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正面听你的,反面也听你的

助理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

江敬沉才在医院提过意定监护协议的事,没隔几天,律师就带着拟好的文件找上门了。

边楠只看了一眼便将东西放进抽屉里,又找了个理由客客气气将人送走。

之后躺在沙发上手背遮住眼睛,说不清是困了还是有点晕,细想回国后与男人重逢的点点滴滴,只觉得有一双堪称是命运般无形的大手一直在背后推着自己,至今回想起江敬沉在耳边说“喜欢”还像是在做梦一样。

迷迷糊糊间,耳边响起电话震动的声音。

边楠由沙发靠背上坐起来,低头瞄了眼屏幕,这才发现是安娜打来的。

信号接起,听筒那头冒出一道尖锐的质问声:“Noah,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还能忙什么。”边楠面无表情地说:“就还是演出排练啊。”

“你真把别人都当傻子是吧?”

“您都已经知道了还要来问我。”边楠笑笑。

气氛不觉间凝滞了几秒,对面出声:“当初有多少人劝你、你一意孤行就是要回国发展,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在我面前承诺的?回国以后就是这么践行诺言的?”

“同西亚解约的事情为什么提前不和我商量!经纪人安排的采访你不去,广告广告不接,应酬应酬不参加,你是真心想要好好发展事业吗?你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什么死皮赖脸闹着非要回国吗!”

边楠一双无神的浅眸静静盯在天花板上,举着手机,等人一口气说完才缓缓眨了眨眼:“是啊,是因为他。”

“我为爱失智、鼠目寸光,就是不思进取的废物一个,这一点你在那年刚找到我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安娜气得火冒三丈:“你现在是为所欲为彻底不顾自己的前程了是吧?”

“你以为自己有什么资本可以猖狂?别忘了现在所拥有的天赋全部都是我给你的!”

边楠笑笑:“那你将它收回去好了。”

对面不再同他争论,气冲冲将电话挂了。

-

还有十多天就要过除夕,大街上各家各户已经在热热闹闹地筹备新年了。

江敬沉出院后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边楠身边刷存在感,毕竟知道自己还在最关键的“考察期”。

这天午休说好的一起去给奥利买玩具,边楠在公司附近的商场等他。

逛完宠物商店顺便在顶楼餐厅吃饭,江敬沉提前叫人预定了位置,途中路过一家火锅店,隔着远远的距离就闻到里面飘出来的味道。

边楠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在路上被这种突如其来的饭香勾起食欲了,脚步不自觉停下来,愣愣望着头顶的店铺招牌。

江敬沉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指了指:“那就吃火锅。”

边楠挑眉:“大中午吃这个……身上会有味道吧,你下午还要上班。”

“办公室有备用的西装。”

“可你不是说预定的那家餐厅也很不错?”

江敬沉看了他几秒:“那就走吧,下次再吃火锅。”

边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选择困难症犯了一样。

男人笑了下,凑过来轻声问他:“那要不……咱们丢硬币决定?”

边楠:“哪里有硬币?”

两人身后就是家饮品店,江敬沉叫他在这里等,自己去到收银台点了杯热饮,又跟店员低声交流了几句。

五分钟后再回来,手里多了杯莓果红茶,一枚银色硬币放在边楠手中。

红茶吸管主动凑向边楠嘴边,等他吸过一口,举着茶杯的人才说:“要是正面就听你的,去吃火锅。”

边楠将硬币抛向空中又瞬时接住,握在掌心摊开——是反面。

“走吧,去吃火锅。”江敬沉江敬沉推着他的背,引他走进面前这家店。

边楠回头:“硬币不是反面?”

身后男人笑笑,硬币丢进他衬衣胸前的口袋里,低头在他耳边:“正面听你的,反面……也听你的。”

吃完火锅正好下午2点,边楠催身边人回去上班,江敬沉却说不急。

楼下男装区有几家奢品店,江敬沉让他为自己挑一条领带。

边楠不甚在意嗤了声:“我看买领带是假,上班想摸鱼才是真吧……”

对方没承认也不否认,拿出手机回复信息,一副即使“摸鱼”也不耽误正事的样子。

边楠视线一转,就在这时,恰好看到对面珠宝店走出一道身影——羊绒披肩,旗袍长裙,身后依旧跟着那几个熟悉的保镖。

做出反应只需要一秒,边楠撩撩眼皮,鬼使神差五指插进江敬沉指缝,将身边人的手牢牢牵住了。

江夫人恰好也发现了他,脚步停下眉头稍稍皱起,微妙的目光打量过来。

江敬沉看看边楠,顺着他的视线,这才注意到站在长廊不远处正一脸凝肃望向自己的母亲。

但同样气定神闲,就这么任由边楠一直牵着自己,没有任何反应。

无声的硝烟在狭长的通道里弥漫,沉默对望片刻,江夫人戴上墨镜,昂首挺胸挎着包从另一侧离开了。

人刚一走远边楠就松开了手。

江敬沉一脸诧异看着他,边楠没好气:“别问,问就是我故意的。”

男人恍然:“就说怎么主动过来牵我的手,原来就只是为了气气她啊……”

话音落地,江敬沉走过来也将他的手攥住,边楠挣不脱,只听人笑着在耳边:“别问,问就是一会儿还有可能碰上。”

“帮人帮到底,既然你这么需要争这一口气,我陪你‘做戏’,自然是要做全套了?”

从商场出来,边楠将给奥利买的玩具放在车上,让江敬沉下班带回去。

男人握着方向盘依依不舍,望着他的眼睛问他晚上还有什么安排。

边楠说晚上约了江园,Frank和Milli也在。

出于不忍让他落单的一些好意,边楠犹豫了一下,问江敬沉要不要去。

年轻人之间自己组的局,江敬沉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但坚持要负责接送。

看看他说的位置:“6点开始的话,8点左右应该就差不多结束了,我在停车场等你。”

“不用。”边楠解开安全带:“我自己可以打车。”

“桥山胡同有点偏,你自己打车我不放心。”

“Frank和我一起。”边楠说:“他也可以送我回家。”

江敬沉低呵,满含深意看过来:“那我就更不放心了。”

晚上的聚会约在一家音乐烧烤酒吧,老板是江园的大学室友。

邀请来的驻唱歌手在微博上似乎还有不小的粉丝量,几人说中文Milli听不太懂,问道:“喜欢他们比喜欢哥哥的人还多吗?”

“应该是没有可比性。”Felix给她倒果汁:“喜欢你哥哥的人,那可是多了去了。”

话音落地,恰好有服务生端着餐盘过来,一杯长岛冰茶放在边楠面前的桌面上。

俯身在边楠耳边解释后,众人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几名女生坐在不远处的吧台冲他挥手、礼貌点点头。

Felix在旁边撞了撞他,边楠会意,走过去向几位女生表达感谢,同她们拍照,签字合影。

江园支着下巴愣愣看着这一幕:“你说他是怎么做到,走到哪里都这么受欢迎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分配化学实验小组,班里女生争着选他,后来在学校门口买炸鸡,老板给他挑的那只永远比给我的大。”

“同样是零花钱。”江园愤愤不平:“小叔给我一千,给他一转就是两万!不能因为他年龄比我小几个月就这么偏心他吧……”

Felix哼了声,似笑非笑:“你确定你小叔偏心就只是因为他比你年龄小?”

没过多久边楠拍照回来了,不喝酒但又不好推给别人,那杯长岛冰茶就只能这么一直放着。

江园同Frank玩起摇色子,连着十局没有一局点数大过对方,一杯杯啤酒下肚,硬生生将自己给灌醉了。

面前的几人有些重影,江园指尖划过边楠、Frank,最后笑着停留在Milli身上:“瞧瞧,瞧瞧你们三个坐一排,真像是一幅画啊……”

放在一起妥妥的四个字——颜值大赏。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就、就该受到偏爱。”

Felix思索下看向他:“这就是你一开始非要拉着我坐你这边的原因?”

江园在兜里一阵摸索,掏出张名片递给Frank:“考虑一下做我的模特,看见你这张脸,我立马就有灵感了——嗝!”

Felix翻白眼:“那你怕是没机会了,人家明天就要回家了。”

“回哪啊?”醉鬼一脸茫然。

“柏林。”Frank笑笑说:“我的父母和弟弟还在那边。”

江园看向旁边:“那……Milli呢?”

“Milli也要回去了。”对面道:“她很久没练琴了,学校那边预计会有两周的集训。”

即将参加集训的人垂头丧气耷拉下脑袋。

江园大手一挥:“你们都走,都走吧!走了以后就再也没人陪我玩了……”

说完又笑着坐到对面,搂住身边人的脖子:“没关系,我还有边楠,只要他留下来陪我,我就满足了!”

边楠被他嘴里的酒气熏得快晕过去了,推推他的头:“谁说我要留下来?我要和Milli一起回去。”

江园眼睛瞬间瞪直:“不、不是说不走了吗?你刚买了房子,不是还要成立工作室?”

“我后悔了。”边楠逗他:“国内压力太大,店铺租金又高,再过几个月我就吃不起饭了。”

“吃不起饭我养你啊!”江园急得快哭了:“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要走为什么早点不告诉我?!”

“不行!我不许你走!”

说着耍赖似的抱住边楠,意识都已经迷离了,嘴里依旧含糊不清地喃喃着。

边楠忍住那股快要吐出来的冲动,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扒下来。

Frank正好叫到一辆7坐车,边楠发信息给江敬沉,就说不用他来接自己了。

-

江园醉得不省人事,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对于自己怎么回家并没有很清晰的记忆,只依稀记得昨晚自己抱着边楠哭,至于为什么哭的原因……

江园眼底掠过一丝愕然,像是骤然间忘记呼吸了,从床上连滚带爬地翻起来四处摸索手机。

电话接通时对面的背景音很静,顾不上江敬沉是不是在忙了,江园火急火燎:“小叔,边楠、边楠他又要走了!今天下午的飞机,你快点去机场拦住他!”

对面声音一秒沉下来:“你从哪听说的?到底怎么回事?”

“他自己亲口说的。”江园将听到的又复述了遍:“我还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说知道我会拦着,所以故意不提前告诉任何人的!”

“你现在人在哪?”

“你别管我在哪了。”江园急得跳脚:“小叔你快去找边楠吧,把话问清楚,万一他这次走了又不回来了怎么办啊!”

挂断电话,江敬沉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打给边楠。

嘟声循环往复,响了许久始终是无人接听。

江园的话也不是百分百可靠,江敬沉不是没有过怀疑,听筒里的忙音却像是无形中给心底那份焦灼又添了把火。

男人决定不再坐以待毙,拿过车钥匙出门即刻找去边楠家里。

不出所料,这个时间点边楠果然不在家中,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下楼时恰好遇到一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样子是物业那边的。

“1702的业主啊?”对方回忆着:“下午3点多好像就出门啦,身边跟着他那个混血小妹妹,两人掂了几个好大的行李箱呢!”

冬季的下午6点多钟天就完全黑了,开车去机场的路途却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江敬沉将油门踩到最底,宾利车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疾驰。

任何情况都能从容应对的他很少有像现在这样六神无主的时刻,大脑完全是茫然又空白的。

试图从这段时间与边楠的相处中抽丝剥茧、分析出什么异样,到头来就只有四年前狂奔向安检大厅时相同的恐惧向他袭来。

停好车第一时间飞奔至航站楼,大屏幕上滚动着三趟不同时间飞往柏林的航班,江敬沉高大的身躯埋没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之中。

边楠的电话依旧没有打通,前往出发大厅查询乘机人信息,却因为没有有效证件被对方微笑拒绝。

无奈之下,男人就只能去到安检口试图寻找熟悉的面孔,这成千上万的旅客当中,想要找到既定目标无异于大海捞针。

江敬沉低头抹了把脸,正烦躁时,口袋里传来几声震动。

拿出手机一看,方才拨过无数遍却无人接听的那个号码,就在这时将电话回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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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两人回国时只带了两只旅行箱,现在离开行李足足多了一倍,其中大多数装的都是Milli要带给同学的美食和纪念品。

边楠陪他们一起办了行李托运,在安检大厅同Frank拥抱,又弯下腰十分不舍摸摸Milli的头。

“Kann ich mich nächste Ferien noch mit meinem älteren Bruder treffen?(下一次放假的时候还能和哥哥见面吗)”

边楠将之前在纪念品商店买的糖葫芦挂件放进她手里,看向Milli乌黑深邃的眼眸:“一定可以的。”

“下次见面Milli要比现在长得更高一点,哥哥请你吃更大的糖葫芦。”

目送二人离开,边楠原路返回准备叫车,这时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被自己关成了静音,屏幕上赫然罗列着江敬沉打来的十几条未接。

周围环境嘈杂,边楠找到停车场的一块广告牌后面,确定无人打扰才将电话回过去。

一秒接通,听筒里传来对方惊慌的声音:“边楠?你登机了吗?你现在在哪!”

“……登机?”边楠愣愣报出自己现在的位置,对面像是松了口气,很快又叮嘱他:“站着别动,就在那里等我。”

虽然并不清楚对方的惊恐从何而来,他还是乖乖照做。

三四分钟,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边楠转身,面前高大的身躯瞬间遮天蔽日向他覆过来。

边楠手机被撞掉在地上,屏幕碎成裂痕交错的蛛网。

男人奔跑过后的喘气声还在耳边,边楠被他按得骨头都痛了,下意识挣了挣,却换来箍在背上更紧的束缚。

须臾静默,一道颤抖的声音响彻在耳边:“不可以边楠,你绝对不可以再离开我了!”

我还能去哪啊……

边楠心想。

但也没有多解释,毕竟现在安抚对方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抬手在江敬沉背上轻拍了拍。

江敬沉捧住他的脸,边楠仰头看他:“没有要走,我是来送Frank和Milli的,昨天——”

余下几个字还没出口,被一个力道带向前方,夹杂着温热气息的吻下一秒深深覆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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