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敬沉,我放过你

“那人嘴巴硬的很,还是什么都不肯承认。”

“后来我问他哪只手碰了边楠,要将他那只手剁掉,他就该交代的全交代了。”

助理说完递来一份资料,江敬沉淡淡扫了一眼,摁灭烟:“交给检方吧。”

对面人“嗯”了声:“就他这个贪污金额,足够他进去好好蹲上两年了,等到再出来酒店行业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江敬沉:“安城也不用待了,让他哪来的滚回哪去吧。”

事情逐一汇报完,助理收拾公文包,面色犹疑:“江总,这件事……真的不打算让边楠知道吗?

“我看他因为被送出国的事对您还是有怨言……”

“知道了又能怎样?”江敬沉看过来一眼,对面人就不吱声了。

且不说干涉自家老板的私生活是否越界,助理几乎当即就明白男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于他和边楠而言,任何为了修复关系而做出的努力其实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江敬沉在书房待到半夜,临睡前又去屋里看了眼边楠。

台灯暖光裹着他安静的睡颜,碎发软塌塌贴在额前,仿佛褪去了那股拗劲带来的所有锋芒。

江敬沉替他盖好被子,在床边失神地坐了会儿,这才关掉床头灯,悄默声息退了出去。

第二天竟异常没有早醒,隔壁琴房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肖邦的离别练习曲迎入耳畔,每一个音节于男人而言都无比地熟悉。

江敬沉忘记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听过边楠拉琴了,怔忪间,琴弦上音符一转,传入耳中的悲伤曲调忽而变成那首家喻户晓的“祝你生日快乐”。

江敬沉洗漱换好衣服走出房门,站在栏杆边望向一楼大厅,宁姨从厨房端了果盘出来。

奥利从院子里跑回来,嘴里叼着插在蛋糕上的生日蜡烛和生日帽。

宁姨抬头笑眯眯看过来:“先生起床了啊,都这个时间点了,早午饭就合在一起吃吧。”

“楠楠还说要亲手给你煮面呢。”

三十分钟后,江敬沉处理好手头工作坐在了餐桌边。

二十四岁之前,江敬沉从来是不过生日的,后来有一次被边楠看到了身份证,男孩每年拿到新日历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到那一页,用红笔在对应的日期上画一个圈。

边楠每年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筹备了,又是订酒店又是开香槟,有时会叫上萧易珩和周晟一起。

去年生日吹蜡烛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蛋糕还没切开边楠就凑到他身边:“小叔,你今年就整三十岁了。”

“以前我总是觉得这个年龄的人都好老啊,可我看你怎么还是这么年轻这么帅呢?”

萧易珩“嚯”了声:“边楠你真是拍马屁的功力见长啊!说吧,又看上哪把琴准备撺掇着你小叔给你买呢?”

如今边楠给自己过生日,没有再像往年那般絮絮叨叨这么多话了。

长寿面以前一直都是宁姨在做,面里会加两个鸡蛋,男人将其中一个挑给边楠。

今天边楠下的这碗面里却只放了一个蛋,江敬沉依旧挑给他,边楠却始终没有再动筷子。

午后窗外雪势渐渐小了一些,宁姨问边楠要不要带奥利出门转转,边楠说不用。

最后切下来的蛋糕分给它一块,小家伙指定就开心得不得了了。

关于这一天独特的仪式感,边楠曾经有过许多天马行空的设想。

有朝一日,等自己赚到足够多的钱有经济能力了,要在这一天为他燃起照亮整个城市夜空的盛大的烟花,开车狂飙在公路上看尽祖国大好河山最靓的风景。

然而那时对未来尚有无限憧憬的他,并未想到陪在男人身边的最后一个生日会过得如此惨淡。

仿佛一夕之间生活突然失去了支点,边楠很努力想让自己重燃对美好事物的探索欲,殊不知任何事物都已经激不起他心底波澜,只剩下无边的颓丧与茫然,直到最后连挣扎都失去了力气。

晚上边楠陪奥利在院子里玩了会儿,回屋冲了个澡,宁姨送牛奶过来,楼上楼下却四处都不见江敬沉身影。

宁姨说先生最近经常熬夜、状态不好,方才念叨着有些头疼,吃过感冒药就回屋早早睡下了。

主卧走廊外,边楠悄无声息推开了门。

窗外夜色冷清,屋里没有开灯,就着一室昏暗的光线,边楠站在床边定定打量对方平静的睡颜。

床头放着一只玻璃杯,少量褐色冲剂残留在杯底。

鼻息间熟悉的松香气被混合着淡淡药性的苦味冲淡了,边楠向前挪动俯下身,指尖抚过江敬沉紧蹙的眉心。

如果这个时候将他叫醒开口问他,男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是不是就会说出真话?

边楠想问他明明看不得自己在外受欺负、明明那么在意自己有没有生病、吃面都记得将碗里唯一的鸡蛋挑给他,为什么却还要装作一切都不在乎?

他对自己所有的关心都充斥在细节里,这些年身边的所有人都说江敬沉偏心,可边楠还是想问,他为什么偏偏要在最该偏心的一次放弃自己?

忍住强烈上涌的泪意,边楠掀开被子躺到男人身边。

目光黏在江敬沉身上,边楠呼吸放得很轻,生怕扰了这得来不易的片刻静谧。

隔着睡衣感受彼此身体传来的热度,边楠稳住心跳,两手不安地放在对方腰侧、吻上男人锁骨。

心底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强大的勇气,让他失去理智般想要疯狂抓住点什么,掩盖当下的不知所措和迷茫。

边楠的吻一路游移,含住睡梦中人突起的喉结、温热的唇,被褥裹着两人呼吸jiao缠的黏腻。

一道强烈的声音响彻在耳边——小叔,回应我。

回应我就证明你心里其实是喜欢我的。

枕间人似乎被他吵醒,眼睫无意识很轻地动了动,边楠解开自己睡衣纽扣,更加紧密地与他肌肤相贴。

直到手向江敬沉ku腰摸去那一刻,男人由睡梦中猛然惊醒——一双混沌的眸怔怔望着覆在自己胸前的身躯。

江敬沉蓦地坐起来将边楠推开了。

睡衣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边楠身子后倾目光悲戚,对视半晌说:“我跟你在一起生活六年了,你是不是在说违心的话……我其实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叔,你心里其实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对方顿在原地不说话,边楠将其视作一种默认,向前爬了两步搂住他脖颈,乞求的声音道:“江敬沉,我们在一起吧。”

“我病了,我得了很重的病,现在只有你能够救我。”

方才醒时那一幕冲击太大,江敬沉需要些时间来缓冲,如今后知后觉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边楠正将自己至于怎样的危险。

“可你不狠心一次,他永远会对这样畸形的感情抱有幻想!”——那一声控诉又在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在他的心口凌迟。

压下胸腔翻涌的痛意,江敬沉咬牙,字句清晰看着对方眼睛说:“你的感觉错了,我不喜欢你。”

边楠仿若麻木般平静笑了笑:“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

说完又将自己送入对方怀中,不顾任何尊严与形象:“江敬沉,我们上/床吧。”

“我愿意把自己给你,除了你,我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一个人了。”

“小叔,我愿意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记得那次我陪你一起出差吗?那天晚上我吻你的时候你是醒着的吧?不是醒着的吗?”

“别说了!”江敬沉再一次推开了他。

边楠全身血液骤然冷了下来。

双方呼吸都平复后江敬沉看向他,像是下定很大的决心:“虽然现在还没遇上合适的人,但我会拥有婚姻,会有我自己的家庭。”

“边楠,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们是不可能的。”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救我?!”边楠用尽全力吼出声:“这些年又为什么将我带在身边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给我制造出一种其实你也很在意我的错觉?”

“我确实很在意你。”江敬沉目光定了定:“但那仅仅停留在长辈爱护晚辈的层面上。当年不只是你,换做任何一个人倒在雪地里我都不会见死不救,仅此而已。”

边楠身体彻底僵住,江敬沉揉揉发痛的额头,低声在他对面说:“多走出去看看吧,多交一些朋友,有了开阔的眼界、更高层次的认知,才会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边楠,你现在说喜欢我只是因为没有足够广泛的社交,我不想你将来某一天为了现在冲动的决定后悔。”

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支撑边楠走下去所有的信念与坚持,在江敬沉说出“我不喜欢你”、“长辈爱护晚辈仅此而已”那一刻都骤然崩塌了。

眸底再无波澜,仿佛一具被掏空的躯壳,边楠呆呆看着眼前人:“我就问你最后一句,哪怕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你……曾经有设想过和我有未来吗?”

“没有。”

边楠笑了,泪水从眼角滑落,像一夕间失去所有力气。

揽起散落在肩头凌乱的睡衣,不再看向对面,没有悲喜没有任何起伏地,临走前只留下异常平静的一句:“好,我知道了。”

-

后半夜在自己房里辗转,一夜无眠。

清晨边楠走下楼,宁姨正在岛台前忙活准备早餐。

边楠摇摇头说不吃了,自己今天就要回酒店。

开门走向正中间庭院,梧桐树下立着下雪那天自己堆砌的雪人。

饶是笑得再明亮灿烂,雪人下半身终究还是化了。

边楠以为自己看到这一幕会伤心,想了想却觉得十分正常——留不住的,再补救也无用,所有执念到了最终都是留不住的。

回酒店是自己刷的房卡,彼时安娜正站在阳台的玻璃窗前打电话,看到他进门一瞬间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安娜问边楠吃没吃早餐,说自己一会儿有事要出去一趟,可以顺便帮他叫客房服务。

边楠神色如常,只说自己累了,想要回屋蒙上被子好好睡一觉。

“冰箱里还有水果,你醒来记得吃啊!”安娜临走前这么叮嘱他。

边楠锁上房门在浴缸里放了满池的水,温水漫过肩头,整个人被暖融融的湿意包裹。

脑中过电影般回想起许多画面,最终都化作一团混沌,让他提不起丝毫力气再去琢磨。

直到锋利的刀片朝着自己手腕割下去,鲜血染红水面的一瞬间,像是终于从这看不见尽头的无尽深渊中解脱了。

眼前景物全然黑下去之前,脑海里只回荡着令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的一句:江敬沉,恭喜你再也不用因为我喜欢你而有负担了,命运的安排从一开始就是场错误。

而从现在这一刻起,我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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