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想亲,实乃人之常情

婵香让这一连串的话砸得一愣一愣, 以至于挤开涩涩眼皮的黑亮眼珠,现下正一瞬不眨地盯着他喋喋不休的嘴。

太过温暖的怀抱,使得婵香寒冷的身子发抖得格外明显。

施禄年甚至能听到她因为害怕与寒冷两相交叠之下嗬嗬吸着气的声音。

平心而论, 薛婵香这样的女人并不少见, 可放到了施禄年的有限的人生经历中,那便极其难得。

施禄年在过去的军旅生涯中,每年一次的心理测试拿不到满分,其原因便是他的自我评价过于诚恳。

——诚恳到,他的上级看完“我希望下一次任务可以派我为xx队队长, 我的侦查能力、反追踪能力……均胜于李康”,也无法昧着良心为他拔高一个评级。

如果施禄年足够世故、足够有眼力见, 他可以在这一条前景无量的道路上走得更远些, 为人性格应该也能纠正不少回来。

可惜他并没有这样的眼色,反而因为我行我素的性格特点闹出过不少笑话。

而如今在婵香的眼里,他作为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典范, 自己总能天然地将他的一些古怪脾气与奸邪行为这类“无伤大雅”的毛病开脱为幼时缺乏母爱。

哎!可叹可悲, 可怜的笨蛋婵香全吃了见识少的亏。

现在哪家孩子生来就是天使?他一个浑天作地的男孩, 小时候给太爷爷的排位当柴火烧了, 没被亲爹打死都算是太奶奶在地下给儿子和孙儿托梦的及时。

再晚一宿, 施禄年他亲爷爷杵着的拐棍都要打折了。

可那时候的施禄年却不这么想。

现在要让他回忆过去,他至多只能回忆起儿时自己手冷,卖力找到易燃的柴火想给火盆点上, 顺带也好给夜里回家的爸爸取暖时, 被亲爹不由分说的一脚踹倒在地, 然后被绑在树上倒挂起来打。

屈辱又伤心的泪水烫到了头发顶,估计给尚未闭合完全的囟门给烫出毛病来了。

就在年妈妈苦中作乐地想自己孩子莫不是生了病时,幼崽时期的施禄年已经眼睛骨碌一转, 撒娇卖起好来也是一把好手,朝着妈妈摇尾巴撒娇,便让年妈妈将这一茬掀过去了。

毕竟幼年时期的施禄年,模样可爱,眼睛黑亮,只要有心,就能哄得年妈妈心花怒放,再往奶奶身后一躲,躲过不知道多少次教训。

三岁前,他也是全家手心的宝,从名字就可窥见一斑。

但两老忘记了,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记打不记吃。

一朝送去部队,两人终于解脱了。送他上车那一刻掉下来的眼泪,不是心疼,是终于他太爷爷的不用折磨他们老两口了!

——施禄年如今也不知道他们当时的想法,只一门心思地认为自己这样刻意的漠视以报复他们的无情很是有效。

瞧,出来五年,老两口多少次期盼他回家,他都没有,连寻常人家的催婚也未曾干过,那不是生怕他翻脸吗?

以前诸如此类的经历有很多,施禄年痛苦、怨过,就是没后悔过。

像挨打这样可怖的童年经历让施禄年总不愿提及家人,唯一一次还是要去哄婵香……甚至很多年里,他都做相关的噩梦。

说是童年阴影也不为过。

施禄年越长大,越将一意孤行的行事态度学得炉火纯青,还有了带坏弟妹们的趋势。

——施父施母这样说的,拿他当反面例子教育小儿。

所以施禄年至今孤身一人,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甚至还认为现在的生活格外自在。

可……

推古及今,并不太擅长反思的施禄年,经过三个辗转难眠的夜,终于在把被窝滚扁了后、又摸黑坐起来把婵香铺的床铺团巴团巴搓鼓起来时,确认自己在婵香身上,有了过去希望向着年妈妈撒娇的冲动。

但他需要思考,以前向年妈妈撒娇是为了躲过老爹的一顿打,现在没人会打他了,那他这股冲动从何而来?

说句羞人的话,他不止想撒娇,还想俯首体会幼崽时期有喷香怀抱的感觉。

如果年妈妈在此,能与儿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能明白施禄年之所以出现这种想法,还是因他牙齿太利和嘴巴吸力太猛,所以年妈妈给他断奶很早。

不足两月就被动戒掉了人之初时的含咬习惯,以至于口欲期没有得到充分满足。

这样先进的生理常识,施禄年没机会没兴趣去了解。

他只知道,见到婵香就嘴巴痒、手痒、心痒。

可惜,名不正言不顺,施禄年遗憾地收起这些想法,并将主要原因归到了婵香身上。

海风咸涩,施禄年踏着摇晃的铁板,怀里兜着果真馨香好闻的软乎人儿,天知道刚刚将她脑袋按向自己颈间的时刻,他有多害怕折断她脆弱的脖颈。

好在婵香皮实,顺顺当当地靠在他肩头,就是眼神不老实,居然在他教她的时候,盯着他的嘴瞧。

看久了,他担心婵香会忍不住亲吻上来,他的唇很干净,没有起皮,常常喝水,以至红润的程度。

想亲他,实乃人之常情。

届时他是平静地接受,还是稍作为反抗地接受?

他知道的,有些女人心思很深,你要表现得很自然,她心里会不以为意;只有让她难以得到,她才会珍惜。

近了,近了,她的热热气息铺洒到了自己脸侧,像坠下的云彩轻飘飘地落到脖颈上,男人的姿势笔挺,目不斜视,连呼吸都没有似的,惹得婵香将注意力挪去了眼前拥有一点弧度的喉结上。

婵香的目光一定位。

——太不知羞耻了!竟打着他喉结的主意,这处是男人露出来的最为敏感的地方,施禄年心脏猛跳,他定要拒绝婵香亲吻这里。

他不会允许的,亲了,他一定会手抖脚颤,万一两人齐齐掉落海里那可就丢脸丢大了。

男人崎岖的大脑皮层冒出一个又一个可能。

不过转瞬间,施禄年就开始生气,原以为她是个腼腆柔弱的女人,没想到居然被梁士宣那个蠢货带坏了,光天化日之下好意思亲吻他一个单身男人。

“不行!”男人掷地有声,说出口那一刻有些后悔,但更多的还是释然。

他不会轻易让婵香得到自己的,她必须处理好那群无关紧要但每每想起都会让他心绞痛的男人。

若是叫婵香知晓了进屋这两三分钟他想了这么多,指定要斥骂上一句脑子有病。

她倒不知道了,自己瞧他脸上有红色血丝在猜是受伤了还是怎么样着了的时候,施禄年脑子里竟然全是些狗屁不通的脏东西;要是让她知道了,一定点上两把火烧烧他。

哎……真是遗憾。

婵香在晃动的视线里,伸出指头抹了抹他脸上的血迹,果真露出道口子,原本干涸的鲜血让她这一抹,新鲜的血又开始往外冒。

怪不得他说不行。

婵香露出抱歉的神情,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伤口。”她跟哄孩子一样,轻轻柔柔一口气拂过他的脸颊。

又香又软。

施禄年浑身一僵,胳膊大腿瞬间没有了知觉一般,心里赞叹婵香真是好手段。

既没出格干些让人误会的事,毕竟是自己一开始说让她学着做一月的母亲,妈妈给孩儿吹伤口呼呼痛痛不是很常见吗?

可现在他是个大男人!一个身心健全、出类拔萃、哪哪都出色得令别的男人自惭形秽的人,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朝他吹气?

未免也太不尊重他了些,虽然他比较好说话,可也不能这样!显得她太过轻浮,更将自己衬托得如那般没名没分的三儿四儿一样。

恶心!

放肆!

施禄年一脚踹开门,绷着脸将人丢到床上,侧过身阴沉着脸色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独留婵香一个人在屋里,还晕头转向的,等缓好起来,赵姨推开门进来招呼她:“喝点汤暖和暖和。外面还不知道多久才放晴呢。”

婵香撑着床坐起来,望向窗外,天色果真还是阴沉沉的。

“海上常年这样吗?阴晴不定的,怪让人害怕的。”

赵姨点了点头,也不大确定道:“也不是,有时候天气是这样变换莫测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赵姨将饭菜和一盅热汤放在桌上,起了话头:“刮风下雨我们就进屋,海上颠簸重,你可别随意往边上去走动。”

说话间,外面又是电闪雷鸣,轰隆隆的雷声降在耳边,婵香哪见过这种阵仗,唬了好大一跳。

“是,是。”婵香后怕地打了个哆嗦,刚才要不是施禄年来的及时,她估计能腿打哆嗦跌在原地,只怕动弹不得。

赵姨住船上三月两月的不见新鲜面孔,婵香说话又温和,叫人忍不住愿意多和她交心聊些。

两人就着这一餐简单的午饭,聊了许多。

赵姨讲起事来绘声绘色的,说起:“就上一回,还是我们出海,你晓得出了公海基本就算上没得政府/国家护佑了吧?那时候天还是晴的,结果遇上一伙海上贼盗,都是真.枪实.弹,若不是施禄年在,别说我们那一船的货都得打水漂,就是我们,也估计够呛能回来。”

“若是我在,只怕吓得早晕死过去了。”婵香光是想象就害怕的不得了。

千言万语,化作一道感叹:“还以为跑海上货运的和我们老家跑江上船运的差不多,都是看天气吃饭,没想到这么艰难。”

“那是,都不容易。”赵姨抚摸着婵香的双手,欣慰又期盼地说:“现在施先生有你了,那日子就能过好咯。”

婵香先是没懂,赵姨满脸揶揄的笑,顿几秒,她不禁涨红了脸,连忙摆手:“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就是来给他做工干活的呀!”

“啥!干活儿!你们不是一对儿?”赵姨惊讶道,“可那施先生……”

她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满脸不好意思的婵香,哎了一声,嘟囔道:“行吧,还以为他有着落了呢。”

婵香只摇头,她不好意思议论施禄年的私事。

脑海里不断冒出施禄年刚才一巴掌将自己按在他颈侧的画面……太过粗鲁,也太不晓得分寸了。

再说了,施禄年就算有人,那也不会是她,谁能受得了这人的脾气。

婵香编排着施禄年的余生,全然不知身后靠过来一人。

“哦?”施禄年眼底浮上几丝兴味,将手搭在她的肩头,“没人受得了我,那你可有主意,给我寻一个与你一般无二的女人?”

婵香肩膀僵硬,慢吞吞仰头看向施禄年,苦哈哈一笑,“这,我爹妈也没将我生成双胞胎,哪里给您寻一个来。”

眼见施禄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婵香眼神躲闪:“不如您告诉我您喜欢什么样的,我努努力,给您找找。”

俏皮话并没能让施禄年放松,他阴恻恻一笑,慢条斯理地缓声道:“好啊,我喜欢的……我就要她娇弱无比,要全身心地依赖我、相信我,我享受这种感觉,就像你刚刚死死抱住我、不愿撒手、生怕我跑了的那种娇弱程度。”

“如何?你可能给我找来?”施禄年俯身,像是在和她咬耳朵说些亲密话,两人的呼吸在此刻交织,屋里早已只剩他们两人。

婵香想哭哭不出,想跑不敢跑,肩侧烙铁一样滚烫的手.枪指着她,不是第一次感知,这样清晰的触感,还是叫她羞耻又无措。

心一横,她紧闭着双眼说:“再怎么样,施禄年,你也不能这样……这样随便,你忍忍不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我懂你,老施。举高高真的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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