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拖着对方的身体到枯井边,看了下深浅,一把推了下去。拍了拍手,搞定!

这个院子虽然破败却四通八达左右都有路,穿着不合脚的鞋子,在院子里的几个方向都快速的走了一遍。

甚至在围墙上还蹬了几脚,做出一个两个人谋财害命慌乱逃跑的案发现场。

时间不够善后只能做到这了,转移一下注意力是足够的。

李茨把衣服和裤子解开,拍了拍里面的土和杂草,穿上衣服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迅速的往外跑。

李茨差不多把气都跑没了,才终于见到了大马路。

大概是快下雨的原因,天色已一层层暗沉下来,混着高耸烟囱里未散尽的煤烟,灰里透着一抹锈红。

柏油路上自行车铃声叮叮铃铃,汇成一股匆忙的潮水。

人们裹着藏蓝或军绿色的外衣,缩着脖子,在渐起的凉风里奋力蹬车。

路两旁大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过,便有几片打着旋儿飘下,落在行人肩上、车筐里。

拼命的往那片亮起零星灯火的、火柴盒似的家属楼赶。

空气里有股好闻的、扎实的饭食气。

混着煤球炉子初燃的烟味从一个个小院里飘出来,那是萝卜炖粉条,或是大白菜熬锅子的味道。

这味道和越来越沉的暮色一起,将白日里那些“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和口号,都温柔地包裹、模糊了下去。

真是一个好时代啊。

李茨一边感慨一边学着边上的行人,低着头缩着肩膀,一路急匆匆的往家里走。

直到这时脑海里的欢欢才仿佛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尖叫起来:“茨茨,你刚刚干了什么,你刚刚在干什么......”

李茨翻了个白眼——虽然对方看不见:“你刚刚不是从头看到尾吗,现在再尖叫是不是太晚了一点,事后猪一样啊???”

“我刚刚吓懵了了.......没反应过来!”欢欢支支吾吾的说道:“你这样一走了之真的没关系吗?”

听它这么说李茨只觉得有点搞笑:“要不然呢,跟着对方走,然后被卖?不要那么天真好不好,你看那个周围的环境,被带走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要是正正经经的结亲怎么可能拿绳子绑人呢?

这又不是她生活的22世纪哪里都有监控,一个蚊子飞过去都能追踪。

人一带走运气好一点是在城里哪个傻子家里。

运气不好就在得伺候哪个大山里345678个兄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与其那样还不如对方先死。

“可是.......对方也罪不至死吧??”

“煞笔,”李茨在心里冷冷道:“人贩子无论卖的是谁都罪该千刀万剐OK?”

欢欢一下子没了声音。

它本身只是残缺的一个空间灵器,除了能在宿主死后带对方穿越空间找到符合灵魂契合的身体和给宿主聊天解闷以外没有别的功能。

它忘记了自己残缺的原因,也不记得为何会绑定李茨这个人类灵魂。

这已经不是他们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穿越了,但的确是第一次被吸引到符合灵魂契约的人类身体。

第一次穿越的时候,她穿成了一只刚被摔死的猫。

还没回神,又被第二次摔死了。

她和欢欢只能相顾无言,大眼睁小眼的看着契合不到两秒的尸体成了流民的锅中餐。

第二次,她穿成了一颗枯死的月季。

看着院子里的人从焦虑到决心去逃荒。

自己一动不能动,却还有意识地,一点点感觉自己在干涸中死去。

第三次还算幸运——穿到了一只鹦鹉身上,这次好歹是能说话了。

可惜好景不长,“笼中鸟”没过几天主人家遇上了土匪进村。

全家都嘎了,她也不可避免的饿死在笼子里。

第四次,她几乎喜极而泣——终于是个人了!

还是个身体健全能跑能跳的人。

虽然开心自己找到了契合的身体,她也不能忘了无辜枉死的张茨啊!

她李茨是活着,但张茨是真没了,哪怕法律意义上张茨还活着。

李茨不能自欺欺人的当做张茨还在,借了人家的身体为人家报个仇不过分吧?

再说了她死了都能变成“鬼”被一个鸟带着穿,唯心主义这种事情就不认也得认。

积点德好歹让下辈子顺利一点,让自己至少能做个人——前面三世经历真够够的了。

就问,世上还有比她更惨的穿越者吗。

听说过穿越成人,成神,成妖怪,再不济也是成动物的。

没听说过还能穿成植物等着自己枯死的!!!

李茨一边走一边调侃的逗欢欢:“怎么不说话了?”

“话说你能不能把原主的全部记忆复刻给我,你这样我很慌啊,我就知道对方大概的记忆,日常细节爱好习惯全部不清楚,这不是分分钟穿帮吗?”

欢欢沉默了一下:“对不起宿主,我没有这个功能,只能说对方身体自带了什么记忆你就接收什么记忆,其他的无能为力!”

“呵,小废物!”

欢欢自闭了,决定李茨不找它它就不跟她说话,自己刚刚就有点卡顿,它没好意思告诉李茨。

李茨简直想望天长叹,无语望苍天。

这等于说她根本不能代替原主生活,哪个父母对自己的孩子不熟悉?

自己充满爱意和关注养大的孩子什么样子能不知道吗?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天崩开局。

人贩子什么的无所谓,自己也不是什么杀人狂。

总不能为了自己活着,弄死熟悉张茨的养父母吧。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死后重开!

这是自己作死唯一的底气了。

好歹为原主报了仇也不枉她们两个缘分一场。

也不知道原主那小可怜有没有在旁边看着,是开心大仇得报,还是伤心母亲死在她手里?

反正不符合张茨的心意,她也无从知晓,只能按世俗的标准有仇报仇,有冤申冤。

就看这亲生母亲的架势,哪怕她逃过这一死,最后也是生不如死,估计还得搭上养父母的性命。

正常人是永远猜不透烂人的下限的,这是李茨前世活了35年的经验之谈。

1972年,青山市。

下午四点半,这个时间不早不晚,处于还没有下班又快下班的时候。

走进红砖筒子楼,走廊上零零散散的只有几个没上学的孩子跑跑跳跳。

筒子楼就这点不好,也是这点最好,无论做什么,总有人能“看见”!

李茨揉了揉脸,打着哈欠叫住了其中一个眼熟的小孩,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小柱子,你奶奶呢?”

小柱子猛地刹住车,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手里的水果糖:“茨姐姐,我奶奶在家呢。”

李茨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动作自然。

这是他们常有的小互动。

“我今天不舒服,一天都在家里睡觉呢,我去找你奶奶换点酸菜,谢谢你今天中午吃完饭的时候喊我起床给我倒水喝,柱子真的是一个好宝宝,奖励你一颗糖!”

最近张茨心情不好,养父母担心她于是拜托小柱子多跟她聊天找她玩,这不是第一次小柱子喊她起床给她倒水喝了。

小柱子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他怎么不是很记得今天有倒水给茨姐姐了?

不过茨茨姐姐都拿糖谢谢我了,肯定是他玩忘了。

这个年代一颗糖对于小孩子来说也是稀罕东西。

他终究还是架不住心里的诱惑接了过来,拍了拍胸脯:“不客气,下次有事还找我!谢谢姐姐。”

又迈着小短腿追着他的小伙伴跑了。

一边跑一边拿着糖炫耀:“茨茨姐姐给我的,说谢谢我今天下午喊他起床,给她倒水喝,还夸我是个好孩子。”

周边的小伙伴很捧场的“哇”成一片,声音渐渐远去。

掏出钥匙推开刷着深绿油漆的木质房门,入目的是不足十平米的客厅。

紧挨门边的墙上,钉着木质挂钩,挂着帆布包、工装帽和三把雨伞。

地上摆着一双沾着灰的劳保鞋。对面靠墙,是一张折叠式的圆面餐桌和几把凳子。

饭桌上方,挂着一个带玻璃罩的日光灯。

墙角立着一个带纱门的碗柜,里面整齐码放着搪瓷缸、铝饭盒和印有“劳动光荣”的白瓷碗。

略为斑驳的白灰墙,最醒目的装饰是挂历、一面镶着“先进生产者”奖状的镜框,以及几张在照相馆拍的全家福。

好险,还好家里没人。

李茨闪进自己的房间,翻出一身跟今天穿的相似的干净的衣服,把换下的衣服丢进盆里,留着明天早上再洗。

拿上碗,想了想这个时代的特点,从厨房拿了一颗土豆,出门左拐去了隔壁邻居的小柱子奶奶家。

日常这个点,柱子奶奶都会开始切菜准备做饭,菜刀和竹砧板的碰撞规律而又沉闷。

听见敲门的声音,王奶奶顿时停下了手中切菜的动作,刚切黄瓜的手随意的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问了一句:“谁呀?”

“王奶奶,是我,隔壁的张茨。”

“是小茨啊,怎么啦?”一边说一边走过来给李茨开门。

“王奶奶,我用土豆跟您换点酸菜行不行?”李茨随着王奶奶一起走了进来。

格局和摆设都跟自己家差不多的客厅,相比较不同的就只有阳台上多出来的一张躺椅。

“我今天睡过头忘记去买菜了。还没谢谢您下午的时候让小柱子去我家看我呢?”

这是一个险招,大人总是会比小孩子细心一些。

但赋予别人善良的人设,人更愿意相信自己是个好人,以及记恩的人。

王奶奶晃了一下神出于习惯立马就说:“嗨,顺手的事,不用那么客气的。”

“哪里哪里,我今天在家有点低烧,烧的昏昏沉沉,要不是你让柱子来喊我,我估计得一觉睡到我爸他们回来。

柱子可真的太乖了,看我不舒服还给我倒了一杯水,周边没几个孩子有这么懂事会心疼人的,王奶奶您教的真好。”

这是柱子经常回来炫耀的事情,张茨也不时偶尔分享一颗糖给他。

听到有人夸自己孙子,王奶奶顿时眉开眼笑,“嗯,我们家柱子是个好孩子,会心疼人,每次看到我坐着都会来给我捶捶背,说奶奶辛苦了。”

说着一边接过李茨递过去的碗去厨房给她拿酸菜,骄傲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不在场的证明+1!

但是还不够,增加细节,她必须要让这个场景更深更牢。

“我今天没出门,下午迷迷糊糊的时候听隔壁刘婶一直在咳嗽,她是老毛病犯了吗?也不知道有没有去卫生室拿药。”

邻居刘婶五十多岁、丈夫在工厂事故中去世了,有着过剩的窥探欲。

天气好的每天下午,她都会坐在自家门槛上纳鞋底,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条巷子。

自己回来的时候虽然已经很小心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每次天气变化,刘婶都会咳嗽这是老毛病了。

“她呀,这种天气总是会咳嗽的,也治不断根,没看到她今天去拿药,估计让她儿子带回来吧。”

两人正说话,刘婶正好端着搪瓷缸子出现在王奶奶家门口,眼睛落在李茨身上:“小茨啊,下午没听见你家收音机响嘛。”

来了。

李茨心脏狂跳,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害羞:“我睡过去了,刘婶您忘了?今天下午柱子还来敲我家门,您还骂了小柱子两句,叫他小点声,把您孙子吵醒了!”

她说的全是刘婶日常的做派。

半大孩子聚在一起根本闲不住,一堆五六岁的孩子凑一起更加,简直是狗嫌猫厌。走廊上跑跑跳跳玩,的开心时候大笑大喊,吵得头疼。

刘婶家里又有半岁的孙子,每天都是鸡飞狗跳的,带孩子本身就很烦躁,这个时候别人发出一点声音都想炸毛。

骂孩子几乎是每日功课,刘婶下意识地去想:对,今天好像确实自己骂了小柱子……。

刘婶比王奶奶年轻了十来岁,也没那么好糊弄:“是吗?我怎么好像……”

“您那会儿是不是在里屋换尿布?”李茨轻轻打断,声音又软又笃定,“我听见您说孩子屎尿多,吃的多拉得多了,盆啊桶啊哐啷哐啷的。”

这有一点点的冒险虚构。

但刘婶确实天天吐槽孩子吃得多拉得多,每天洗尿片都要洗一大盆,让她这个做老妈子的腰酸背痛。

当虚构的情节与一个人长期的行为模式吻合时,大脑会倾向于相信它发生过。

在夸夸的赞美下,脑子会自动补充细节让它符合逻辑。

不是要改变别人的记忆,而是在日常生活习惯里增添日常的细节,掩盖掉事实。

果然,刘婶眼神恍惚了:“好像是……你看我这记性。”

“您昨天不还说,这点子尿布不够,想问我妈和王奶奶有没有不要的旧衣服吗?”李茨立马补上一句。这是真的——刘婶昨天确实说过这话。

刘婶彻底被绕进去了,她笑着对王奶奶说:“小茨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王姐你家柱子的尿布还有吗?实在是天气变冷了干的太慢,搞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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