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永安巷子里有一处大杂院叫养英院, 是一对年过半百膝下无子女的妻夫出资办的孤儿院,收养的都是或父母双亡,或身有残疾被人遗弃的孩子们。养英院的条件不算太好,但总算是给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一口饭吃, 一个屋檐遮风挡雨。除了主办人出资之外, 养英院也对外接受好心人的资助, 一些大一点的孩子也会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来贴补,总算勉强做到开支平衡。

一次偶然的机会, 云深得知了养英院的存在, 他深感自己和里面的孩子们同病相怜,所以非常支持养英院的事业,每个月休息的时候都会定期送月钱过来,然而今年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 他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一个男孩担忧地问:“院长,云深哥哥怎么还不来看我们啊?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小豆子, 别担心, 云深哥哥在侯府里工作, 临近年关了肯定很忙。”

“可是以前他每年都会来的。”

“你忘了,之前云深哥哥来, 说他调进内院了, 所以比以前的事情更多,他忙完了肯定会来看你们的。”院长耐心地和男孩解释。

出于一时好心资助养英院的人很多, 但像云深这样自己也不富裕,还持之以恒定期来送钱送东西的,却是少之又少,小豆子这么一问,院长也有些担心起云深来。

云深确实很忙, 自打沈君华病倒之后,他一颗心全系在了她身上,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所以才把养英院的事情都忘掉了。过年前五天的时候,云深猛地想起这件事来,他先想到托王伍或者简仪走一趟,又想到年底了人人都忙,他们俩也没来过大杂院,再多番寻找又要费一番功夫,便和周平说了声,打算自己快去快回走一遭。

来了养英院,云深顾不上像往日里一样和院长寒暄一番,再陪孩子们玩耍嬉戏,放下钱袋就要离开。院长担忧地拦着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也不想多说,只摇了摇头解释道:“没什么,年底太忙了,等年后有空了我再来多待会儿。”

说罢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地像是有狼在后面追一样,走到门口冷不防踩到一小块没扫干净的雪,一下子滑倒了。

“云深哥哥、云深哥哥——”

院子里的孩子都大喊着跑了过来,院长也紧赶着追出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云深拉了起来。

“哎呀,你的头磕破了!”

云深的头撞在门槛上,额角破了一个不浅的口子,正汩汩地涌出鲜血来,骇人得很。可云深仿佛失去了痛觉,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叠了个小方块按在头上,笑了笑说:“不妨事,一个小口子罢了,我先回去了。”

“这可不行,”院长一把拉住了云深,心疼地说:“你年纪轻轻的,这么好的相貌,毁了容怎么办?”

“小豆子,快去叫冷大夫过来看看。”

院长不由分说地把云深拉进了屋里,小豆子叫来了一个四十多岁,背着药箱的中年女子过来。

院长介绍道:“这位是冷大夫,医术很好的,小龙打生下来就失明的眼睛,冷大夫都给看好了。你快坐好了别动,让冷大夫给你瞧瞧。”

云深一听院长的话就安坐好不动了,小龙的眼疾他是知道的,据说他爹娘也曾求医问药,花光了全家所有的积蓄也没能治好他,这位冷大夫的医术当真这么高超?连先天的疾病都能看好。那是不是大小姐的怪病也可以让她瞧瞧呢?

“我来看看,”冷大夫打开药箱放在桌子上,小心地揭开了云深额头的帕子,“还好伤得不深不用缝合,只是因为头上血管太多,所以才流了这么多血。”冷大夫说着拿了瓶自制的金疮药,敷在了云深头上,又用纱布缠好了。

“大夫,我家中还有一位病人,不知可否请您过府一看?”云深顾不上听自己伤口的注意事项,一心想让冷大夫去看看沈君华。

“这个好说,贵府在何处?”医者仁心,冷大夫一听有病人,毫不推辞就答应了。

“就是镇远侯府,生病的是我家大小姐,她……”

没等云深把话说完,冷大夫立马变了脸色,把药箱一扣,转身就走了。

云深:“这……冷大夫……”

院长按住了想要追上去的云深,解释说:“哎,你有所不知。冷大夫并非京城人士,她是从沧州来的,原来她在沧州开了家医馆,远近闻名。只是因为一次给府令的女儿看病,她不遵医嘱,病没有好,府令就把罪过全都推到冷大夫的身上,派衙役们查封了冷家医馆,还把上门讨要公道的冷家妻夫打了一顿,这之后,冷大夫就发誓再也不给达官贵人看病了。”

“冷大夫来京城,就是层层上告,想要讨回一个公道,可到了京城时把所有的钱财都用光了,只能摇铃串巷行医。她来到京城行医治病,每次只要几十文钱,遇上特别穷的人,还会分文不取,在穷人中间非常有声望。我听说了之后,就把他们妻夫二人请到了大杂院来住,让她也可以就近给孩子们看看病。”

“冷大夫对达官贵人有心结,让她去侯府看病实在是强人所难,还是算了吧!”

“可是……可是并不是所有的达官贵人都是坏人啊?”云深听了院长的解释,急得快哭出来了,“大小姐她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人,要不是她好心收留我,我早就死了。”

院长不解,“侯府的大小姐病了,有的是大夫争着抢着给她看吧?”

“是来了好多太医,可是她们都对大小姐的病束手无策,所以我想请冷大夫过去看看,哪怕就是试一试呢。”遇上沈君华的事情,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云深也不想放弃。

“哎——”院长没想到他这么执拗,只好说:“那你再去问问吧,冷大夫就在后院最西边的屋子住。只是她为人虽然和善,却也有股牛脾气,你可做好碰钉子的准备。”

“没关系,多谢院长。”云深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马欢欣鼓舞地跑去找冷大夫了。

来到冷大夫屋外,云深迎面撞见一个四旬男子,他看到云深头上裹着纱布,还以为云深是来看病的病人,就说:“你是来找我家妻主的吧?我去屋里给你叫他,你等一下。”

“嗯嗯,多谢!”云深点点头,乖巧地站在门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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