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就着一点捡来的皂角叶把衣服在盆里搓了搓，拧干，晾在院子里。
做完这些，她再也支撑不住，爬上那张属于秦小草的铺着干稻草的硬板床，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感觉还没睡饱就听到下工锣鼓咚咚咚的响，李茨猛地睁开眼睛。快速爬起来，摸了摸晾在草绳上的衣服，粗布褂子和裤子果然已经干得七七八八，带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热乎气。
她迅速把衣服穿好，又把那床破床单抖开铺平。
走到厨房拿起葫芦瓢，舀了半桶水倒进锅里，又从那个几乎见底的米缸里，小心翼翼地抓了两小把糙米。
聊胜于无，总比光喝开水强。
蹲在灶膛前，用火石咔嚓把引火的干草点燃，小心地塞进灶膛，看着火苗舔舐着干燥的细柴，慢慢旺起来。
没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母亲肖莲花拖着疲惫的步子回来了。
长期的劳作和营养不良让她特别显老，背微微佝偻，脸颊瘦削。
她看到厨房里有烟冒出来，走进来见到正在烧火的秦小草，愣了一下。
秦小草突然想起这个时候旷工，是不是需要先跟记分员或者队长请假来着？
她继承了秦小草大部分记忆，但这种具体的生活细节，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
集体生产无故旷工可是要扣工分，还可能被批评。她真的忘记了！！！
她脸上立刻露出点可怜相，故意用手碰了碰额角那块比较明显的擦伤，吸着气说：“妈，我中午在河边弄猪草的时候，不小心从那个陡坡上滚下来了，摔到了头，晕乎了好一阵，身上也刮破了，疼得厉害。所以下午没去上工。”
肖莲花视线在她脸上和手臂的擦伤处扫了扫，确实有伤。
但脸上的惊愕像是见了鬼：“你叫我什么？你摔坏脑袋了？”
这下轮到秦小草惊讶了，不是，不是，我去，这小草的记忆还能有错，还能认错自己妈？
她的记忆告诉她自己附身的是秦小草啊。
搞得自己一下都不知道回答。
肖莲花看对面秦秋菊的的样子，直接说道：“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我家可没什么给你吃的。”
至于对方来偷东西，肖莲花根本没往那里想，家里一贫如洗，乡里乡亲的都是一个村的，可能被摔昏了头吧。
我回哪里去？我是谁，我在哪？
所以现在自己是谁？
没镜子她自己长什么样子自己也不知道。
是秦小草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肖莲花那边出了问题？
看着肖莲花一脸警惕的样子，李茨也不好多呆，自己自觉的走了出去。
“欢欢啊，这是什么情况啊？”
镜子，镜子，哦，这破地方穷的没镜子。
这个点只能去水边照照。
李茨一边往井边走，一边思考，显而易见，秦小草的记忆是没问题的，当时她摔下去的时候，那个人明明就是对着她喊秦小草。
至于为什么现在她现在不是对方嘴里的女儿，想来是哪里出了她不知道的事情。
另外一边，秦秋菊怀着激动的心情一瘸一拐进了秦小草的家。
自己成功了！
自己成功了。
顾不得身上被摔之后的疼，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冲着肖莲花喊妈。
肖莲花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个女儿和秦秋菊今天怪怪的。“去做饭吧，你今天下午没上工去了哪里？记得明天多干点把工分补回来。”
在农村大部分女儿对父母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能挣工分，能帮衬家里，减轻负担，将来还能换点彩礼。
秦秋菊还处于兴奋中，高兴的回了一声：“嗯，晓得了。”
其实肖莲花虽然不看重这个女儿，但也没有刻意往死里磋磨她。
早几年秦小草还小，挣的工分少在家里吃饭分的东西也永远是最少的最差的。
明明几个哥哥起初挣的工分也和她差不多，但分的食物就是比她多。
秦小草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烈性被激发出来，饿极了也顾不得那么多，曾当着一家人的面，红着眼睛掀桌子，把菜团子甩得到处都是。
粥还是舍不得的，主要是粥捡不起来，菜团子拍拍还能要。
又哭又骂，质问凭什么。
一次两次之后，肖莲花也怕这个豁出去的女儿闹得太难看，觉得稍微公平点能少点麻烦，慢慢地，分东西时，秦小草那份总算和哥哥们看起来差不多了。
性格刚烈又不服管教，几次硬碰硬之后，肖莲花也怂了懒得为这点小事再起波澜，默认了这种公平。
几个哥哥年纪渐长也慢慢懂事，知道互相谦让，对秦小草这个妹妹，早年因为抢食有过龃龉，现在表面还算过得去。
当然，也可能是秦小草当年掀桌子的余威尚在。
秦秋菊兴致勃勃的去了厨房，一掀开米缸的盖子傻眼了，就这么点东西？
她记得秦小草可是有六个哥哥的，这点子东西哪能够这么多人吃？
没一会儿，几个哥哥陆陆续续走了进来。二哥秦小山今年二十四了，挑着一担在河边洗过的野菜.。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打水声、放农具的哐当声、互相说着今天地里闲话的粗嗓门……
秦秋菊给自己打气，看着锅里在煮的粥，又添了一把柴。
她曾经听过一句话，说现在吃的苦都是为了以后享福，再熬一熬，熬三年就好了。
在这里，可没有什么男人不下厨、男人不干家务的娇贵说法。
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性别都得为生存让路。
一家人呼啦啦地动手，把野菜倒进烧开的水里烫一下，捞出来，撒上点盐拌一拌，就是今晚的主菜。
肖莲花拿出那个小小的浅浅一层浑浊油脂的油瓶，用一根筷子极其小心地伸进去，沾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一丁点油星，然后在那一大盆野菜汤里飞快地搅了一下，立刻喊：“开饭了！”
一顿饭，见点油腥让胃里和心里都好过点。
等吃饭的时候，肖母负责分吃的。
秦秋菊想起前世秦小草说的，她说她和几个哥哥感情都很好，母亲分了吃之后，大家都互相谦让着来。
她学着秦小草的采访里透露出来的样子，把手里的野菜团子分了一半出来，剩下的递给肖母：“妈，给你吃。辛苦了多吃点。”
话音一落就见几个哥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起看向她。
秦小湖满脸狐疑的看着她，不对劲，这个妹子不对劲，被鬼上身了？
怼天怼地的妹子，为什么突然这样了？哪怕烧糊涂了她都不会让自己饿肚子。
秦秋菊看几个哥哥都看着她，还以为是自己行为得到了认可。秦小草可是说那时候家里穷但是都谦让着你一口我一口。
秦小湖拿手肘怼了怼老四，示意他看一眼自家妹子。
秦小海正低头吃着属于自己的野菜团子，一边用眼睛瞟着这个妹妹，相貌没错，可能今天抽风？还是舅舅今天要来？
抬头刚想问，就被秦小湖一把摁住，装模作样的想去抢他手里的野菜团子，“不想吃了吗？给我！”
被这么一打岔，秦小海就忘记了刚刚想说什么，三下五除二把野菜团子塞自己嘴里，拿起桌子上的水一口灌了下去。
而另一边的李茨找了个井当镜子用，一看，嗯，这是谁的脸？
不是很熟悉。
仔细看了又看，好像是村里的秦秋菊。
所以现在她成 了秦秋菊？那秦小草身体里的还是秦小草吗？是秦秋菊已经没了？
她又怎么继承了秦小草的记忆，而没有继承到秦秋菊的记忆？她顶替的是秦秋菊还是秦小草？
用上辈子学到的东西检查了下魂魄的波动，只能感觉到魂魄错位。
今天太晚了，晚上在外面也不安全，要不自己满村子走走，看看谁把自己捡回去？
想是这么想，人还是老实的顺着记忆里往秦秋菊的家里走。
孙小丽正在门口张望，一看到她立马一把拉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下：“死孩子，你今天下午没去上工干嘛去了，一下午都没见人，吓死你老娘了。”
说完又拍了她一下，“还不去吃饭？你个兔崽子，下次再敢这么一声不吭的就跑，看我打不打你，惯的你。”
李茨没有秦秋菊的记忆，也没敢回嘴，唯唯诺诺的嗯了一声，进了屋子。
进门之后能明显感觉和秦小草家完全不一样，家庭条件好很多。
堂屋里坐着秦秋菊的父亲和两个哥哥，看她进来也没多问：“快来吃饭吧。”
桌子上居然还有炒鸡蛋，她才刚坐下，孙小丽就拿碗给她盛了半碗红薯饭，顺便把鸡蛋也给她夹了一半。
这下李茨倒是有点惊讶了，在这个年代能做到这份上是真疼女儿。
所以秦秋菊要是还在，还是得帮找秦秋菊，把身体还给人家。
第二天早上她找了个理由去秦小草家里转悠了一趟，时间紧迫，不好多留，吃过早餐，就跟着孙母一起上工。
孙小丽一边走一边对李茨说道：“你不想干了就喊你二哥，不要像昨天那样直接跑知道吗？这样名声不好，村里的人会嚼舌根的。”
李茨点点头。
跟在后面的二哥秦冬至也说道：“你就糊弄糊弄，等二哥忙完了来帮你。”
等到了地里头排队站好，刚好跟秦小草一家人相差不远。
李茨看着对面那一排高高矮矮、晒得黝黑的大小伙子，心里感慨：这真是……难怪年年闹饥荒呢！
不算已经分家出去单过的大哥，家里现在还有五个正当年的哥哥，加上秦小草和母亲，七口人，还都是能吃的年纪。
就这人口规模，这饭量，哪怕到了物质相对丰富的21世纪，普通家庭也得好好算计着过日子，何况是在这个粮食定量的六十年代初期，在这深山里。
“我的天，”欢欢在她脑海里惊叹，“这要是放开肚子吃，不得一顿煮掉半蛇皮袋米？一个生产队煮猪食的大锅，一锅子都不够这一家子吃饱的啊！”
“谢谢你的生动形容哈，”李茨在心里默默回道，“是挺恐怖的。”
其实这些年，随着孩子们陆陆续续长大，能挣的工分多了起来，家里的境况比起小时候，已经稍微好过了一点点。
李茨啧了一声。
左找右看才找到秦小草的存在，对方跟在最小的哥哥后面，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上的试探让李茨疑窦丛生。
被人盯着不放，秦小草抬头看了李茨一眼，又很快的把头低了下去。
她和秦小草分的地方不是很远。
李茨无语的看着自己锄头，不太会使唤用力，她好多世都没有干过农活，她没学过不会做。
还好秦秋菊的人设就是混日子的，现在摸摸鱼也能糊弄。
她瞟了几眼别人怎么做的，学着自己动手锄草，没几下，累的自己腰都挺不直。
“欢欢啊，农民真的太累了。”站起身来捶了捶腰跟欢欢吐槽道。
对农民而言，山水没有诗意，田园没有牧歌，种地就是为了生存。农民一世都在土里做活，直到把自己埋进去那天为止。
这不同于李茨和赵头学刀法的辛苦，也不是背书念书的那种辛苦，那些总能找到乐趣，可种地完全是机械重复的纯辛苦，投入和产出永远都不成正比。。
“你再坚持坚持，不是说等下二哥来帮忙吗？”欢欢也心疼的看着她。
欢欢看李茨累的直不起腰来，左顾右盼又计算着时间，秦冬至的身影一出现，它立马欢快的提醒。
“二哥来了。再坚持一下，马上能换手了。”
李茨没应声，咬着牙又下了两锄头。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她就不信自己还搞不定一把锄头！
秦秋菊远远看见秦冬至，眼睛一亮，几乎是跑过去的。
“二哥！你怎么才来！”她把锄头往秦冬至手里塞，语气理所当然，“快点，帮我把这块地挖了，我手都起泡了。”
秦冬至没接锄头，反倒往后撤了半步，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
“你有病吧？”他声音里都是鄙视，“你的活关我屁事。找你自家哥去。”
秦秋菊愣住。
直到这时，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秦小草，不是秦秋菊。
秦冬至是秦秋菊的二哥，不是秦小草的。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秦冬至已经扛着锄头转身往李茨的方向去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秦秋菊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没事，她现在有六个哥哥，秦小草的哥哥。随便哪个搭把手，她都能轻松不少。
可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就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不对。
哥哥和爹娘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里换人了吗？为什么他们看起来一切如常？
昨天她明明看到秦小草也滚下山坡了的，运气真好，这都没有死。
秦秋菊抿紧嘴唇。
不怪她。谁不想过好日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是秦小草自己运气不好，滚下山坡。是老天给她秦秋菊这个机会，让她能重新选一次。
做完这些，她再也支撑不住，爬上那张属于秦小草的铺着干稻草的硬板床，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感觉还没睡饱就听到下工锣鼓咚咚咚的响，李茨猛地睁开眼睛。快速爬起来，摸了摸晾在草绳上的衣服，粗布褂子和裤子果然已经干得七七八八，带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热乎气。
她迅速把衣服穿好，又把那床破床单抖开铺平。
走到厨房拿起葫芦瓢，舀了半桶水倒进锅里，又从那个几乎见底的米缸里，小心翼翼地抓了两小把糙米。
聊胜于无，总比光喝开水强。
蹲在灶膛前，用火石咔嚓把引火的干草点燃，小心地塞进灶膛，看着火苗舔舐着干燥的细柴，慢慢旺起来。
没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母亲肖莲花拖着疲惫的步子回来了。
长期的劳作和营养不良让她特别显老，背微微佝偻，脸颊瘦削。
她看到厨房里有烟冒出来，走进来见到正在烧火的秦小草，愣了一下。
秦小草突然想起这个时候旷工，是不是需要先跟记分员或者队长请假来着？
她继承了秦小草大部分记忆，但这种具体的生活细节，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
集体生产无故旷工可是要扣工分，还可能被批评。她真的忘记了！！！
她脸上立刻露出点可怜相，故意用手碰了碰额角那块比较明显的擦伤，吸着气说：“妈，我中午在河边弄猪草的时候，不小心从那个陡坡上滚下来了，摔到了头，晕乎了好一阵，身上也刮破了，疼得厉害。所以下午没去上工。”
肖莲花视线在她脸上和手臂的擦伤处扫了扫，确实有伤。
但脸上的惊愕像是见了鬼：“你叫我什么？你摔坏脑袋了？”
这下轮到秦小草惊讶了，不是，不是，我去，这小草的记忆还能有错，还能认错自己妈？
她的记忆告诉她自己附身的是秦小草啊。
搞得自己一下都不知道回答。
肖莲花看对面秦秋菊的的样子，直接说道：“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我家可没什么给你吃的。”
至于对方来偷东西，肖莲花根本没往那里想，家里一贫如洗，乡里乡亲的都是一个村的，可能被摔昏了头吧。
我回哪里去？我是谁，我在哪？
所以现在自己是谁？
没镜子她自己长什么样子自己也不知道。
是秦小草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肖莲花那边出了问题？
看着肖莲花一脸警惕的样子，李茨也不好多呆，自己自觉的走了出去。
“欢欢啊，这是什么情况啊？”
镜子，镜子，哦，这破地方穷的没镜子。
这个点只能去水边照照。
李茨一边往井边走，一边思考，显而易见，秦小草的记忆是没问题的，当时她摔下去的时候，那个人明明就是对着她喊秦小草。
至于为什么现在她现在不是对方嘴里的女儿，想来是哪里出了她不知道的事情。
另外一边，秦秋菊怀着激动的心情一瘸一拐进了秦小草的家。
自己成功了！
自己成功了。
顾不得身上被摔之后的疼，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冲着肖莲花喊妈。
肖莲花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个女儿和秦秋菊今天怪怪的。“去做饭吧，你今天下午没上工去了哪里？记得明天多干点把工分补回来。”
在农村大部分女儿对父母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能挣工分，能帮衬家里，减轻负担，将来还能换点彩礼。
秦秋菊还处于兴奋中，高兴的回了一声：“嗯，晓得了。”
其实肖莲花虽然不看重这个女儿，但也没有刻意往死里磋磨她。
早几年秦小草还小，挣的工分少在家里吃饭分的东西也永远是最少的最差的。
明明几个哥哥起初挣的工分也和她差不多，但分的食物就是比她多。
秦小草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烈性被激发出来，饿极了也顾不得那么多，曾当着一家人的面，红着眼睛掀桌子，把菜团子甩得到处都是。
粥还是舍不得的，主要是粥捡不起来，菜团子拍拍还能要。
又哭又骂，质问凭什么。
一次两次之后，肖莲花也怕这个豁出去的女儿闹得太难看，觉得稍微公平点能少点麻烦，慢慢地，分东西时，秦小草那份总算和哥哥们看起来差不多了。
性格刚烈又不服管教，几次硬碰硬之后，肖莲花也怂了懒得为这点小事再起波澜，默认了这种公平。
几个哥哥年纪渐长也慢慢懂事，知道互相谦让，对秦小草这个妹妹，早年因为抢食有过龃龉，现在表面还算过得去。
当然，也可能是秦小草当年掀桌子的余威尚在。
秦秋菊兴致勃勃的去了厨房，一掀开米缸的盖子傻眼了，就这么点东西？
她记得秦小草可是有六个哥哥的，这点子东西哪能够这么多人吃？
没一会儿，几个哥哥陆陆续续走了进来。二哥秦小山今年二十四了，挑着一担在河边洗过的野菜.。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打水声、放农具的哐当声、互相说着今天地里闲话的粗嗓门……
秦秋菊给自己打气，看着锅里在煮的粥，又添了一把柴。
她曾经听过一句话，说现在吃的苦都是为了以后享福，再熬一熬，熬三年就好了。
在这里，可没有什么男人不下厨、男人不干家务的娇贵说法。
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性别都得为生存让路。
一家人呼啦啦地动手，把野菜倒进烧开的水里烫一下，捞出来，撒上点盐拌一拌，就是今晚的主菜。
肖莲花拿出那个小小的浅浅一层浑浊油脂的油瓶，用一根筷子极其小心地伸进去，沾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一丁点油星，然后在那一大盆野菜汤里飞快地搅了一下，立刻喊：“开饭了！”
一顿饭，见点油腥让胃里和心里都好过点。
等吃饭的时候，肖母负责分吃的。
秦秋菊想起前世秦小草说的，她说她和几个哥哥感情都很好，母亲分了吃之后，大家都互相谦让着来。
她学着秦小草的采访里透露出来的样子，把手里的野菜团子分了一半出来，剩下的递给肖母：“妈，给你吃。辛苦了多吃点。”
话音一落就见几个哥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起看向她。
秦小湖满脸狐疑的看着她，不对劲，这个妹子不对劲，被鬼上身了？
怼天怼地的妹子，为什么突然这样了？哪怕烧糊涂了她都不会让自己饿肚子。
秦秋菊看几个哥哥都看着她，还以为是自己行为得到了认可。秦小草可是说那时候家里穷但是都谦让着你一口我一口。
秦小湖拿手肘怼了怼老四，示意他看一眼自家妹子。
秦小海正低头吃着属于自己的野菜团子，一边用眼睛瞟着这个妹妹，相貌没错，可能今天抽风？还是舅舅今天要来？
抬头刚想问，就被秦小湖一把摁住，装模作样的想去抢他手里的野菜团子，“不想吃了吗？给我！”
被这么一打岔，秦小海就忘记了刚刚想说什么，三下五除二把野菜团子塞自己嘴里，拿起桌子上的水一口灌了下去。
而另一边的李茨找了个井当镜子用，一看，嗯，这是谁的脸？
不是很熟悉。
仔细看了又看，好像是村里的秦秋菊。
所以现在她成 了秦秋菊？那秦小草身体里的还是秦小草吗？是秦秋菊已经没了？
她又怎么继承了秦小草的记忆，而没有继承到秦秋菊的记忆？她顶替的是秦秋菊还是秦小草？
用上辈子学到的东西检查了下魂魄的波动，只能感觉到魂魄错位。
今天太晚了，晚上在外面也不安全，要不自己满村子走走，看看谁把自己捡回去？
想是这么想，人还是老实的顺着记忆里往秦秋菊的家里走。
孙小丽正在门口张望，一看到她立马一把拉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下：“死孩子，你今天下午没去上工干嘛去了，一下午都没见人，吓死你老娘了。”
说完又拍了她一下，“还不去吃饭？你个兔崽子，下次再敢这么一声不吭的就跑，看我打不打你，惯的你。”
李茨没有秦秋菊的记忆，也没敢回嘴，唯唯诺诺的嗯了一声，进了屋子。
进门之后能明显感觉和秦小草家完全不一样，家庭条件好很多。
堂屋里坐着秦秋菊的父亲和两个哥哥，看她进来也没多问：“快来吃饭吧。”
桌子上居然还有炒鸡蛋，她才刚坐下，孙小丽就拿碗给她盛了半碗红薯饭，顺便把鸡蛋也给她夹了一半。
这下李茨倒是有点惊讶了，在这个年代能做到这份上是真疼女儿。
所以秦秋菊要是还在，还是得帮找秦秋菊，把身体还给人家。
第二天早上她找了个理由去秦小草家里转悠了一趟，时间紧迫，不好多留，吃过早餐，就跟着孙母一起上工。
孙小丽一边走一边对李茨说道：“你不想干了就喊你二哥，不要像昨天那样直接跑知道吗？这样名声不好，村里的人会嚼舌根的。”
李茨点点头。
跟在后面的二哥秦冬至也说道：“你就糊弄糊弄，等二哥忙完了来帮你。”
等到了地里头排队站好，刚好跟秦小草一家人相差不远。
李茨看着对面那一排高高矮矮、晒得黝黑的大小伙子，心里感慨：这真是……难怪年年闹饥荒呢！
不算已经分家出去单过的大哥，家里现在还有五个正当年的哥哥，加上秦小草和母亲，七口人，还都是能吃的年纪。
就这人口规模，这饭量，哪怕到了物质相对丰富的21世纪，普通家庭也得好好算计着过日子，何况是在这个粮食定量的六十年代初期，在这深山里。
“我的天，”欢欢在她脑海里惊叹，“这要是放开肚子吃，不得一顿煮掉半蛇皮袋米？一个生产队煮猪食的大锅，一锅子都不够这一家子吃饱的啊！”
“谢谢你的生动形容哈，”李茨在心里默默回道，“是挺恐怖的。”
其实这些年，随着孩子们陆陆续续长大，能挣的工分多了起来，家里的境况比起小时候，已经稍微好过了一点点。
李茨啧了一声。
左找右看才找到秦小草的存在，对方跟在最小的哥哥后面，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上的试探让李茨疑窦丛生。
被人盯着不放，秦小草抬头看了李茨一眼，又很快的把头低了下去。
她和秦小草分的地方不是很远。
李茨无语的看着自己锄头，不太会使唤用力，她好多世都没有干过农活，她没学过不会做。
还好秦秋菊的人设就是混日子的，现在摸摸鱼也能糊弄。
她瞟了几眼别人怎么做的，学着自己动手锄草，没几下，累的自己腰都挺不直。
“欢欢啊，农民真的太累了。”站起身来捶了捶腰跟欢欢吐槽道。
对农民而言，山水没有诗意，田园没有牧歌，种地就是为了生存。农民一世都在土里做活，直到把自己埋进去那天为止。
这不同于李茨和赵头学刀法的辛苦，也不是背书念书的那种辛苦，那些总能找到乐趣，可种地完全是机械重复的纯辛苦，投入和产出永远都不成正比。。
“你再坚持坚持，不是说等下二哥来帮忙吗？”欢欢也心疼的看着她。
欢欢看李茨累的直不起腰来，左顾右盼又计算着时间，秦冬至的身影一出现，它立马欢快的提醒。
“二哥来了。再坚持一下，马上能换手了。”
李茨没应声，咬着牙又下了两锄头。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她就不信自己还搞不定一把锄头！
秦秋菊远远看见秦冬至，眼睛一亮，几乎是跑过去的。
“二哥！你怎么才来！”她把锄头往秦冬至手里塞，语气理所当然，“快点，帮我把这块地挖了，我手都起泡了。”
秦冬至没接锄头，反倒往后撤了半步，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
“你有病吧？”他声音里都是鄙视，“你的活关我屁事。找你自家哥去。”
秦秋菊愣住。
直到这时，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秦小草，不是秦秋菊。
秦冬至是秦秋菊的二哥，不是秦小草的。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秦冬至已经扛着锄头转身往李茨的方向去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秦秋菊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没事，她现在有六个哥哥，秦小草的哥哥。随便哪个搭把手，她都能轻松不少。
可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就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不对。
哥哥和爹娘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里换人了吗？为什么他们看起来一切如常？
昨天她明明看到秦小草也滚下山坡了的，运气真好，这都没有死。
秦秋菊抿紧嘴唇。
不怪她。谁不想过好日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是秦小草自己运气不好，滚下山坡。是老天给她秦秋菊这个机会，让她能重新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