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可我不想再等了

“朋友。”

“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朋友。”

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怎么需要费力思索,边楠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

江敬沉拇指游移到他的下巴上,眼一眯:“就只是这样?”

“不然还能怎样?”边楠反问:“你心里期待我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江敬沉收回目光不说话了。

边楠轻笑,掷地有声地问他:“你身边就没有朋友吗?今天换成萧易珩或是周晟的家人出事,你或许就能理解现在的我了。”

江敬沉:“我和他们认识多少年了?”

“这种事情能用时间去衡量吗?”边楠说:“你知道在异国他乡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求学,因为语言不通听不懂教授在台上授课的内容、只能私下里疯狂熬夜赶进度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吗?”

“你知道在你不熟悉的环境里,有一个愿意用中文与你交流、帮你指路、帮你补课的同乡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吗?”

“是,我跟你认识整整十年。”边楠点点头:“这个时间不算短了。”

“你也说了我有任何诉求都可以直接开口,可我真正需要帮助的那个时候你又在哪?”

“我在学校里被人骑自行车撞倒了,告诉你你能立刻飞过来给我送药吗?”

“Frank就能。”边楠深呼口气:“所以我感激他,他的家人出事了我想帮他,这么简单的世故人情放在江总这里就这么难以理解吗?”

迎着质问声,江敬沉手臂从他肩头缓缓滑下来,神色痛苦又压抑,沉默半晌轻声对人说了句:“对不起。”

不确定他因为什么道歉,但边楠觉得没有必要。

“你愿意帮忙就帮,不愿意就算了,我有时间和你在这里废话,生病的人等不得。”

说着推开江敬沉,绕过他大步流向走向门外。

中午的时候Frank打电话过来,说医院床位的问题解决了。

对面十分惊讶,连问边楠是怎么办到的。

边楠不居功,坦言道:“是小叔,信德医院有他公司的股份。”

Frank扬声:“那真该好好谢谢他!”

“哦,不!是应该要好好谢谢你们!”

边楠要他别客气,现在照顾好外公才是第一位的,靠在路边电线杆旁抽了支烟,聊了几句将电话挂了。

后来几天都没再和Frank见面,Milli一个人待在酒店他终归不放心,最后还是将人接来了家里。

听Frank说主治医生制定了手术方案,同时医院也为他们安排了不受任何人打扰的VIP病房,没有加收任何一分钱费用,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事情总算妥善解决了,边楠心里自然是感谢江敬沉的。

也曾犹豫过要不要主动一点再联系对方,只是站在边楠的角度,对方该有的什么都有了,除了找家不错的餐厅请吃顿饭,似乎还真没什么好拿来谢他的。

一年匆匆忙碌到年尾,元旦假期之前,边楠终于抽出时间有空约一约江园了。

这天特地买了炸鸡去画室找他,江园看了眼桌上的油纸包装,没胃口似的:“呦,日理万机的大忙人,终于想起这儿还有一个我了?”

边楠撕下鸡腿塞进他嘴里。

江园砸了两口:“你说咱俩算不算心有灵犀?我最近正准备去找你呢。”

“你要是没时间,我就和别人一起跨年了。”

边楠挑眉:“你不和家人一起吗?”

“我爸我妈在塞班岛度假还没回来,大伯去了外地出差。”江园身子一抖:“要我和祖母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起跨年吗?这什么惊悚故事!”

“小叔呢?”边楠下意识问。

江园哼哼两声:“你知道他有多久没露面了吗?”

“前几天听助理说他胃疼不舒服,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发烧了,在家躺了好几天呢。”

“要不是看他实在难受,跨年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觉得祖母会放过他?”

边楠几乎立刻从椅子上坐直了:“那他现在在哪?后来去医院看了吗?”

“不知道啊,应该还是叫家庭医生过来吧。”江园支着下巴叹气:“他这几年加班不要命似的,吃饭也不规律。”

“祖母看他不结婚一个劲催他,现在搞得每次家庭聚会气氛都紧紧张张的。”

“有时候真还挺心疼小叔的,可萧易珩说他现在这样是他自己作的。”江园朝他看过来:“边楠,要是小叔这辈子都不结婚没孩子,到老了身边没个照顾他的人该怎么办啊?”

“要不咱们两个到时候结婚跟媳妇儿商量下,两家人一起给他养老,你说好不好啊? ”

-

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边楠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别墅看一看。

到门口想了想,还是先发信息给宁姨,对面很快回话:「先生最近确实身体不舒服,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睡觉。」

边楠思索了一下,为了不打扰对方休息,将手指摁在了指纹识别区。

客厅门打开的一瞬间,四目相对,一道预料之外的身影正端着水杯坐在岛台边。

江敬沉穿了件颜色极浅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发胶,刘海松散地垂下来人看着清瘦了许多。

边楠站在玄关边的地毯上,脚像定住了一样,脑子一转很快反应过来:“原、原来你在家啊……”

说着面色平静指了指屋里:“我来看奥利。”

江敬沉放下水杯“嗯”了声,没有过多表情,只勾了勾唇淡淡道:“那我是不是得防着你了?”

“万一哪天趁我不在,将奥利偷走怎么办?”

许是听到有人唤自己名字,奥利叼着玩具从楼上奔下来,带着强大的冲力扑进边楠怀里。

江敬沉掩唇咳了几声。

边楠摸摸奥利的头,很快视线转向岛台:“不是胃疼吗?怎么还咳嗽?你到底去医院看了没有?”

对面目光瞟过来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胃疼?”

边楠低头继续逗奥利,不再说话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耳边猝不及防响起道声音:“边楠,药在桌上,麻烦帮我拿一下。”

边楠换了鞋走向茶几,看桌上放着的几盒药有治疗胃病、也有缓解感冒症状的。

同时也注意到盘子里放着的几样水果,好像刚从冰箱拿出来不久,于是回头:“咳嗽还要吃这些生冷吗?”

“物业下午送来的。”江敬沉道:“今天不是跨年?”

边楠随即一怔,很快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这里终归不是他能做主的地方,况且江敬沉生病的时候吃不吃水果、咳嗽会不会加重,说来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因为今天宁姨不在家,看江敬沉一个人有点可怜,出于感谢对方为Frank外公解决入院的事顺便来探望一下罢了。

气氛沉默间,被“探望”的对象突然开口:“傻愣在那儿做什么,喝果汁还是咖啡?”

边楠走过去,将药盒放在他面前:“生病就多休息,不用管我。”

“来看看你没事就行,我该回去了。”

“来看看我?”江敬沉似笑非笑,挑挑眉:“你不是说,自己是来看奥利的吗?”

边楠瞄了眼别处,拿出手机低头看时间,假装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江敬沉吞了药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就是还没吃晚餐,肚子有点饿。”

随后声音附下来,低低唤道:“楠楠,陪我出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碍于今天日子的特殊性,跨年夜的街上比平时要热闹不少,唯一不同的是许多熟悉的餐厅却早早关门了。

既然是胃不舒服,边楠建议江敬沉喝一点粥。

两人沿着市中心最繁华的几条街一路寻找粥铺,最后将车绕到背巷,江敬沉笑说再这么转下去自己的油表恐怕就要告急了。

宾利车打了双闪在路边停下来,气氛沉寂间,驾驶室里的人默默将目光投向窗外。

对街夜市摊倒是有一家在卖粥的,边楠这时也注意到了,两人心照不宣看了彼此一眼。

边楠转身拉开副驾门,临下车前突然想起什么,问身边人:“只喝粥吗?那边似乎还有卖烤红薯。”

不伤胃,冬天吃那个暖暖和和的。

江敬沉摇摇头,边楠没再看他,罩上羽绒服帽子快步向街对面跑过去。

东西没多久就买了回来。

热腾腾的八宝粥打包在塑料杯子里,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有点烫,边楠指尖捏住耳朵。

窗外飘起小雪寒风呼啸,车里打着暖气却被烘得暖融融的。

边楠低头细数,又拿了几样东西出来:“糯米糕、纸巾、还有这个……吸管。”

身边人安安静静盯着他不出声,边楠猛地反应过来,抬头:“看我做什么?你快点吃啊!”

江敬沉搭着方向盘,倾身过来:“你自己呢?”

“只顾着给我买粥,你自己要吃什么?”

边楠目光一顿,后知后觉买饭时忘了自己那份。

江敬沉取过糯米糕,隔着包装袋掰下来一块分给他:“一人一半。”

边楠一双手凉得像冰块一样,接过糯米糕碰到江敬沉指尖,下一秒那双手便被捞过紧紧裹在杯壁上。

涓涓流淌的暖意直达掌心,边楠低头就这么怔怔看着。

糯米糕可以一人一半,可插在杯子里的吸管就只有一支,喝粥总不能一人一口吧……

正出神时,耳边传来江敬沉温柔的声音:“抱歉。”

“跨年夜这么重要的日子,就让你陪我吃这个。”

边楠移开视线,平复心绪:“没关系,谁让你是病人。”

对面声音又低了点,望向他的眼睛:“所以知道我在生病,你也是会担心的对吗?”

近在咫尺的距离,两道呼吸几乎融在一起,身体的每一处都带着强大的感知力,仿佛真真切切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边楠不敢轻易换气,心头猛地一紧,下一秒触电般抽回了手。

不再看对面,只能瞄向窗外分散注意力。

沉默半晌,磕磕绊绊的语气说:“没、没事,不用暖了。”

“我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怕冷了。”

终归不能让边楠空着肚子,江敬沉将车停好,陪他一同在附近餐厅吃了碗拉面。

午夜时分商家纷纷打烊,市中心广场却聚满了游客一起等待零点倒数。

大屏幕播放着一部外国电影,四周围满了拿着气球彩灯的观众。

怕被人流冲散,江敬沉抓住身边人手臂,碍于对方羽绒服实在太厚,只能换种方式又去牵他的手。

那双手下意识挣了一下,江敬沉没有松开,箍着他的力道反而更紧。

“The Great Gatsby。”身后有人道出电影的名字。

那场实则只为吸引黛西一人目光的舞会中,无数狂欢者涌进盖茨比先生的家中。

富豪在赌桌上大把挥洒着筹码,泳池边聚集无数扭动的腰肢,金箔纸飘散在空中,到处散发着纸醉金迷的味道。

世人眼中的盖茨比先生年纪轻轻便拥有了名利、财富、豪宅和跑车,过着无数人日思夜想羡艳的生活。

然而表面浮华终归无法掩盖内心的孤独,香槟酒里的气泡幻灭——一切都只是表象,都只是世俗意义上人们所认为的“幸福”。

电影画面之外映出一双深眸,江敬沉内心也开始忍不住细思,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自己都得到、守护、又失去了些什么。

人果真还是要忠于自己的内心,经历过波折,牵住那双手平平淡淡才是最真实的幸运。

耳边忽然安静了几秒,边楠视线投向他:“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江敬沉笑笑:“就是突然想到……刚刚你说要给我买烤红薯。”

身边人拧眉,白色雾气从唇间溢出来:“我就说这么冷的天不能只喝粥,没吃饱刚才怎么不说?”

“5!”

“4!”

“3!”

“2!”

“1!”

“新年快乐!”

零点钟声那一秒,电影播放到高潮时刻,演员莱昂纳多在舞会中举起酒杯,广场上一声巨响,五彩缤纷的彩带在头顶炸裂漫天散落。

周围人群雀跃欢呼着,不知不觉突然开始朝一个方向移动。

边楠被人流拥着向前走,手从男人的钳制中挣脱,江敬沉再反应过来回头时,身边人早已被熙攘的人流冲散不知去了何处。

江敬沉拨开人群四处张望,视野却很快迷失在茫茫人海中。

他被拥着走向自己并不需要去往的方向,眼看着距离停车场越来越远,拿出手机却始终没有信号。

约莫十几分钟过去,人流逐渐小了一些,江敬沉逆向折回方才广场大屏幕的位置,高声呼喊边楠的名字,引来周围许多人侧目。

正四处寻找时,兜里的手机响了,江敬沉拿出一秒接通,声音慌乱:“边楠!边楠你在哪?”

“我在……刚刚买粥的那个地方。”

江敬沉挂断电话飞奔向目的地,停驻在路边,隔着远远距离在路灯下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昏黄灯光下的摊位前,边楠捧着一只烤好的红薯正在扫码付账。

江敬沉踱步到人身边,盯着他付完款,下一秒钳住手腕什么话都不说,拉着边楠一路走向前方某处无人安静的地方。

长臂一揽,不由分说将人抱进怀里。

边楠仰着脖子、胳膊翘在半空,一只手里还攥着刚刚买来的烤红薯。

怔忪间耳边声音响起,带着微微的喘//息:“楠楠,零点一过,现在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了。”

“新年快乐。”

边楠茫然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但有来有往,也在耳边给到同样的祝福:“新、新年快乐……小叔。”

“还有呢?”江敬沉箍着他:“除了这句,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话想对我说?”

边楠身子扭了扭,想要挣脱出去,江敬沉强硬将他按住。

深吸口气,摸摸他后脑勺:“你没有我有,我有很重要的话,很早之前就想对你说了。”

“为了显得不那么仓促、有些仪式感,我穿了你买给我的那件西装,提前预定了烛光晚餐,那天你却发信息说临时有事并没有来。”

“可我不想再等了。”江敬沉说,两只手臂收得更紧:“我怕不趁现在牢牢抓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再次离开。”

“之前三十多年的人生里,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拒绝你的感情。你说得对,我总是有太多顾虑、是我不够勇敢。”

“楠楠,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飘摇、缭绕着。

“我为自己当初犯下的错误向你真诚道歉,但是希望现在悔过也不晚。”

“如果现在说想和你在一起……你还会答应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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