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为了孩子凑活过

边楠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掀开沉重的眼皮,整个人陷入大脑放空的麻木里,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吊灯,一时间压根就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直到很久后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南湾别墅以前的卧房里。

且自己昨天晚上喝酒了!

边楠从床边摸过手机,右上角显示的电量满格,显然是有人已经为自己充过了。

支着身子坐起来,边楠视线一垂,看到自己手腕上系着一条小提琴坠饰的铂金手链,微凉金属质地泛着冷白的光泽,四年间未见丝毫褪色。

边楠自然是记得这条手链的,但他不愿回想起那些曾经与它相关的任何场景,像触发某种特殊的保护机制,很快将脑中凌乱的思绪纷纷屏蔽掉了。

然后捶了捶脑门,努力回忆着昨晚醉酒后的一些经历,结果发现自己最后的记忆就只停留在江园吐槽他生活方式太不健康。

边楠点开一个白色头像,给对方发信息。

仅用了几秒就收到语音回复:“怎么能喝酒呢?”

“酒精会干扰你的大脑神经,抵消抗焦虑药物的治疗效果。”

“希望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Noah,如果还是这么任性,我将拒绝再担任你的私人心理医生。”

边楠洗漱后下楼。

一道身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目光向楼梯扫了一眼,卸下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

江敬沉不常戴眼镜,除非在需要长时间办公的时候。

边楠没问他为什么不在书房里待着,脚踏下最后一节台阶,顶着一身金灿灿皮毛的大家伙正从院子里向他飞奔过来。

奥利嘴里叼着飞盘,扒着边楠裤腿像是在跟他炫耀。

边楠笑笑,弯腰摸摸它的头正想和它玩一会。

“奥利!”

不远处响起另一位“主人”的声音,边楠回头,看见江敬沉也蹲在地上,手里正拿着它最喜欢的狗狗零食。

奥利也不蹭自己裤腿了,立马抛下边楠兴高采烈朝着男人身边奔去。

边楠:“……”

餐厅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粥,还有几样精致小菜和米糕——边楠一下楼就注意到了。

正准备穿鞋时江敬沉走到身边:“宁姨今天休假,粥里加了南瓜和红枣,要不要尝尝?”

“乐团今天还有事。”边楠低着头,回答得十分敷衍。

对面人笑笑也不生气,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回到厨房拿过一只保温桶递到他怀里。

边楠下意识后退,并没有伸手去接。

江敬沉向前挪了两步,一只手搭上玄关,将他圈在身体和墙壁之间。

气氛骤然陷入沉寂,男人的唇角似有笑意,边楠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种相处的方式却让他莫名觉得诡异。

正思索间,脚边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吠叫。

江敬沉蹙眉,眯眼看向奥利。

边楠晃了晃脑袋,再次试图努力回想自己昨晚都对男人说了些什么。

可他现在头还是很痛,过度用脑只会让情绪变得越来越烦躁。

边楠厌恶这种身体不由自己控制的感觉。

就像昨晚破天荒饮酒了一样,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医生的耳提面命就响彻在耳边,却还是忍不住将酒一杯杯灌下去。

这几年边楠病情一直控制得很好,近来也许是同江敬沉接触过于频繁了吧,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知不觉间还是会对自己产生影响。

苦心维持的秩序感摇摇欲坠,边楠不想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扰。

如今看来,自己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远离这一令他失控的诱因了。

收回思绪,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要吃早饭,不能空着肚子去上班。”

边楠呼出口气,眼皮抬都没抬:“没打算空着肚子,可我不喜欢南瓜红枣粥。”

未免有点……过于甜腻了。

江敬沉:“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甜食?”

“人的喜好是会变的。”边楠不带情绪:“我现在不喜欢任何甜口的东西,你也不用再去琢磨我现在喜欢吃什么。”

手机铃声恰好这时响起,边楠没急着接,却正好借此机会脱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奥利“汪汪”叫了两声,江敬沉却伸脚将它拦住,就站在原地默默望着身边人离去的背影。

半晌收回目光,那只昨晚自己亲手系在他腕上的小提琴手链,就放在玄关的桌面上。

-

步行用了十五分钟便回到家,不知是不是路上吹风的缘故,边楠头痛的症状似乎又加重了。

正准备蒙上被子好好睡一觉,Felix发信息说要过来,于是就让他给自己买解酒和治头疼的药。

Felix进门一声冷笑,扶在沙发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严肃“审问”道:“你跟谁去喝酒?你不是滴酒不沾吗?”

“昨天晚上你没回家?”

“你和谁在外面鬼混?”

边楠叹声气,揉了揉额头。

Felix:“你现在正处于事业上上升期,上次采访放媒体鸽子,要不是我帮你压着,你现在已经被他们扒得皮都不剩了。”

“最近收着点,不可以再闹出任何负面新闻!”

气氛忽然陷入沉默,对上面前人那双欲言又止的眸,Felix皱皱眉:“跟你说正事呢,干嘛这副表情?”

“没什么。”边楠说:“就是突然觉得好累。”

Felix忽然瘫了一样,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我也觉得好累……”

边楠:“?”

“你追过星么?”Felix闭闭眼,实在没招了似的:“自家idol明明有着超强的业务能力,每天却只想着怎么摆烂躺平。”

“对于一个纯正的事业粉来说,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绝望吗?”

边楠懒得再跟他闲扯了,说自己头疼。

Felix满血复活,一秒从沙发上站起来给他倒水。

之后又将药递到嘴边,伺候老佛爷一样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下午约了和广告公司的人见面,边楠歪在沙发上说眯一会儿,Felix坐在阳台边的懒人沙发上刷手机。

耳边时不时传来笑声,吭哧吭哧的,像是在极力憋着,还是惹得边楠烦躁不堪。

于是一个枕头砸过去:“再笑就滚!”

对面亮出屏幕:“我刷到这个太好笑了!”

“一对情侣分手,吵架争狗子抚养权,争不过就半夜跑到前男友家里去偷。”

边楠:“……”

Felix没有养过宠物,自然不知道主人与他最爱的毛孩子之间经年累月建立起的是怎样一份羁绊,听到这样的新闻只觉得离谱。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养宠物应该跟养孩子是一个道理吧。”Felix疑惑:“看它平时跟谁在一起的时间多,法院判夫妻离婚还要尊重孩子的个人意愿呢,要是狗不愿意跟这个人走,就是再喜欢不也是白搭?”

边楠原本迷迷糊糊躺在沙发上,闻言睁开眼,有种被人戳中心事的恍惚。

于是坐起来思索了下,问Felix:“那你说……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对面不以为意:“要是实在舍不得,干脆复合,俩人为了孩子凑活着过呗。”

-

下午同广告公司的人谈判还算顺利。

边楠原本不接那些乱七八糟的代言,可这个品牌的小提琴是自己曾经用过的,甚至别墅的琴房里现在还放着一把,所以也没多纠结就应下了。

办完事Felix请他吃火锅,边楠说自己累了要回去休息。

路上收到江园发来的信息,说晚上着人把昨天看上的画给他送过去,让边楠发个地址。

回家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外面天也差不多黑了,于是决定给自己煮碗泡面。

电话响起时,边楠正将面从锅里捞出来,送货师傅说没有单元楼的门禁。

套了件羽绒服下楼,初冬的寒风刮在脸上,顺着衣领狡猾地钻进脖子里。

边楠打了个喷嚏,一眼就看到停在公共泊车区的皮卡,旁边还停着一辆沉稳优雅的黑色宾利。

师傅同边楠核对信息,又让他向物业确认电梯的空间尺寸。

边楠拿出手机发信息,宾利车主人点支烟靠在门边,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默默看着他们。

一通折腾下来,画框被成功送上楼。

师傅将收货单忘在了车上,又麻烦边楠跟他们下来一趟签字。

头顶有路灯,但因为天太黑还是看不清纸上的内容。

正想办法时,江敬沉走到他身边,打开手机手电筒举起来为他照着。

方才两人离得远,看边楠穿了件羽绒服还以为挺暖和,现在走近一看才发现里面就套了件薄睡衣,大半截脖颈露在外面。

这样风一吹怕不是又要感冒了。

江敬沉也没说他,手伸过去一下将拉链拉到最顶,再罩上帽子将他严严裹住。

单子签完,送货的人开着皮卡走了,江敬沉却没有跟他们一起离开。

边楠还想着自己楼上那碗面呢,赶人的话又不好说得太明显,看向对面,只能站在原地尬聊:“……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江园让我来送画。”

边楠笑笑没揭穿他。

你是来送画的,刚刚那两位师傅又是来干什么的?

聊过两句也算是有了基本礼貌,出于客套,边楠挥挥手冲人“嗯”了一声:“那你回去开车慢点。”

说完不带丝毫犹豫转身。

“边楠。”身后一道颇具穿透力的声音将他叫住。

边楠回头,暗夜里一副深邃的眸光、隔着几米距离正目不转睛望向他。

静默半晌,听见人说:“我都已经到楼下了,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作者有话说:

JJC: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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