互掐上热搜,在弹幕疯狂打架,甚至造成粉圈不共戴天之仇的结局,对于艺人来说反而是好的,话题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待最后粉丝吵了一圈,官方无论要不要出来澄清,什么时候澄清,几句话的功夫,反正现在的综艺节目恶剪和移花接木那么多,剧本也不少,洗白是分分钟的事,说不定还能为始作俑者虐一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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