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江敬沉,记住你答应我的

每年边楠生日前一天,南湾别墅的餐台上总会出现一块不加任何装饰的空白蛋糕胚。

江敬沉陪在边楠身边,在蛋糕胚抹上一层厚厚的奶油,调制喜欢的颜色,添加各种水果。

最后的成品不尽如人意也没关系,生日会上会有更气派的多层甜品。

而手边这块小小的6寸蛋糕,只是在喧闹过后安静独处的时间里,留给江敬沉和边楠两个人独自享用的。

他就要这样霸占着江敬沉,每年人潮散去的夜里都要男人陪他再单独吹一次蜡烛。

今年的蛋糕上面蹲了两个非常可爱的雪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明显边楠的裱花技艺又纯熟了。

江敬沉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挽起袖子将洗好的草莓一颗颗点缀在上面,问他:“今年是不是还没下雪?”

“我在等啊。”边楠扬起头问:“下雪了还会和我一起堆雪人吗?”

江敬沉没有回答,食指沾了奶油抹在他鼻尖上。

男人后来又站在身后、握着边楠的手为蛋糕提边,蛋糕做好放进冰箱,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这一天同样也是江敬沉父亲的忌日。

家里所有人会一起去墓园祭拜,晚上回老宅聚餐。

江敬沉说自己可能会待到很晚,让边楠不要等,一个人早早睡。

边楠推着他后背:“不等不等,我今晚要养精蓄锐。”

“如果太晚就不用回来了,开车不安全,我们明天酒店见。”

江敬沉点点头,正拿了衣服往门外走,猝不及防,那道声音又在背后叫住他。

“小叔!”

江敬沉回头,看到边楠站在玄关边冲自己挥手,笑眯眯的。

男人垂眸“嗯”了声,收回视线转身走向车边。

-

第二天的生日会在花园酒店举行。

没有过于铺张,就只是着人在宴会厅布置一下,邀请身边亲近的朋友一起来小聚。

江园充分发挥自己美术生的天分,做了款“加冕王冠”的生日帽非要给边楠戴上。

萧易珩和周晟带着礼物走到身边,将东西塞进他怀里,萧易珩打趣:“小寿星,看清楚这个金色盒子才是我送的,你可别搞混了。”

边楠笑笑扶住生日帽,嘴巴像抹了蜜似的:“谢谢萧叔叔,谢谢周叔叔。”

萧易珩:“呦?今天这小嘴倒是挺甜啊。”

江敬沉如约穿了边楠买给自己那身咖色西装,头顶灯光暗下去、场上音乐响起,男人走到舞池边向寿星绅士地发出邀请。

边楠学会的第一支舞就是江敬沉揽着腰手把手教给他的,最早源自一次高中的圣诞舞会。

得知边楠没有在活动中报名,男人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询问他原因。

边楠一开始不愿搭腔,回家后在枕头上趴了会儿才闷闷地说自己又不会跳舞。

南湾别墅客厅放着一台留声机,江敬沉找出胶片,当天晚上准备了烛光晚餐,在明灭烛火映照下鞠一躬缓缓向他伸出了手。

边楠走步不熟练,一开始总会跟不上节拍踩到男人的脚,江敬沉总是微笑着,一次又一次耐心将他引回正确的步调上。

那时边楠仰头凝望着他:“小叔,明天的舞会你会陪我一起吗?”

“我只想让你当我的舞伴。”

“会。”男人给出十分肯定的回答:“任何时候楠楠想跳舞,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最后一曲结束,江敬沉牵起他的手转圈,站定后边楠低头看去,一条闪着微光的铂金手链系在自己的腕上。

不是自己那天开玩笑问他要的戒指,边楠摸摸那条链子,但心里依旧是开心的。

灯光再次亮起,正准备吹蜡烛切蛋糕时,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宴会厅里。

来人穿了件极显气质的黑色中领毛衣、及膝A字裙,胸前坠着一条翠绿色的宝石项链——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边楠眯眼不自觉躲到江敬沉身后,安娜笑着走到两人身边,从包里拿出一只小巧的盒子。

没有祝边楠生日快乐,只看着他说:“祝你今天玩得开心。”

那份“礼物”边楠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场上气氛蓦地有些安静。

萧易珩横到几人之间搓开打火机:“行了行了,赶紧吹蜡烛吧,大家伙都等着分蛋糕呢。”

环绕在耳边的生日歌响起,江园将寿星往前推了推,边楠双手合十,在亮起烛火的蛋糕前缓缓闭上眼睛。

心里的愿望往往是不能说出来的,边楠却没有丝毫顾忌,仿佛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到自己的声音:“我许愿……往后的岁岁年年都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永远和小叔在一起。”

说完睁开双眼,不待众人反应“呼”地一口气将面前的蜡烛吹灭。

接踵而起的掌声与祝贺声中,安娜僵住唇角的笑意,目色暗淡看了江敬沉一眼。

即便知道男人很少吃甜食,切下的最大一块蛋糕,边楠还是特地给江敬沉留着。

萧易珩和周晟在旁边,边楠不愿太腻歪惹人嫌,走到男人身边时勾了勾他手心,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小叔,一会结束,我在后门花园等你。”

男人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边楠也不看他,笑嘻嘻找江园继续分享蛋糕去了。

边楠提前找附近花店定了束玫瑰花,花束送到酒店门口正值生日会尾声,大厅所剩无几的宾客有江园在那照看着。

要以怎样的开场白开场、有些话在边楠心里早已打了无数遍腹稿,饶是如此还是忍不住会紧张。

来到花园,隔着朦胧的月色边楠一眼望到不远处树下的身影,走到跟前发现站在那里的人却是安娜。

边楠眸光一沉,下意识将花藏在身子后面:“……安娜老师?你怎么会在这儿?”

安娜笑着,再次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送给你的礼物,你还没有收。”

边楠表情淡淡的,语气也不轻不重,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礼貌,接过说了声:“谢谢。”

很快耳边响起略带轻嘲的一声:“楠楠,你就这么不喜欢我?”

“我今天是真心来参加你的生日会的,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一个真心祝福你的人吗?”

边楠无心与她周旋,微微颔首:“对不起安娜老师,我今晚还有非常重要的事,现在要去找小叔,任何问题咱们都可以之后再沟通。”

说完刚一转身,却听见女人高声:“江敬沉今天不会来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边楠不想忍了,冷冷看着她:“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对小叔有这么大的敌意,但我很明确告诉你,如果再用这种语气在我面前直唤他大名,我会立刻让保安将你赶出去。”

边楠话音落地,对面女人突然毫无预兆笑起来,笑声有些瘆人:“边楠,你说这些话确定自己不会后悔吗?”

“难道在你心里,你的亲生母亲真的就比不上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一瞬间,边楠天灵盖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半天才张口:“你说……什么?”

安娜双目通红走过来抓住他手臂:“楠楠,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

手里的玫瑰花和礼物盒掉在地上,边楠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浅杏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你在说什么?神经病……你是神经病!”

“我小叔在哪?我不要跟你这个疯女人待在一起,我要去找我小叔。”

“别一心只想着找他了!”安娜揽住前方去路,声音沙哑却带着病态的执着:“我是妈妈啊楠楠。”

“只有妈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可以依靠我,无论发生任何事,咱们母子才是最应该站在一边的。”

“你胡说!”边楠声音颤抖着:“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没有父母……”

“你说你是我妈妈,那我当初为什么会流落到孤儿院?我冷了病了饿了、被一群孩子围起来欺负的时候你在哪?我13岁那年被人带走要摘掉一颗肾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也知道他们当初是要摘你的肾啊。”安娜笑得很诡异,猛地抓住边楠:“所以你看,他们都是坏人,你跟妈妈走好不好?”

“今天其实根本就不是你的生日,你哪里有20岁啊……你真正的生日还没到呢,妈妈现在就把你真正的生日是哪天告诉你好不好?”

“我不要听!”边楠捂住耳朵,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你走开,走开啊!我不要听!”

“你必须听。”安娜拿下他的手,看向他命令的语气:“这是你必须要接受的事实。”

“能和自己的家人团圆,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丝毫一点点高兴吗?”

边楠浑身瘫软,终于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所以你之前根本就是有目的接近我的,知道我是你的孩子,才会让我跟你一起回柏林。”

一股巨大的无力堵在胸腔,边楠声音破碎着,终于从牙缝挤出那句:“小叔他也……早就知道了?”

安娜撇过头,边楠低低自嘲一声,瞬时间只觉得整具身体里的灵魂都被掏空了。

片刻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眼神空洞着,漫无目的顺着脚下的路怔怔向前走。

“楠楠……”

“别跟着我!”

身后脚步声顿住没有再追上来。

只剩下边楠独自一人前行着,嘴里喃喃:“今天……非得是今天,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让我知道呢……”

边楠找到江敬沉时,男人正和萧易珩周晟一起、站在酒店大门的喷泉池边抽烟。

身边气氛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集中在边楠身上,似乎早已经不用说明他为什么会是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男人紧抿着唇,边楠站在几米以外的地方一动不动盯着他,有气无力开口:“她说你早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江敬沉嘴唇动了动,虽然并没有真的张口说什么,但此时沉默似乎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边楠笑着,脸上却没有半分与亲人重逢的喜悦。

“所以你——不,是你们。”

“你们步步为营,暗中筹划好一切,让她以家庭教师的身份接近我……”

“就是要等到我完全信任她,高高兴兴与她相认然后母子团聚,到时候你就可以光明正大抛弃我了是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抛弃你。”男人终于出口反驳,眸光微动:“我只是……一直在寻找一个你能接受的方式,告诉你真相。”

边楠笑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平静:“你的安排很好,我现在接受了。”

说着忽而面色沉下来,眸光一定:“但除此之外,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

“江敬沉,记住那张承诺书,记住你曾经答应过我的。”

男人喉结滚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边楠眸底黯然,举起手中的玫瑰:“这束花,原本是我今晚要送给你的。”

“现在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你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说完手一松,花束应声坠落,寒风卷起殷红的花瓣,将其无情碾在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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