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怎么可能不想啊。

*

叶云飞把话挑到明面上。

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懒散拖着调承认了。

“是啊。”

除了她,他还能在乎谁呢。

“啧。”叶云飞摇头叹息:“好好一个人不做,偏偏想当狗。”

“你羡慕啊?”

“……”

叶云飞磨了磨牙:“你他妈当我夸你呢?”

岑川眼皮没动:“不然?某些人想当还没得当呢。”

“……”

妈的。

还真让他给装到了。

-

两人下飞机后打了个车,赶时间, 直奔到主办方准备的酒店。

行李箱随手一扔, 叶云飞就兴冲冲地喊他出门吃饭。

岑川有点蔫儿吧唧的。

“不去。”

他倒进沙发, 拿起手机看了看, 都快十一点半了,想, 她忙什么呢, 怎么还不见找他。

叶云飞一看他这德行就猜到了什么情况。

“走吧, 哥。”他说:“你搁这儿隔着屏幕望眼欲穿等到海枯石烂都没用,还不如自己想办法主动找点话题。”

“什么话题。”

“比如,咱趁这会儿去吃个饭。”叶云飞给他出主意:“你拍张照片发给她, 吐槽一句或者夸一下都行,口子这不就聊开了吗?”

“……”

岑川被他强行拽起来, 朝外走。

藏色的卫衣领口扯得有些开,露出精致漂亮的一截锁骨。

叶云飞大致瞥过去一眼。

“……”

没眼看。

其实这种比赛都是团队参赛的,北辰代表的也不止有他们俩, 其他一行人来得早, 大概昨晚就到了,养精蓄锐休息到现在, 瞧见叶云飞的群消息,于是陆陆续续也都从房间里出来。

主办方给他们安排的同一层, 这个点, 大家都聚在电梯口等电梯, 其中也有不少其他学校的人。看见他们两走过来觉得脸生, 悄摸摸地打听了一圈才对上号。

两人帅得各有千秋。

站在一块说不上的赏心悦目。

尤其落在后头那个,气质疏离冷倦的,眼皮半垂,单瞧着就很难搞的样子。

可偏偏,这样的男人对一些骄傲的女孩子而言最具吸引力。

电梯很快到,她们一行人侧进去,看着那个男生最后一位进来,在旁边朋友推搡下,随手摁了摁按键。

然后没什么骨头地靠在墙边开始摆弄手机。

“别想了,人绝逼有女朋友了。”

有人瞧出好友的心思,凑到耳边低声:“你看他喉结那一圈儿,全是草莓。”

路沁棠不死心:“难道就不能是蚊子印吗?”

“……”

正嘀咕着,电梯降到一层,门开。

她被南礼的同学簇拥到外面,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恰好听见他手机似乎震动了一下。

他毫不避讳地接起来,状态变化,不再是方才那样浓郁的厌世感,嗓音长长地拖着,尾调像是带着钩子,含笑问那头:“终于想起我了啊。”

光是她在前面听着,心跳都忍不住加快。

然后,对面像是传出一道甜丝丝的女声,轻飘飘的,听不清楚具体说了些什么。

他笑得更痞,更磨人,语气有点撒娇的意味在:“哼。我还以为你一点都没有想我呢。”

路沁棠脚步不由自主放慢,心口没来由涌出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

她朋友拿胳膊怼她:“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没想到,少爷脸长得渣成那样,私底下居然还是个纯爱种。”朋友压低声和她分享道听途说来的八卦:“听人讲,他女朋友也是北辰的。”

“大学才谈的吗?”路沁棠喃喃。

“对,据传是岑川回国后的第二天,两个人参加朋友聚会时互相看上眼,一见钟情。”

“……这样啊。”路沁棠失落道。

“不过——”朋友看不得她难受,想了想,又接着补充:“那女孩家庭条件不咋好,貌似是从邻市某个县里考上来的,分数卡得好,勉勉强强才进的医学部,目前就在岑川他爷爷之前的那家医院里面实习。”

后半句话明显藏着欲说还止的隐喻:“你也知道农村的那些女生——”

“鬼清楚心底盘算着什么,说不定……”

闲谈间,岑川手举着手机贴至耳边,和叶云飞并肩经过她们,慢悠悠朝餐厅最里头走。

距离忽近,又忽远。

“我啊?”他声音好温柔,低低沉沉的,语速慢到爆炸:“怎么可能不想呢。”

“才分开一会儿,就快想得受不了了。”

朋友戛然止声,后头更过分的话没能再说下去。眼见着话题就要在此岔开,路沁棠望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鬼使神差接了一句。

“说不定什么?”

“……”

朋友谨慎地环顾了周围:“糖糖。”

“你要真喜欢的话,倒追也不是不行。”

她沉吟许久,一句“说不定他们过几天就分手”的宽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只能换了个新角度劝解道:“说白了,你家和岑川他家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闻言,路沁棠眼睫轻轻颤了颤。

那天最后过得晕晕乎乎,甚至人到初赛赛场上的时候,路沁棠还在思考她朋友的这段话。

因为赛制是辩论模式,她们这一队还特意请了同校文学院的一个研究生学长来做话术指导。

晚饭休息时,队友们无意闲谈,路沁棠忽然得知,学长的老家居然也在渭北。

她心一动,不经意提及,问他认不认识一名叫温浔的女生。

路沁棠发誓自己当时并没有别的想法。

只是微微好奇,那个能被他喜欢成这样的女孩现实中究竟是什么样子。

不可否认。

自早上碰见岑川起,克制与好奇便交织着翻涌,一寸寸地,在她心渐蔓延。

一方面忍不住想要靠近。

另一方面又迫于道德的界限而拼命压制。

或许是他的气场对她来讲太过致命。

就那种,平日看着冷淡疏离又不太好接近的人,原来心底深处还会因为某个人而变得柔软。

路沁棠不了解,是不是所有女生都无法拒绝这种时刻外显的偏爱和例外。

至少,她招架不住。

心动得无以复加。

对面,刘远舟冷不丁听到这名字,眉心即刻下意识蹙起。

他自然清楚温浔的动向,三年前,县里的报道铺天盖地,阵仗比他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此,他爸还特意给他摇了通电话。

话里话外意思都是让他大学务必争气,别等毕业了后工资挣得让人小姑娘比下去。

刘国勤要强一辈子。

和温庭明里暗里较劲了一辈子。

虽然表面功成名就,装得道貌岸然,但骨子里却是匮乏且嫉妒的。

而这种性子也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刘远舟。

他得承认,曾经,有很长一段日子,他都生活在他所虚想的岑牧野的阴影下。

和他的父亲一样。

嫉妒自己兄弟的知足常乐,嫉妒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与天赋。

尽管这听起来实在荒唐。

他们自身明明比温庭和

岑牧野幸福万倍。

刘远舟“嗯”了声,忽地回想起,记忆深处那年发生的故事。

“她……挺厉害的。”

他实话实说:“就是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从感情中走出来。”

路沁棠捕捉到关键:“感情?”

“嗯。”刘远舟没再多说。

“学长,听你话里这意思——”路沁棠朋友忍不住了:“她以前谈过啊?”

“以前?”刘远舟不理解她们的问题:“你们是和她有交集吗?”

“算是吧。”依旧是路沁棠那个朋友接茬:“北辰医学部零八届三班,我们说的是一个人吧?”

她披露得太细节。

刘远舟神情懵了懵,反应过来,点头。

“那就没问题。”

女生仿佛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一个劲儿催他:“她几时谈的,高中吗?”

“……嗯。”

“哦,你们那地方,早恋是不是特普遍?”

这话听得让人不舒服,但刘远舟还是尽量维持着礼貌:“她也没早恋。”

“因为她男……”顿了下,刘远舟改口:“她喜欢的那个人,已经去世了。”

“……”

-

傍晚18:45。

温浔跟着值班主任查完房,转身进休息室换衣服,准备下班。

她今天有点累,早上也不知是吹了风还是怎么,脑袋木木地发晕。

中午和岑川打电话时其实就没精神,怕他听出来担心,还专门找了个背景噪音大的地儿,夹着嗓子说想他。

他依然不满,得寸进尺地质问她想他为什么不联系他。

于是,温浔又耐着性子哄了好久才好。

早过了下班的点。

四周铁质的衣橱全部大敞着。

温浔站在靠窗的角落,慢吞吞地弯腰,收拾起书包。

没多会儿,进来几个人。

有一搭没一搭地边换衣服边闲聊天,显然都没注意到被橱柜遮挡住的她的身影。

“诶诶诶,你说,新来的那实习生到底什么背景啊,竟然能让孟主任亲自下场带?”

“嗯?哪个啊?”

“就那个姓温的小姑娘……”

“你连人名字都没记全还搁这儿吃瓜呢。”

“……重点是这儿吗?”

话落,话题中心的当事人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一时尴尬到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立马站起来走掉,还是……

继续蹲在这儿偷听“墙角”。

“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后台。”

不远处的话头很快又接上,“但孟主任手头明年不是有个研究生的招生名额么,估计是给自己物色开山大弟子吧。”

这一下戳到了温浔关注的痛点。

因为确实也是她主动邮件联系孟老师,宁愿比同学们多累多辛苦一点也要留下来自愿加班的目的。

学校预推免名单不日就要公布,温浔期间咨询过不少人。

得到的建议统一是,最好再往上读读。

而后她就把想法和李小燕温庭摊牌。

李小燕起先固执劲又犯,死活不同意,认为女孩子没必要让自己受那么大罪,可温浔这回的态度却异常坚定。

两人闹了好大一通别扭,后面还是温庭在中间来回劝和,母女俩才算歇战。

但李小燕依旧不懂她,直言她之前盼小野盼成那样,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各方面条件也挺不错,不赶紧等毕业了找个好工作,踏踏实实结婚过日子,非折腾学历干嘛。

温浔那会儿很识相地乖乖听训,没吭气。

一直等李小燕说累了被温庭半哄半骗喊回房休息,才自言自语似地轻轻开了口。

“是为了能好好跟他过日子。”

之后,停顿半秒——

“但也是为了……我自己啊。”

温浔肩膀陡然卸力。

“可拉倒吧,还物色什么啊。”

“要我看,估计就是借这玩意儿白嫖劳动力,人那名额早内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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