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楠楠,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介于饭后逛公园会有再次碰上江敬沉的可能,边楠现在每天乐团排练完都是直接回家,偶尔有食欲了就和Felix约在外面吃饭。

樱花大道最近新开了好几家酒吧,Felix逐一品鉴过后邀请边楠晚上跟他一起去坐坐。

边楠私下里其实很少一个人来酒吧这种地方,倒不是怕自己多出名会被人认出来,要是放在刚上大学那会儿倒是挺乐意凑热闹的,如今却只觉得这种地方聒噪吵闹。

自己几番推拒还是被Felix硬拽了过来。

边楠坐在吧台边不点酒,只问调酒师要了杯果汁,看着舞池灯光下随着音乐扭动形形色色的人。

在柏林时边楠就听说过当地有名的KK酒吧,虽说崇尚开放与自由,却始终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接受度——任何未经当事人允许的触碰都有可能会被定义为性骚扰,工作人员会将试图扰乱秩序的人逐出。

然而今天在酒吧里遇到的人显然都是没有这层边界意识的,边楠仅仅在位子上坐了不到两分钟,就有人过来搭他的肩,没过一会儿又有穿着sexy制服的女郎凑到他身边开始贴身热舞。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口哨声,Felix摇头晃脑凑过来:“也不能怪别人,你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边楠冷笑,瞟他一眼:“不是很相信你的审美。”

“我没骗你!”Felix两手箍住他脸颊:“你看看你这张精致的小脸,多水灵啊……我小时候就计划长你这样的。”

边楠还是淡淡“哦”了一声,Felix眯眼,突然几分玩味地看向他:“一个问题我两年前就想问了,按理来说你现在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不谈女朋友,也没个固定床伴,人家女郎都热情成那样了你连点反应也没有。”

“你是gay吗?”

“不知道。”边楠说,没准自己天生对着谁都硬不起来呢。

“还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Felix呵了声:“真觉得自己有点把你带坏了。”

“聊什么呢?谁带坏谁?谁又硬不起来啊?”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两人耳边,Felix吓一跳捂住胸口。

看来人竟然是萧易珩,边楠条件反射看向他身后。

对面笑笑按住他肩:“放心,今天就我一个人。”

萧易珩原本在二楼跟人打牌,出来上洗手间正好瞄了眼大厅,当时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出现幻觉了。

之前饭局Felix去酒店接边楠,与萧易珩有过一面之缘,两人多少也算能聊上几句。

萧易珩将两人刚才的话题续上:“你这几年都跟他待在一起,我问你,他在柏林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Felix摇摇头。

“男朋友也没有吗?”

“他硬不起来!”

边楠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

Felix翻了个白眼:“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有萧易珩陪着边楠,Felix玩到差不多就走了。

震耳的音乐声撞在耳膜上,边楠一杯果汁从头喝到尾,周围噪音像被屏蔽了似的,愣愣盯着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易珩高声附过来:“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一会我开车送你!”

边楠摇摇头:“家里这儿很近,打车就行!”

“那不行!让某些人知道我把你一个人撂在这儿,不会有我好果子吃的!”

边楠不接话了。

音乐忽而止息了片刻,似是在给人缓冲的时间。

萧易珩抿了口酒,语气沉下来,蓦地一脸正经:“你走的那天,他去机场送你了。”

边楠呼吸一顿,挑挑眉看过来,身边人却只是笑:“我问他到底想不想把你留下来,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下车从停车场一路奔向安检口,可那个时候你已经登机了。”

萧易珩感慨:“你说他从停车场奔向大厅那短短几分钟里,究竟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呢?”

边楠指尖在杯壁上握了握,并不愿跟着对方的设想再去过多猜测。

或许问题的答案只有江敬沉自己知道,可边楠现在没精力去细究了,事实就是在自己曾经捧着一颗最赤诚的心想要抓住他时,他的的确确放弃了自己。

边楠说过不再恨他,时隔四年所有细节再回想起来也终抵不过唇边的释然一笑,于是抽出两张纸币压在杯底,笑笑说不聊这些了。

萧易珩挥手:“哪用得着你啊,我请客!”

身边人最终还是坚持没有让他送,拍拍他肩膀独自离开了。

萧易珩坐在高脚椅上打量那道消失在人群里清瘦的背影,眼皮一扫,看到了遗落在吧台上的一只黑色钱夹。

顺手打开,透明窗口里夹着一张拍立得照片。

荏苒时光足以让照片褪去原本鲜艳的颜色,夜幕下两道彼此相偎望着镜头的身影,笑容却定格在画面上依旧清晰。

萧易珩将钱夹收进口袋,没有再多说什么。

怔愣半晌最终还是笑着摇头:“这小子,不知道大家现在都移动支付了吗……”

-

边楠回家洗了个澡,换衣服时才发现自己将钱夹忘在酒吧了。

打电话过去,却被告知同他一起喝酒的那个人将东西收了起来。

大晚上不好意思再打扰,边楠第二天才将电话给萧易珩打过去。

听筒里笑得漫不经心:“原来那是你的钱夹啊?”

“我看到阿沉的照片,还以为自己错把他的东西装回来了呢。”

边楠没空跟他玩笑,皱皱眉一本正经问:“所以钱夹呢?你放在哪了?”

“当然是物归原主了。”萧易珩叹气,装得挺不好意思:“敢情是我误会了啊,不过你是不是也把他删了?”

“要不我把他电话给你,你自己打过去问他要?”

对方的电话边楠当然记得,尽管没保存在手机通讯录里。

时隔这么久,不知道自己的号码于对方而言是不是早已经变成了一串陌生数字,经过一番不算太纠结的思想斗争,边楠还是咬咬牙将电话拨了过去。

“嘟”声响了两下,对面几乎是立马就接了。

听筒里传来的背景空旷安静,似乎是在会议室这种地方。

江敬沉说钱包放在了家里,自己6点钟下班,和他约在南湾别墅见面。

边楠挂断电话,为了避免跟对方碰上,收拾东西5点左右就独自赶到了。

一门之隔的客厅里传来奥利的叫声,边楠站在大门口,努力平复心跳,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拇指按在了指纹识别区。

面前大门顺利打开,奥利扑上来咬住他裤腿。

边楠摸摸小家伙的头,这才有精力抬头仔细打量面前这所房子。

屋里的陈设还是以前那副样子,纵深极长的一层客厅,暖调石材与浅色家具错落着交相呼应,夕阳透过尽头大玻璃窗暖暖地照进来。

沙发下面的地毯换了一块,边楠穿着拖鞋走过去踩在上面,恍然间以为是时空穿越了——这四年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现在醒来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手机里还躺着班级群催促讲座打卡的短信,江敬沉下班回来会给自己做最喜欢的甜点布丁。

宁姨似乎没有在家,边楠在屋里慢悠悠转着,很懂规矩并未乱动其他东西。

江敬沉说钱夹在琴室里放着,边楠上二楼推开那道熟悉的木门。

墙上每一把琴都被保存得很好,光洁如新、安安静静待在展柜里,似乎就在等待它们真正的主人到来。

边楠拿过钱夹没有停留,强迫自己不要再多看上一眼,纵使有万般不舍,却也知道这些东西如今早已不再同自己有关系。

下楼之后奥利又来拱他裤脚了,一路将边楠引向南边的房间——是江敬沉的书房。

边楠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奥利却奔过去用头将门顶开。

脚下步伐不由自己控制,边楠屏着呼吸下意识走进去。

屋内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宽大的木质办工桌,安静立在桌面上的电脑,密密麻麻填满整面墙的书柜……

视线转一圈,边楠却在自己身侧看到了悬挂在墙壁上的相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霎时间被唤醒,一道声音穿入耳膜,边楠心跳漏停了一拍——是他自己的声音。

“江—敬—沉—在—此—立—誓,永—远—不—会—不—要—边—楠!”

“保证书按手印!我还要将它裱起来挂在你书房的墙上!”

“让你办公日日能看到,时时刻刻提醒你!”

熟悉的场景清亮的声音,一帧帧一幕幕跃然在眼前,像是不愿被提起旧伤,毫无防备被一下揭开了。

伤口里的血液奔涌而出,剧痛在神经的每一处角落里炸开,几乎要掠夺走他所剩不多几近崩溃的理智。

边楠大口呼吸,捂住耳朵欲将那令人发颤的声音赶走。

连日以来紧绷的情绪此时终于收不住了,喉咙溢出嘶哑的喊声,瘫软似的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

收到电子锁的开门提醒,江敬沉便暂停会议、拿了车钥匙匆匆往回赶。

回家开门时边楠正往奥利的食盆里添狗粮,表情和语气淡淡的,说钱夹已经找到。

江敬沉走到他身边,望向他浅杏色的瞳孔,企图从中分辨出一丝波动。

可惜边楠没给他机会,摸了摸奥利,转身拿过手机便说要走。

江敬沉抬手将他拦住,嗓间顿了顿,唤他一起留下来吃晚饭。

边楠笑了声,一副并没有太多食欲的样子。

江敬沉早就已备好了说辞,但其实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琴室老板打电话来说Noah想买下那把送去保养的小提琴。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江敬沉说:“不用花钱也不用向任何人打招呼,只要你回头,它们就永远都在原地等着你。”

“楠楠,它们永远属于你。”

多真诚多感人肺腑的一番话啊,边楠心想,可为什么听到之后只让他感觉到讽刺?

“这里不是我的家。”边楠摇摇头:“我买了自己的房子。”

江敬沉不与他争辩,沉下眸来认真看着他:“再等一下吧,宁姨去超市采购,很快就能回来。”

“不等了。”边楠吸口气,视线越过对方投向门边:“晚上回去还有工作,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呢。”

用工作来当借口,江敬沉确实不好再拦他,沉郁的眼底仍有不舍,最后还是为他让开路低低“嗯”了声。

默了许久才说:“你现在,似乎真的很忙。”

“是啊。”边楠唇角勾了勾,浅色的瞳仁里却看不到任何焦距:“每年固定一百多场演奏会、十几场世界巡演,即使已经签约到西亚了还有别的乐团在想尽办法联系我,每场演奏会结束都有粉丝寄信送礼物,媒体的采访邀约不断,还有时不时有一些公司找我为他们的产品代言。”

边楠说着一顿,忽然不假思索、带着几分深意地笑笑看过来:“我终于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名利双收、功成名就了。”

“看到我这样,你现在终于可以满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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