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于是她开始编邮件发给相关部门附上精确坐标(汶川映秀镇,N31.0° E103.4°)及建议:“请于5月12日14时28分前组织疏散演练”。

然后在各个QQ论坛博客发各种普及防灾教育,建立高效应急机制的帖子,因为言之有物还有人跟他讨论了几百个回合。

这些帖子引起了很大的讨论,大家都畅所欲言,至于她最后预测的能不能帮到人,她也没法说。

甚至都不怕被张奶奶发现,开始在奶奶家的电脑上面各种发帖回复,普及地震知识,一直到这天,李茨跟张奶奶在家看电视,觉得家里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快新闻传来,举国悲痛。

沉默地蹲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开始出现的混乱画面,倒塌的房屋,哭泣的人群,奔走的绿色身影……

她明明早就知道,明明试图做过什么,这一切真的发生时也不知道她的努力有没有用。

没多久李茨就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很明显的感觉。

“欢欢,看来这辈子我们要结束了。”

困在猫的身体里,也才一年的样子。

她开始浪不动了,精神越来越恍惚,感觉自己跑出去一定会被车撞,算了,还是不给人家添麻烦了。慢慢的也不爱吃东西了,焦娇上门检查了好几遍,也只能说是健康正常状态。

对于这点自己还是挺高兴的,当猫再好也比不上当人啊。

可惜的是,没办法还焦娇的医药费。

看她精神越来越不济,张奶奶特意喊了邓曦和王斌一家过来。大家都有点悲伤,李茨想,别悲伤啊,这可是好事呢。

等到李茨自己觉得大限已到的时候,她去了最先开始发现小猫尸体的地方,用手刨坑,自己钻了进去。

很快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热,热,热,热的皮要开花了。

当李茨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一块被架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的肉,太阳晒的肉疼,浑身都像裂开了的那种疼,嗓子也干燥的想要冒火。

她费力地掀起眼皮,刺目的光线如同烧红的针,猛地扎进眼底。视野里瞬间只剩下大片摇晃的黑白光斑和嗡鸣,什么也看不清。

猛地闭上眼,然后转头,避开太阳的直射,眯着眼才迷迷糊的看见,旁边一个大哥的脸呈暗黄色,整个皮肤都收缩变硬了,两颗浑浊的眼球无神地对着灰白的天空。微微张着嘴,嘴唇干裂翻卷,露出同样干枯的牙床。

活像半成品的木乃伊。

吓得李茨一个激灵,立马坐了起来。心脏在干瘪的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眼前依旧模糊,但视野范围内,影影绰绰,似乎远不止这一具“干尸”。

这可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啊。

眼睛还是看不清,她不敢再冒险,只能凭着感觉,手脚并用地在滚烫的地面上爬。

手掌和膝盖瞬间被粗粝沙石硌得生疼,地面温度高得吓人,感觉烫得发疼。

没爬两步,遇到了障碍物。摸索了一下,不用问绝对是是另一具尸体。

没办法,她只好在脑子里喊:“欢欢,欢欢……”

与她意识相连的那只鸟,此刻是毫不掩饰的惊恐:“在,在,在……妈呀!这什么地方?!”

欢欢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形。这种尸体叠尸体的场景,让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鸟都不好了,数据流都吓紊乱。

“快帮我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大石头块或者小树林遮阴的地方。我眼睛睁不开,看不清。”李茨没空理会它的惊慌。

再晒下去,她立刻就会步周围这些“前辈”的后尘。

欢欢强自镇定将“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它不受可见光限制,“你往前爬七八具尸体,别怕……都是死人,没活着的了。”

李茨咬紧牙关继续向前爬,不敢细看,只在心里默数,爬过了大约七八个尸体,欢欢才喊停。

“向左转,爬大概五米。”

李茨听话地转向,估摸着距离,在滚烫的地面上又爬了一段。

“可以睁开眼了,就在你前面。”

李茨眯缝着看去。果然前方斜倚着一块半人多高的灰褐色巨石,巨石底部与地面形成了一个不大的三角阴影区。

有一个人蜷缩在这里,出于对欢欢的信任,她探了探鼻息,果真没气了。

李茨一把推开没气的尸体,自己占据了这个位置。

“我的天,你这是把我们俩扔哪里来了?”李茨整个人靠着石头一屁股坐下。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前面几个世界过来之后,我们可能不会固定受控于某一个类型的空间了!”欢欢也有点迷茫。

“什么意思?”李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穿越的‘目的地池子’变大了,而且更随机了!”欢欢努力组织着它理解的“语言”,“以前我们像是有固定航线的摆渡,现在有点像……嗯,随机跃迁?之后我们有可能跳到任何‘可能’存在的衍生或邻近维度,比如丧尸、灵气复的、如果运气爆棚说不定能去修仙的、西幻魔法的……诸如此类的小世界碎片!”

李茨大概知道了,之前他们穿还是在文明有秩序的地方,后续就不一定去哪里了。

“那你这算好还是坏了?”李茨也搞不明白。

“算好吧。”欢欢觉得自己目前精神了很多。

“那也行,先让我歇口气。”李茨默默的道:“帮我警戒一下啊。”

欢欢表示没问题,包在它身上。

李茨开始默默的翻原主的记忆。

很贫瘠的记忆,原主叫小妮,今年大概是13岁。

去年的时候家里的收成就开始不好,等今年开春也没下雨。

村里出去当兵的逃回来了一个对村长说了什么,村长就开始组织大家逃荒,说逃了跑得快,等其他人没反应过来他们跑还有一丝活着的可能。

除了一些年纪大的走不动的和实在不愿意离开的藏到了山上,剩下的那些都匆忙收拾了行囊跟村长避祸去。

天灾兵祸,这真的是BUFF叠满。

小妮家里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她刚好属第三个,她的大姐早早就被出嫁了,二姐被送去当童养媳,要不是因为逃荒,今年她也会被出嫁。

逃荒的时候,家里东西大部分都省给了父亲和弟弟,原主和母亲只吃少量的东西,今天的太阳太大了,但是小妮还是被父母要求出来找吃的,一个不注意就没了。

她没了之后母亲来找过她,见人没了哭了一场,然后把她扔尸堆里。

也是,带不走,挖个洞埋也要力气,这么大的太阳,再出点力还得累死一个。

李茨估计小姑娘是热射病。

她不是死的最后一个,运气还不错,她死了之后还有其他的尸体扔了下来,盖在她身上,所以李茨醒来的时候没被接着晒。

还好逃荒还没多久,要不然她醒来的时候得在锅里,而不是在尸堆里。

翻看完记忆,李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欢欢,我们干古代来了......”李茨很是惆怅。

别的不说,乱世之中只要不是达官贵人,兵权在手的,普通百姓活得一个比一个痛苦。

“后遗症这么大的??干古代来了?”欢欢也很惆怅。

“目前还不知道是真实的哪朝哪代还是架空的.......”

谁能指望一个没出过村子的小姑娘知道皇帝是谁哪个年号吗?不可能,搞不好连县令是谁都不知道,最多也就知道村长里正是谁。

只希望运气好一点,不是在五代十国这种岁大饥的时候。

光是想到那种场景,就让人不寒而栗。

也还好是热射病,不是直接饿死和渴死的。要不然就这地,连吃的都找不到,搞不好还得饿死一次。

空气都是热的,石头底下有一点点阴凉。这个死人堆里,不用防备活人安全性也还行,就是得防止细菌。

半躺半坐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李茨才感觉自己好受多了也不打算动,这么大的太阳,出去狂奔暴晒无异于找死。

眯着眼让欢欢帮她盯着点,一边想想接下来怎么走才好。

追亲人?没这个必要,女性在这种环境下就是一种资源,父母对子女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和生死掌握权。

再说了,家里人是看着她死了的,她再追上去得被当妖怪烧了。

她不是原身,不会凑上去受这个罪,若有朝一日,她有能力或许会看在用了这具身体的因果上,稍稍照拂一二,现在她自身难保。

等太阳没那么暴晒,李茨才准备行动。

站起来环顾四周,这个尸堆没有人烧,很多尸体倒在哪里就在哪里,大部分的尸体都是干净的,连衣服都没有。

看来秩序还没崩坏到易子而食、曝尸不顾的地步。但官府也没派差役或民夫来挖坑掩埋,防止疫病。

多有秩序也不至于,正处于旧的规则正在失效,新的规则尚未完全覆盖。

远处的树林倒还是有点绿色,不是那种干枯的光秃秃的。有绿色,就可能找到水源,找到吃的,找到藏身的地方。

还不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脑子飞快地转着。现在两眼一抹黑,往哪里走?怎么活?原主的村长说是大家一起往都城走,皇帝脚下总能找到一条活路。

而蛮子胡人,再加上原主小妮的记忆分析,估计都城也撑不住多久,不是个好地方。

按她对历史的了解,去杭州浙江那一带是最安全的,无论是哪个朝代是架空还是衍生的,蛮人胡子等都是北方,南方的政权都相对平稳。

走官道和大部分人背道而驰,可能还有点生路。

虽然可能遇到兵匪流民,但也最可能遇到行人、商队、甚至张贴告示的地方,是获取外界信息最直接的渠道。

总比在完全陌生的荒野里乱闯强。

今天晚上得在林子里躲一下,再看看能不能混到大户人家或者整村迁移的后边,安全性保障性提高了很多。

李茨看了下自己的穿着,就一点点破麻,勉强遮盖了一下隐私部位,总算还留了最后一点点体面。

在这年头,虽然说男女都不能算人,但是女性的危险性还是高很多。

她参考了一下躺他旁边的木乃伊大叔的发型,解开自己枯黄打结的头发,把头发全部拢到头顶。

头发不够长,挽得有些松散。她毫不犹豫地“刺啦”一声,从自己破烂的衣上撕下一条较长的布缕,当作发绳,紧紧地将发髻缠裹、固定住。

额前鬓角还有些毛躁的碎发,她对着手心“呸呸”吐了几口唾沫,胡乱抹在碎发上,用力将它们压在头皮上,让发型显得尽可能利落、肮脏、男性化。

还好这身体吃的一般,没到发育的时候,要不然还得缠胸。

她蹲下身用手挖起地上一把石头底下还有一点点湿的泥土,混着砂砾,开始往脸上、脖子上、手上所有裸露的皮肤上涂,连耳朵后面、手指缝都不放过。

咳咳两声,自己先压低声音试 了试说话。

还行,基本上是一个流浪的小男人。

李茨看尸堆里,再一次感慨还好还好运气不算最坏。

最坏的时候尸体都被摸了,什么都没有,自己一醒就是赤身裸体,周边也是白花花的一片那才是最倒霉的。

也许别人还没到摸尸的程度,但是李茨到了。

她走到离大石头最近的一具男尸旁。这具尸体衣着相对完整,是个中年汉子,还新鲜,没被人摸过,可能比她死的晚一点点。

这种是最有希望摸到东西的。

李茨站定,收敛了所有表情,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肃穆,低声开口:“这位前辈,在下李茨,异世人士,逃难至此。身逢绝境,水尽粮绝,已是走投无路。”

她顿了顿,旷野只有风声。

“今日斗胆,想向您借些身外之物,以求苟活性命。此举实属无奈,绝非不敬。”

“所借之物,必用于活命正途,绝不浪费,绝不用于为恶。”

“若能侥幸得活,他日安定,必当为您烧化纸钱,诵经超度;今日所取,若您泉下有知,所有业报、怨气,由李茨一肩承担,与您无涉。您请早登极乐。”

说完这些,她伸出手先替这位“前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拍了拍上面的浮土。

又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扯下一小块布角,塞进对方僵硬冰冷的手中,权作祭品,也作“借据”。

果不其然,她从这个人的身上摸出了火石、小刀和铜钱,对方衣服算好,想了想,又说了句见谅,跟您借衣物一用。

脱了对方的外衣,李茨在石块下换了一下,把自己身上的换了下来,衣服比较大,缠绕了好多下,把腰身绑粗。

这样一看,活脱脱是个瘦小邋遢的流浪小子。

至于其他的,略过已经腐烂的尸体,每对一位,她都默念那套说辞,整理仪容,留下布角,然后才动手。

目标非常明确,就是生存物资和铜钱。

她从这些尸体里摸到了一个空着的粮袋,一个吃了一半的杂面饼还是被藏在草鞋底下的!!

李茨也没法嫌弃,老老实实掏了出来。

又陆陆续续搜到一些铜钱和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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