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转头问石清:“师兄,我发现这些宗外任务,基本都是斩妖除魔,怎么没有救人之类的?”

石清头也没抬随口道:“救谁呢?自家宗门的到了要救的程度,紧急情况轮不到挂这上面,都是直接派人去。其他宗门也一样,求到其他门派那不是我们这些接任务,是宗门直接指派强制任务,点谁去谁就得去。”

李茨表示了解:“我说的是,师兄,凡人的求助任务救人之类的?”

知道自己小师弟从小是凡人长大的,也到了15岁才爬云梯被收为弟子,对凡人感情不一般。

解释道:“如果是属于我们范围内,上供的那些发了求助也是要去的。不过很少,凡人遇到事情很容易死,就像我们上次去的靠山村。”

“一般情况下我们都是去善后的,没有什么说是去救人的。”

李茨道:“那凡人的生死我们就不管了吗?”

“凡人寿命短,管不过来的,仙凡有别。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修行追寻大道。宗门庇护一方,收取供奉,解决影响灵气环境滋生大麻烦的隐患,这是维护宗门领地稳定的需要。其他的是凡人自己的命数。”

李茨......

“一般供奉的话会是什么?”李茨接着追问道。

“比如说雪来国供奉的是雪莲花,一年400朵,这个国家他们在种植雪莲这一块很有心得,而雪莲花是突破的一股重要药材,等你突破金丹的时候也用得着!”

“如果凡人死了,有冤屈变成怨鬼吗?”

“如果有巨大的冤屈还有机缘是有可能变成怨鬼的,这种怨鬼多了会影响到灵气,鬼修也会杀人,遇到了记得杀了。”

李茨点点头,所以这个世界的凡人伸冤或者说一线生机是在变成怨鬼成为鬼修上?

“那鬼修这种地方会有什么宗系派别吗?”总不会就都是散鬼,一团散沙吧。

那这样确实成不了气候,修仙的人都成宗立派,这就是力量。

“师兄,靠山村那边的人会有可能成为怨鬼吗?”

“没有,要不然你以为我是去干什么的?善后的啊,多一个怨鬼就会多消耗一份灵气的。怨鬼是需要消灭的。”

看李茨纠结想来还是放不下凡人的那些观念。

石清语重心长的说道:“师弟,你既然踏上了修行的道路,那就和凡人已经是两个世界,你的目标是长生,是大道,是飞升。不要被这些凡尘琐事生老病死的常态迷了心窍,乱了道心。过度的执着,便是心魔。”

李茨抬起头,看着石清认真告诫的脸,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师兄,你说,为什么近千年来,修真界都没有人成功飞升了呢?”

石清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没好气地抬手敲了他脑门一下:“我要是知道为什么,现在早就飞升了,还在这儿听你问这些有的没的?”

“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你的道在哪里,需要你自己去找。但无论如何,好好修炼,提升实力,才是根本。其他事情不是你现在应该管的!”

接完驻守任务,李茨转头就去了藏书阁。

从他接受的这几年里的教育里来看,大师兄和他一样,修真界的教育里没有历史。

大概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活得时间长,不需要记录历史这种东西。

从凤鸣宗到整个修真界,由此推彼,所有的修真宗派看重的都是对力量的追求和飞升。

这不符合她老祖宗教他的东西,老祖宗说了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所以他得去看看修真界的历史。

他总觉得这个世界千年都没有飞升的人这一点不对劲。

不可能之前百年一个,弄到现在千年都没有。

说是末法时代又还能修仙?

出门之前这个问题还是要探究一下,她的道可能能从修真界的史书里面找到一点影子。

这次出门少说得耗上一年半载,不像上次跟着大师兄,十来天打个来回。

以修士看书的速度和理解,整个藏书阁自己能看的一晚上就能解决。

藏书阁李茨递上玉牌,老头眼都没睁,手指头在玉牌上一点,挥挥手,算是放行。

李茨扒拉了半天才找出几枚灵光暗淡的旧玉简,标签上写着《寰宇纪略》、《仙古溯源(残卷)》。

其他的都没了!!

嗬,开局就是宏大叙事。

按这正史说法自己再提炼一下,就是千年前,修士和凡人还没有什么天壤之别,不过就是有些人能力强,有些人能力弱,大家都一起生活。

修士从凡人里来,也会回到凡人里去,因果纠缠,命运与共。那时候飞升虽然也难,但隔些年总有个把惊才绝艳的猛人,飞升成功。

转折点在一千二百年前。

一位自称是始仙的人宣传了另外一种思想,修士既然通过修行获得了远超凡人的力量与寿元,本质上已然是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为何还要与孱弱短寿的凡人混居一处,平白沾染凡尘因果,拖累自身道途?

“强者与强者结合,后代血脉天赋更优,道途更顺。弱者与弱者繁衍,代代皆为蝼蚁。天道择优,物竞天择,此乃自然之理。”

他宣称修士应该强强联合,生出来的孩子才会继承更多的能力,跟同样厉害的修士结成圈子,共享资源,一起追求大道。

始仙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他创立无上宗,广纳同道。

有的人赞同这个观点,于是也建立类似的宗门,圈地自立,从此不服人间结构的管辖。

有人附和这种观点,自然也会有人反对这种观点,强强联合那是个人的事情,但是完全背离了出身,宣称修行的人高人一等,和凡人彻底割裂会导致什么谁也不知道。

再说修仙的人在飞升之前都是人,是人怎么能把人划分为不同物种?

当时的统御疆域的大煌朝,更是激烈反抗,不愿沦为附庸。

冲突愈演愈烈,最终爆发了席卷整个世界的仙凡之战。战争持续了数百年,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无数宗门、王朝灰飞烟灭。

史载战争的终结,是无上宗当时的宗主,道号含乘真人的一位绝世强者,于陨星原一战中,含乘真人是为了终结乱世保护更多凡人免遭战火,不得已出手击杀固执昏聩的人皇。

人皇陨落,反抗联盟彻底崩溃,凡俗势力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自此仙凡分治的格局初步奠定。残余的修士势力纷纷效仿无上宗,划地盘,立山门,收取附属凡俗国度的供奉,以换取庇护。

修真界进入了有序发展的新阶段。

看到这儿,李茨.....

果然春秋笔法在哪个世界都避免不了!

合着无上宗打仗是为了保护凡人?击杀皇帝是为了终结乱世?那之前几百年乱战是谁挑起来的?供奉是自愿上交的?

要不是看多了她老祖宗的史书,她都要信了。

毕竟这套说辞她的老祖宗可太熟了,“吊民伐罪”、“解民倒悬”的写法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区别。

按千年来算,那就是仙凡格局彻底稳固后,整个修真界,再也没人能成功飞升。

李茨回忆他这几年听过的,天劫依然存在,雷该劈还是劈,修炼到瓶颈,该突破还是能突破,没听说难度突然暴增。

但就算这样也还是千年没人能闯过最后那道天关,霞举飞升。好像飞升的路,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悄没声儿就堵死了。

早两百年还不明显,后面年年都没有飞升成功的,甚至都没晋升到化神的,更别说到什么渡劫期的。

前路断绝,高阶修士对飞升的执念,慢慢扭曲成了对现有权力、资源、寿命的疯狂内卷和争夺。

站在顶端的那一小撮老怪物们,越来越沉迷于闭关,寻求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一线生机,对外物更加不关心。

李茨收回神识,长长吐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权力斗争、理念冲突、战争与和平都是老套路,别扭的其中明显的逻辑断点。

整件事被描述得像一场不可避免的改革,无上宗是勇于打破陈规的开拓者,战争是扫清历史障碍的必要阵痛,仙凡分治是更先进、更合理的秩序。

对凡俗的统治和索取,被轻描淡写成各取所需的公平交易。

如果不供奉的后果是什么,完全没有写!

至于战争中被牺牲的具体的人,他们的恐惧愤怒挣扎,末代人皇和他的支持者到底在坚持什么,那些供奉背后的血泪,史书上一个字没有。

历史这玩意儿,被粉饰太平是常态,但粉饰得这么理直气壮、漏洞百出,也挺少见。

这些也太过于违和。

李茨从华人的历史里上下几千年来看,就知道这些人为了美化自己写的有多离谱了。

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所以这些史料不能当真。

要知道具体的历史,可能还得去从凡间的史书去看,那些会更加真实,就不知道是不是还能留存下来了。

不过想来是会的,谁会在意一群蚂蚁写的史书呢。

知道了李茨也不能干什么,看完之后她转身就走。

石清千挑万选给李茨选了个去南离国挖矿的任务,丙字七三五号,驻守南离国镇妖司附带协助监管一处离火铜矿场治安。

“那边一年到头没几只像样的妖兽。你过去主要是挣点贡献值,顺便……”

他目光落在李茨腰间那柄剑上,“那边的矿不算顶级灵材,但偶尔会伴生地火精金,师父不知又云游到哪个犄角旮旯,指望不上。咱们剑修,有时候就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当初也没少为了一口好剑材,干过类似的辛苦活。剑修嘛,老婆的衣裳和首饰,很多时候真得自己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

收拾行李没啥可收拾的,几件衣服,一点丹药,大部分家当贴身藏好。

告别了眼泪汪汪的小师妹和大师兄,李茨踏上了第二次下山之路。

李茨看着去挖矿的人,就知道大家都穷。不穷谁来干这种长途跋涉、任务报酬还不算顶尖的活儿?

修仙界也分三六九等,他们这群,大概属于修仙界农民工。

飞剑掠过山川河流,城池村庄,进入一片多山丘陵地带。

上游山洪暴发,浑浊的洪水如同发狂的黄色巨兽,裹挟着树木、碎石,轰隆隆冲垮堤岸,涌入城镇。

房屋像积木一样被冲垮、卷走,无数黑点在洪水中挣扎,哭喊声在高空也隐约可闻。

李茨御剑的身形猛地一顿,停在半空,“安师叔!下面发洪水了!淹了一个镇子!我们要不要下去救人?!”

她的声音在雨幕和风雷声中显得有点尖锐,附近几十个同门都听到了,纷纷减缓速度,看了过来,又看向下方,表情各异。

有漠然的,有事不关己的,也有少数露出不忍的。

带队安师叔皱紧眉头,御剑飞到李茨身边。

他认得李茨,古宇峰宇珩那个不太着调的师弟新收的弟子,天赋很不错,可不能在他手里出事。

“周师侄,何事惊慌?”安师叔声音沉稳,“可是御剑不稳?下方洪水而已,凡俗天灾,常有之事。”

“师叔。”李茨指着下面,“您看洪水太大了,我们能不能下去帮一把?!”

安师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脸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带着一种长辈教导晚辈的耐心:

“周师侄,你入门尚浅,有些道理,你师父或许还没来得及教你。今日我便多说两句。”

“修仙之人,首重因果。凡俗生灵,生老病死自有其命数轨迹,此乃天道循环。洪水是此地凡人该有的劫难。我们若强行插手,便是以仙力干涉凡运,凭空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因果缠身,于修行有百害而无一利。轻则心魔滋生,修为停滞;重则业力反噬,道途断绝。我等修行,追求的是超脱。岂可为了些许凡人性命,自缚手脚,自绝前路?”

他看着李茨难以置信的眼神:“况且,此乃天灾非妖邪作祟,不在宗门庇护范畴。此等天灾凡间朝廷自会处理。速速离去,莫要耽搁行程。”

李茨听懂了。

核心思想就一句:关我屁事,关你屁事,别多管闲事。

“可是师叔,”李茨疑惑的道,“见死不救,难道就不是一种因果吗?道心之中,真能对此毫无挂碍?看着治下子民遭此大难,宗门脸上就真有光?”

安师叔脸色微沉:“强词夺理!见死不救乃是你个人心障,你若过不去,是你修行不够,心境有缺。与宗门何干?与天道何干?速速跟上队伍,休要胡言乱语!”

自己一个人下去,杯水车薪,救不了几个人。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悬停的的同门师兄弟师姐妹们。一百多人,大部分炼气后期,小部分筑基。

如果……如果能说动他们一起下去呢?

“安师叔,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请听我一言!”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连安师叔也眯起了眼睛,想看他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大家看下面!!”

“安师叔刚才说了因果,说了天道,说了宗门规矩。这些都对,长辈的教诲,我们该听。”

“但是,诸位想想!我们修仙,求的是超脱,是自在,是强大!可如果我们的强大,连伸手拉一把快要淹死的蚂蚁都不敢,连眼看着同类遭难都能心安理得,这强大是不是有点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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