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陈奶奶家刚好是一座红砖红瓦的院子，难怪娶到了城里的孙媳妇。李茨站在院子门口向里面喊了一声：“陈奶奶，你在家吗？”
院子里传来陈奶奶的声音：“周三家的孩子啊，你进来呗。”李茨推开半掩着的院子门走了进去，看到一个穿着圆领汗衫坐在树荫下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白线缠着。
“你吃饭了没有？”陈奶奶笑着问他。
“吃过了，夏天的时候野菜多，我昨天和今天都吃饱饱的呢。”学着那孩子的记忆，李茨顺势蹲在了陈奶奶的椅子边。
陈奶奶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没钱剪头发，这孩子头发是自己用石头和铁片割的，东短西长显得比狗啃过的还不如。知道他没有说实话，站起身来去厨房拿了一个馒头出来“吃吧。”
李茨有点不好意思，她特意等吃完早饭再出来就是怕陈奶奶难做。但是推来推去她也觉得挺矫情的，于是接过来说：“谢谢奶奶。”
撕着馒头细细嚼，碳水的香味和甜味在嘴里炸开，香的李茨有点迷糊。很久没吃过碳水的人乍一吃都怕自己有点晕碳。“奶奶，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今天是哪一年？”
“怎么啦，突然想起问这个？”陈奶奶慈爱的看着这个懂事的孩子。
“我看其他我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去上学了，我听大队长广播说读小学不要钱，特别困难的可以跟他申请免除学杂费，我想去试试。”李茨确实想去上学，他认字这事情得找个明路过一下。
“今年1980年你大概是七岁，你这个情况可以去申请一下。好孩子读书是好事，等下我跟你一起去村长那说说。”陈奶奶算了一下，当年这孩子来周家庄的时候能走路能跳了，到现在四年过去了，算起来也是八岁的年纪了。
“谢谢奶奶。”李茨把手里的馒头迅速两口吃完。
陈奶奶站起来：“你在这等我一下。”进屋拿了一个小布袋出来，：“走吧，他现在应该在。”
一老一少互相搀扶着直奔村委会而去。走到半道碰上小伙伴狗子，李茨一看到他脑子里就浮现出狗子的名字。
“周老三家的，”狗子看到他就喊：“你去哪里啊？”
周老三家的周老三家的，这名字乍一听还以为自己是周老三家的老婆，没个正式的名字真不行，估计是自己小伙伴，还好没叫周野种，周杂种，要不然拳头都得硬了。
“去村委会。”李茨回道。
陈奶奶在一旁严肃的看着狗子：“今天不是周二吗，狗子你怎么没去上学，你是不是又逃课了？我等下就告诉你奶奶去。。。”
失策了，狗子一听这话就跑：“陈奶奶我错了，我只是睡过头迟到了，不是逃学。。。。”
李茨。。。。孩子，你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
当他们溜达到村委会的时候，大队长已经在了，整个大队基本上都是姓周的，村名就叫周家庄。
“大队长，我来带这孩子问问上学的事情。”陈奶奶一进门就把布袋放在大队桌子上，就着椅子就坐下了。
大队长叫周爱党，辈分比陈奶奶小，听到这话为难的看了一眼李茨。这个孩子是被周老三抱回来的，说是父母都死了临死前托付给他，至今也没有上过户口，就这样东家一口西家一口的混口吃的。
“他到现在都没有户口，这个是个问题啊。”大队长摸出了烟筒，敲了敲说道。“如果他要上学，就得周老三去办收养手续，办好了落了户才能去上学。”
在1980年要办理户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好几道手续：1.需要准备出生证明，或者接生员证明，签字按手印，没有接生婆的需要两名邻居或者干部作证，手写书面证明，说明出生日期父母是谁。
第二步是父母拿着这些证明，去生产队长那说明情况开证明，证明这个孩子确实是他们生产队的，并且生活了很多年，再到生产大队盖公章。
第三步拿着所有的证明去派出所或者办理户籍的文书处提交材料，有时候还会需要结婚证。
第四步就是户籍员审核，超生的会罚款。再进行调查核实，办理户口。
李茨这种半路收养的手续会更加麻烦，要先证明这个孩子确实是被救或者被送养的，情况属实，见证人大队书记都得签字按手印证明。
证明了之后还需要证明这个孩子真的在村里生活了四年，得有证据，李茨在记忆里就没有什么纸质的东西可以证明他在这里生活了四年。
这些步骤之后按照规定，在查找生父母无着的弃婴（童），收养前需在地方报纸上发布公告。确定没人找之后才可以大队、公社层层开会，最终形成一份盖着红章的收养决议。
孩子是怎么来的，周老三闭嘴不言，就说是送养的捡回来当儿子。他不会自找麻烦给自己找事，挖出来孩子是偷的是抢的是拐卖的怎么办？
陈奶奶和李茨都有点沉默，他们知道让周老三配合去办收养手续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不会这么积极。
看着一老一小都不说话，周爱党有点不忍心：“如果他只是去旁听学点字，我可以给他开证明让他去。”
李茨还是想要争取一下：“我能换个养父吗？也不需要他家养，给上个户口就行。”
周爱党无奈的笑了一下：“孩子，你看现在谁家不是几个娃娃，还抓计划生育呢，不会有人多要一个娃的。”
李茨问：“那我这种情况，我能去公社问问怎么办吗？您能告诉我公社怎么走吗？”
周爱党觉得这个可行，他做不到的事情就让能做决定的人去，更何况孩子自己积极，他又何必拦着。他看向陈奶奶：“陈娭毑，明天你家周大不是要去公社吗，顺便带这孩子去一趟呗。”说着又转头看向李茨，详细的跟他介绍了一下公社负责这个事情的部门和人，叫他先去找谁，谁好说话一些，细细的叮嘱了一遍完了告诉他：“要实在没办法，到时候等周老三回来，你带他来找我，我帮你喊你文爷爷和会计叔叔给你作证，到时候先把户口给你上了。”
李茨认认真真的听着，周爱党怕他忘记还让他复述了一遍。好人啊，可惜李茨的目的不是为了上这个户口，是先去报警找亲生父母。找不找得到另说，至少要摆脱掉周老三这个存在。哪怕到时候帮忙筛选一个过世的人，他再挂人名下也行。
距离目标又进了一步，李茨开开心心的先送陈奶奶往家里去，他打算等下再去挖点野菜，看看能不能用蚯蚓钓一下鱼，不吃荤不吃碳水的日子，胃不到一会儿就开始抗议了。
最好能多钓几条，没油鱼本身自带的脂肪也鲜的很，光想想李茨的口水就要出来了，没办法真的太馋了。
昨天的时候他就发现这具身体就跟骷髅骨头架子差不多，薄薄的皮覆盖在上面，肚子倒是凸出来的，可能因为小时候太饿了随手抓了地上的土来吃导致的。而且喝的水什么也不不干净，估计肚子里还有虫，任重而道远啊。
陈奶奶让他在家里吃完午饭再走，李茨挥挥手一溜烟的跑了，老人家是好心，但老人家都靠着儿子孙子来养了，孙子孙媳妇有意见，虽然嘴上不说陈奶奶，翻个白眼指桑骂槐什么的也能让老人家难受很久，何必让这么好的老人家难做呢。
折了一根长树枝，捡的一根线，挖了两根蚯蚓，从荆棘树长找了个弯弯钩子的荆棘，挂上蚯蚓，就这么扔了下去，能不能钓上来暂时不知道，聊胜于无吧，就看新手保护期有没有用。用茅草屋上的稻草搓成绳子，织成一个简易的笼子，扔在清凉的河边贴着水草放水草底下。希望晚上能收一点小鱼大虾之类的。
接下来还是去找野菜挖野菜，扯了一把野菠菜洗了洗生吃了几口，酸的他龇牙咧嘴。这个季节最多的就是野菠菜和马齿苋，都是酸的，还是得带回去弄熟一下才好吃。
欢欢帮她盯着河里的钓竿，一看到钓竿动了，于是在脑子里大喊：“快快快，一号杆动了。”李茨赶紧跑过去，在拉的过程中鱼咬断了绳子上的蚯蚓，得意洋洋的一甩尾巴走了，“谢谢，看来对于大一点的鱼来说，荆棘这种做鱼钩还是不行，下次看能不能去城里捡到针或者铁丝。”
忙活了一上午，钓了一条四两重的小鲫鱼，收获不错。李茨就地取材就直接用棍子插进鱼身上，找了块平缓的石头，用尖锐的石头刮了一下鱼鳞，点燃捡到的枯枝就这样没油没盐烤着吃了。拿芭蕉叶装了一点水再把火灭了，防止山林火。
李茨又开始了午睡：“欢欢，有危险喊我呀，我再睡一会。”
欢欢心疼的道：“睡吧睡吧，今天把精神养好，明天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休息好，吃好，要不你再去放几个杆子，我帮你看着鱼竿。”
“不了不了，到时候你预估下午四点的样子喊我，我再起来钓一波，现在放了也是去给鱼打窝的。我睡的正舒服你喊我起床，我会觉得好命苦。”李茨拿芭蕉叶盖住头，找了个树荫边缘，主打能晒到脚晒不到身上和脸，一歪头又睡过去了。
“睡的真快。”欢欢嘀嘀咕咕的说道，也不敢说大声，怕把她闹醒。自己自觉的往四周看去，想着帮她找点水果之类的。奈何自己的视线是和李茨的目光所见，范围不是很大，远眺了好几次，周边仔仔细细的找了好几遍只找到了几串没熟的野葡萄。
太阳还很大，欢欢看着太阳没有大中午的那么烫晒了，预估着时间喊李茨起床：“茨茨，醒一醒。”
李茨睡的正熟，睡午觉就是这样本来只想睡两个小时，结果直接睡到晚上七点。
听到声音也就嘀咕了一句：“别吵。”翻个身又睡着了。
眼看太阳快落了，欢欢大喊：“你的股票跌了，你老板卷钱跟小三跑了，你的钱全没了，你明天要吃观音土了。”全都是李茨的噩梦，一下就吓醒了。
“你可真是，吓死个人。”李茨嘟囔道。
“别说你，这么一喊，大部分人都能被吓醒。”欢欢道，好歹上辈子两个人在一起无聊的时候可聊了很多李茨第一世的事情。
为了让自己记住自己的来处，也为了让自己不忘掉自己的根，李茨经常性的和欢欢聊她之前的生活，聊互联网上的年轻人，聊那个时代的科技，聊国家聊身边奇葩狗血事件。
李茨又去钓了一次鱼，这次运气好点，晚上的时候凉快鱼出来的多。李茨钓了两条鱼，又把笼子起上来，一看里面也有两条，大丰收啊。用稻草把鱼分成两串穿起来，有一份她打算去送给陈奶奶，明天拜托人家帮忙，她也没有别的可以拿的出手的东西，这鱼是她暂时能拿出来最好的礼物。
李茨下山的时候比昨天晚上状态好多了，很快就走到了陈奶奶家门口，还是在院子门口喊一声：“陈奶奶，你在家吗？”
过了一下院子里才传来回声，李茨赶紧进去，再过一会就得碰上下工的人了。李茨帮忙把鱼放在厨房的水桶里，说了一声。
陈奶奶也不打击孩子的感恩之心，只是又从厨房给他拿了三个馒头：“你带回去晚上吃，明天你大爷早上走的早，不要睡过头了。”
把身上的衣服搓了几下，晾在外面，第二天就能干。第二天天不亮，李茨就被欢欢叫醒了，甚至还能听到蟋蟀的鸣叫声，连公鸡都没打鸣！！
李茨去井边洗了个脸和头，用手抓了抓，衣服是没法换了，她就这么一套衣服。出于两辈子的习惯，她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还是希望能体面一点出门见人。
农村人出门都很早，等李茨到陈奶奶门口的时候，周大爷也打算驾着牛车出门去喊他了，看到李茨还惊讶了一下：“你这孩子，起的这么早啊？”
李茨害羞的笑笑：“我怕大爷等我，所以就提前起来了。”周大爷招呼他坐上马车，一路跟他闲聊，主要是逗孩子，问他今后的打算，问他是不是真的打算换个爹。李茨挑着能说的说了，然后就转移换题开始夸他家的小孙子聪明伶俐长得可爱，对于长辈来说，这个夸夸话题永远都不会出错。
太阳一出来，砂石路面晒得发烫，踩上去热气直往草鞋里面钻。李茨被周大爷那的牛车驮着，一路晃进了红旗公社的大院。板车硌得他屁股生疼，但他一声没吭，闻着周大爷身上那股混合了旱烟和汗酸的复杂气味觉得有点晕。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知了扯着嗓子嚎。公社院子是旧时地主宅院改的，青砖灰瓦。周大爷把车支在墙根阴凉里，抹了把脸上的汗，对李茨说：“娃娃，我带你一起进去。”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和公社办事这边的要多说说自己的可怜，说不出来就哭，实在哭不出来就低着头嚎，记住了？”
李茨点点头，眼睛盯着印着“红旗公社”字样的斑驳竹帘。
李茨扯了扯身上这件不知道被改了多少次的褂子，力求他整洁能见人。衣服是好几块不同颜色、不同厚薄的布拼起来的，肩线歪斜，袖口磨出毛边。
他跟在周大爷的身后走了进去。周大爷一进去就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前头一张木桌，桌后坐着个扎辫子的年轻姑娘。办事员态度倒是很好，告诉他们这种事情得去找户籍的王主任。
王主任的办公室在二进院子东厢房。比起前面，这里安静些，也阴凉些。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白色确良短袖衬衫、梳着背头的男人正在看文件，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周大爷脸上扫过，落在李茨身上，顿了顿。
院子里传来陈奶奶的声音：“周三家的孩子啊，你进来呗。”李茨推开半掩着的院子门走了进去，看到一个穿着圆领汗衫坐在树荫下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白线缠着。
“你吃饭了没有？”陈奶奶笑着问他。
“吃过了，夏天的时候野菜多，我昨天和今天都吃饱饱的呢。”学着那孩子的记忆，李茨顺势蹲在了陈奶奶的椅子边。
陈奶奶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没钱剪头发，这孩子头发是自己用石头和铁片割的，东短西长显得比狗啃过的还不如。知道他没有说实话，站起身来去厨房拿了一个馒头出来“吃吧。”
李茨有点不好意思，她特意等吃完早饭再出来就是怕陈奶奶难做。但是推来推去她也觉得挺矫情的，于是接过来说：“谢谢奶奶。”
撕着馒头细细嚼，碳水的香味和甜味在嘴里炸开，香的李茨有点迷糊。很久没吃过碳水的人乍一吃都怕自己有点晕碳。“奶奶，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今天是哪一年？”
“怎么啦，突然想起问这个？”陈奶奶慈爱的看着这个懂事的孩子。
“我看其他我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去上学了，我听大队长广播说读小学不要钱，特别困难的可以跟他申请免除学杂费，我想去试试。”李茨确实想去上学，他认字这事情得找个明路过一下。
“今年1980年你大概是七岁，你这个情况可以去申请一下。好孩子读书是好事，等下我跟你一起去村长那说说。”陈奶奶算了一下，当年这孩子来周家庄的时候能走路能跳了，到现在四年过去了，算起来也是八岁的年纪了。
“谢谢奶奶。”李茨把手里的馒头迅速两口吃完。
陈奶奶站起来：“你在这等我一下。”进屋拿了一个小布袋出来，：“走吧，他现在应该在。”
一老一少互相搀扶着直奔村委会而去。走到半道碰上小伙伴狗子，李茨一看到他脑子里就浮现出狗子的名字。
“周老三家的，”狗子看到他就喊：“你去哪里啊？”
周老三家的周老三家的，这名字乍一听还以为自己是周老三家的老婆，没个正式的名字真不行，估计是自己小伙伴，还好没叫周野种，周杂种，要不然拳头都得硬了。
“去村委会。”李茨回道。
陈奶奶在一旁严肃的看着狗子：“今天不是周二吗，狗子你怎么没去上学，你是不是又逃课了？我等下就告诉你奶奶去。。。”
失策了，狗子一听这话就跑：“陈奶奶我错了，我只是睡过头迟到了，不是逃学。。。。”
李茨。。。。孩子，你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
当他们溜达到村委会的时候，大队长已经在了，整个大队基本上都是姓周的，村名就叫周家庄。
“大队长，我来带这孩子问问上学的事情。”陈奶奶一进门就把布袋放在大队桌子上，就着椅子就坐下了。
大队长叫周爱党，辈分比陈奶奶小，听到这话为难的看了一眼李茨。这个孩子是被周老三抱回来的，说是父母都死了临死前托付给他，至今也没有上过户口，就这样东家一口西家一口的混口吃的。
“他到现在都没有户口，这个是个问题啊。”大队长摸出了烟筒，敲了敲说道。“如果他要上学，就得周老三去办收养手续，办好了落了户才能去上学。”
在1980年要办理户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好几道手续：1.需要准备出生证明，或者接生员证明，签字按手印，没有接生婆的需要两名邻居或者干部作证，手写书面证明，说明出生日期父母是谁。
第二步是父母拿着这些证明，去生产队长那说明情况开证明，证明这个孩子确实是他们生产队的，并且生活了很多年，再到生产大队盖公章。
第三步拿着所有的证明去派出所或者办理户籍的文书处提交材料，有时候还会需要结婚证。
第四步就是户籍员审核，超生的会罚款。再进行调查核实，办理户口。
李茨这种半路收养的手续会更加麻烦，要先证明这个孩子确实是被救或者被送养的，情况属实，见证人大队书记都得签字按手印证明。
证明了之后还需要证明这个孩子真的在村里生活了四年，得有证据，李茨在记忆里就没有什么纸质的东西可以证明他在这里生活了四年。
这些步骤之后按照规定，在查找生父母无着的弃婴（童），收养前需在地方报纸上发布公告。确定没人找之后才可以大队、公社层层开会，最终形成一份盖着红章的收养决议。
孩子是怎么来的，周老三闭嘴不言，就说是送养的捡回来当儿子。他不会自找麻烦给自己找事，挖出来孩子是偷的是抢的是拐卖的怎么办？
陈奶奶和李茨都有点沉默，他们知道让周老三配合去办收养手续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不会这么积极。
看着一老一小都不说话，周爱党有点不忍心：“如果他只是去旁听学点字，我可以给他开证明让他去。”
李茨还是想要争取一下：“我能换个养父吗？也不需要他家养，给上个户口就行。”
周爱党无奈的笑了一下：“孩子，你看现在谁家不是几个娃娃，还抓计划生育呢，不会有人多要一个娃的。”
李茨问：“那我这种情况，我能去公社问问怎么办吗？您能告诉我公社怎么走吗？”
周爱党觉得这个可行，他做不到的事情就让能做决定的人去，更何况孩子自己积极，他又何必拦着。他看向陈奶奶：“陈娭毑，明天你家周大不是要去公社吗，顺便带这孩子去一趟呗。”说着又转头看向李茨，详细的跟他介绍了一下公社负责这个事情的部门和人，叫他先去找谁，谁好说话一些，细细的叮嘱了一遍完了告诉他：“要实在没办法，到时候等周老三回来，你带他来找我，我帮你喊你文爷爷和会计叔叔给你作证，到时候先把户口给你上了。”
李茨认认真真的听着，周爱党怕他忘记还让他复述了一遍。好人啊，可惜李茨的目的不是为了上这个户口，是先去报警找亲生父母。找不找得到另说，至少要摆脱掉周老三这个存在。哪怕到时候帮忙筛选一个过世的人，他再挂人名下也行。
距离目标又进了一步，李茨开开心心的先送陈奶奶往家里去，他打算等下再去挖点野菜，看看能不能用蚯蚓钓一下鱼，不吃荤不吃碳水的日子，胃不到一会儿就开始抗议了。
最好能多钓几条，没油鱼本身自带的脂肪也鲜的很，光想想李茨的口水就要出来了，没办法真的太馋了。
昨天的时候他就发现这具身体就跟骷髅骨头架子差不多，薄薄的皮覆盖在上面，肚子倒是凸出来的，可能因为小时候太饿了随手抓了地上的土来吃导致的。而且喝的水什么也不不干净，估计肚子里还有虫，任重而道远啊。
陈奶奶让他在家里吃完午饭再走，李茨挥挥手一溜烟的跑了，老人家是好心，但老人家都靠着儿子孙子来养了，孙子孙媳妇有意见，虽然嘴上不说陈奶奶，翻个白眼指桑骂槐什么的也能让老人家难受很久，何必让这么好的老人家难做呢。
折了一根长树枝，捡的一根线，挖了两根蚯蚓，从荆棘树长找了个弯弯钩子的荆棘，挂上蚯蚓，就这么扔了下去，能不能钓上来暂时不知道，聊胜于无吧，就看新手保护期有没有用。用茅草屋上的稻草搓成绳子，织成一个简易的笼子，扔在清凉的河边贴着水草放水草底下。希望晚上能收一点小鱼大虾之类的。
接下来还是去找野菜挖野菜，扯了一把野菠菜洗了洗生吃了几口，酸的他龇牙咧嘴。这个季节最多的就是野菠菜和马齿苋，都是酸的，还是得带回去弄熟一下才好吃。
欢欢帮她盯着河里的钓竿，一看到钓竿动了，于是在脑子里大喊：“快快快，一号杆动了。”李茨赶紧跑过去，在拉的过程中鱼咬断了绳子上的蚯蚓，得意洋洋的一甩尾巴走了，“谢谢，看来对于大一点的鱼来说，荆棘这种做鱼钩还是不行，下次看能不能去城里捡到针或者铁丝。”
忙活了一上午，钓了一条四两重的小鲫鱼，收获不错。李茨就地取材就直接用棍子插进鱼身上，找了块平缓的石头，用尖锐的石头刮了一下鱼鳞，点燃捡到的枯枝就这样没油没盐烤着吃了。拿芭蕉叶装了一点水再把火灭了，防止山林火。
李茨又开始了午睡：“欢欢，有危险喊我呀，我再睡一会。”
欢欢心疼的道：“睡吧睡吧，今天把精神养好，明天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休息好，吃好，要不你再去放几个杆子，我帮你看着鱼竿。”
“不了不了，到时候你预估下午四点的样子喊我，我再起来钓一波，现在放了也是去给鱼打窝的。我睡的正舒服你喊我起床，我会觉得好命苦。”李茨拿芭蕉叶盖住头，找了个树荫边缘，主打能晒到脚晒不到身上和脸，一歪头又睡过去了。
“睡的真快。”欢欢嘀嘀咕咕的说道，也不敢说大声，怕把她闹醒。自己自觉的往四周看去，想着帮她找点水果之类的。奈何自己的视线是和李茨的目光所见，范围不是很大，远眺了好几次，周边仔仔细细的找了好几遍只找到了几串没熟的野葡萄。
太阳还很大，欢欢看着太阳没有大中午的那么烫晒了，预估着时间喊李茨起床：“茨茨，醒一醒。”
李茨睡的正熟，睡午觉就是这样本来只想睡两个小时，结果直接睡到晚上七点。
听到声音也就嘀咕了一句：“别吵。”翻个身又睡着了。
眼看太阳快落了，欢欢大喊：“你的股票跌了，你老板卷钱跟小三跑了，你的钱全没了，你明天要吃观音土了。”全都是李茨的噩梦，一下就吓醒了。
“你可真是，吓死个人。”李茨嘟囔道。
“别说你，这么一喊，大部分人都能被吓醒。”欢欢道，好歹上辈子两个人在一起无聊的时候可聊了很多李茨第一世的事情。
为了让自己记住自己的来处，也为了让自己不忘掉自己的根，李茨经常性的和欢欢聊她之前的生活，聊互联网上的年轻人，聊那个时代的科技，聊国家聊身边奇葩狗血事件。
李茨又去钓了一次鱼，这次运气好点，晚上的时候凉快鱼出来的多。李茨钓了两条鱼，又把笼子起上来，一看里面也有两条，大丰收啊。用稻草把鱼分成两串穿起来，有一份她打算去送给陈奶奶，明天拜托人家帮忙，她也没有别的可以拿的出手的东西，这鱼是她暂时能拿出来最好的礼物。
李茨下山的时候比昨天晚上状态好多了，很快就走到了陈奶奶家门口，还是在院子门口喊一声：“陈奶奶，你在家吗？”
过了一下院子里才传来回声，李茨赶紧进去，再过一会就得碰上下工的人了。李茨帮忙把鱼放在厨房的水桶里，说了一声。
陈奶奶也不打击孩子的感恩之心，只是又从厨房给他拿了三个馒头：“你带回去晚上吃，明天你大爷早上走的早，不要睡过头了。”
把身上的衣服搓了几下，晾在外面，第二天就能干。第二天天不亮，李茨就被欢欢叫醒了，甚至还能听到蟋蟀的鸣叫声，连公鸡都没打鸣！！
李茨去井边洗了个脸和头，用手抓了抓，衣服是没法换了，她就这么一套衣服。出于两辈子的习惯，她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还是希望能体面一点出门见人。
农村人出门都很早，等李茨到陈奶奶门口的时候，周大爷也打算驾着牛车出门去喊他了，看到李茨还惊讶了一下：“你这孩子，起的这么早啊？”
李茨害羞的笑笑：“我怕大爷等我，所以就提前起来了。”周大爷招呼他坐上马车，一路跟他闲聊，主要是逗孩子，问他今后的打算，问他是不是真的打算换个爹。李茨挑着能说的说了，然后就转移换题开始夸他家的小孙子聪明伶俐长得可爱，对于长辈来说，这个夸夸话题永远都不会出错。
太阳一出来，砂石路面晒得发烫，踩上去热气直往草鞋里面钻。李茨被周大爷那的牛车驮着，一路晃进了红旗公社的大院。板车硌得他屁股生疼，但他一声没吭，闻着周大爷身上那股混合了旱烟和汗酸的复杂气味觉得有点晕。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知了扯着嗓子嚎。公社院子是旧时地主宅院改的，青砖灰瓦。周大爷把车支在墙根阴凉里，抹了把脸上的汗，对李茨说：“娃娃，我带你一起进去。”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和公社办事这边的要多说说自己的可怜，说不出来就哭，实在哭不出来就低着头嚎，记住了？”
李茨点点头，眼睛盯着印着“红旗公社”字样的斑驳竹帘。
李茨扯了扯身上这件不知道被改了多少次的褂子，力求他整洁能见人。衣服是好几块不同颜色、不同厚薄的布拼起来的，肩线歪斜，袖口磨出毛边。
他跟在周大爷的身后走了进去。周大爷一进去就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前头一张木桌，桌后坐着个扎辫子的年轻姑娘。办事员态度倒是很好，告诉他们这种事情得去找户籍的王主任。
王主任的办公室在二进院子东厢房。比起前面，这里安静些，也阴凉些。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白色确良短袖衬衫、梳着背头的男人正在看文件，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周大爷脸上扫过，落在李茨身上，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