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包袱皮的刹那，李茨左手握着的木棍如毒蛇出洞，猛地向前一递，粗糙的棍头“咚”一声，重重抵在了汉子的胸膛上，将他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
张二牛早就发现这个跟着他们村的小子了，村长说兵败打仗很快就来他们这了，让他们都准备好跑。
他家小子多，吃的多，剩余的粮食就少，路上没几天，就已经没粮下锅了。
村长只要求他们赶紧走。也不想想他没吃的，一家子怎么走。
张二牛被胸口传来的力道撞得一懵，低头看看那根抵着自己的木棍，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瘦小、脏污、看不清年纪的小子，一股被冒犯的羞恼冲了上来。
他压低了声音威胁：“小子，识相点！把东西给爷，爷就当没见过你，放你一条生路！”
这小子孤身一人，包袱看着还有点分量，抢过来，总能换点吃的。
李茨没说话只是手腕一沉，将木棍更用力地向前顶去，喉咙里挤出低沉嘶哑的一个字：“滚！”
张二牛被顶得后退半步，他看对方身形矮小，估计是个半大孩子，自己再怎么，力气总比这豆芽菜大。
况且，他们人多，这小子敢动手？一定是吓唬人的！
贪念和侥幸压倒了他的忌惮，他猛地伸手抓住棍身，想将它夺过来，同时另一只手就朝李茨的包袱抓去。
就是现在！
李茨顺着对方抢夺的力道，非但没有向后拉，反而借着这股力猛地向前一步，右手中的匕首，“噗”一声轻响，精准地没入了张二牛的胸膛。
张二牛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刀柄，又抬头看向李茨。
他有点茫然，这小子他怎么敢？
自己只是想抢点东西，也没想杀人啊……
李茨没有片刻犹豫。她迅速拔出匕首，又给了对方脖子一刀，把刀插进土里蹭掉血迹，迅速的摸了一下对方身上的东西。
找到了一个打火石，一个水囊和两块面饼子，看他身上的衣服也还可以，迅速脱了下来。
蹲下身飞快地把东西都塞自己的包袱，确保没有在刚才的拉扯中散开或丢失东西。
然后她背起行囊，捡起木棍，将一把匕首重新绑在自己右手上，藏好另外一把，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这片染血的乱石滩。
身后隐约传来远处队伍的喧哗，大概是发现少了人。
没有空间的日子就是不好过啊，要是有空间她刚刚就把东西全部收了，还不要自己背。藏武器藏东西，好处多多。
“欢欢，你说你能不能进化出一个空间出来啊，这逃荒没空间真的是极度苦难模式。”李茨感慨道。
之前的世界都属于文明有秩序的地方，用不上空间这种东西，自己还没这么强烈的想法。等到了逃荒的时候，那真的是恨不得有一个。
“不能哦，功能还是只是切割开维度空间，其他的暂时没办法，等下次运气好点，我们去修真世界看看？”欢欢也很无奈。
李茨也只是找人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长期一个人不说话的情况下，语言系统都会退化。而且还容易胡思乱想。
就着官道边上的林子一直往前走，大概走了两天，她才看到一个城镇。城镇的门半闭着，士兵看起来都凶神恶煞。
城门外的景象泾渭分明。一边是黑压压挤在一起、被士兵不断呵斥驱赶的民众，个个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如同会移动的骷髅。
另一边则排着队，一般都是附近村子的或者有可能是家族逃难的人，衣衫都还完整，偶尔还有独轮车和板车，上面堆着些箱笼被褥。
他们中推出的代表，正在跟守门的兵卒交涉。
她本是打算进城去补给一下杂面饼盐之类的东西，只要是能吃的好带的就行。至于其他的没要求，水倒还好说，但人也不能长期不吃碳水。
仗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还行，站在旁边听他们拉扯，就听守城的士兵在喊：“每人20文！”
“没钱的滚！”
“有货的这边查！”
进城的速度挺快，交钱就能进，其他的也不用检查，李茨思考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进城。
她摸到的铜板不多，本身才80来个，这个一进城就得浪费掉她一小半，不划算。
花这个钱简直就是冤大头，穷人就得精打细算。
还不如直接去村镇集市碰碰运气，或者直接晚上找机会潜伏进去。目前这些守城的士兵对于流民只是驱赶不准围在城墙边上，其他的动作倒是没有。
还好还算有秩序。
李茨坠在一个村子的后面，装作是这个村子里的孤儿。这个人群她盯了半路，还有道德底线。看到她远远的跟着，觉得她没什么危害，也没人驱赶她。
没办法，不能不跟着人，她只有一个人，就是被抢劫的最好的对象，能动手杀一个，还能动手一次杀十个？
窝在靠墙的角落，她连东西都不敢吃，就静静的听周边的人闲聊。有些能听懂，有些听不懂，但也算是获取信息的一种渠道。
“……听说了吗？北边……蛮子……快打过来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惊惶，“咱们村跑得早……后面那些，怕是来不及了……”
“可不是！今天豁出去，把家里那点压箱底的钱拿出来，进城多换点粮！后面人越来越多，粮价还不飞上天去？”
“命都要没了，还守着那几个铜子儿有啥用？换到粮食，赶紧走才是正经！”
“蛮子有马啊！咱们这两条腿，能跑得过四条腿？得再快些！”
“蛮子”……胡人……骑兵！
李茨的心猛地一沉。
一旦被他们的马蹄追上，这些拖家带口的难民队伍，搞不好都得成为人嘴里的军粮。
靠这两条腿，绝对跑不过疾驰的战马。必须改变策略。
混在流民队伍里慢吞吞前进，安全系数是高了些，但速度太慢，风险与日俱增。得找更快的办法。
商队？那些有骡马、有护卫的队伍，速度远快于难民。如果能混进去……
但商队招人苛刻，她这副流民模样，连靠近都会被驱赶。
马！最直接的办法是弄到一匹马。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按下。马是战略物资极其珍贵，看守严密，以她现在的状况，偷或抢一匹马的成功率接近于零，而且就算侥幸拿到了也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那么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改变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虽然落难、但还有点家底和技术值得被商队或某些需要人手的队伍临时接纳的人。
得弄一套稍微体面点，哪怕只是干净整齐些的旧衣服。来源无外乎偷或者“捡”。
“这世道，”李茨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真是逼着人一点点把底线往后挪。”
“没办法呀，”欢欢带着一种旁观的平静，“生存压力超过临界值，社会性和道德约束就会失效。这是很多世界的普遍规律。”
后面的话透露的意思也差不多，听不到别的消息了。李茨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这城墙看着高大，但一看就知道是很久都没有修葺的老城墙。夯土的墙体上裂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缝隙，许多墙砖也残缺不全。
这样的城墙，防君子不防小人，更挡不住胡人疾风暴雨般的骑兵冲锋。
李茨贴着墙根，专门往阴影浓重杂草丛生的地方挪动。果然在东南角的背阴地找到了一段坍塌了近丈许的缺口。
她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下，万物寂静，没人！
手脚并用，利索地翻了过去，落地时顺着力道滚了半圈。城里街道两旁店铺门窗紧闭，整个街上空荡荡的。
高门大户的，搞不好还有家丁之类的巡逻，那是龙潭虎穴，碰不得。她的目标是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家，讲究体面，家里也就自己人没人巡逻之类的，容易下手。
整个人像幽灵一样往房子比较好的巷子里游荡。有院子的房子就攀爬上去看一眼有没有衣服。
终于在一条整齐的巷子中段看到一户人家院子里晾晒着几件衣服。院墙不算高，门楼普通，但是能看出来家境还算殷实。
扔了一块小石子进去，没狗。
确认左右无人，她踮着脚朝围墙里看了一下，运气不错，黑乎乎的，这个点估计都睡了。
赌一把！
直接翻进去风险太大，就着月光看了下周围，墙角倚着的几根废弃竹竿，其中一根格外长，就它了。悄无声息地挪过去，抽出那根长竹竿。
回到能够着衣服的位置，她估算着角度和距离，将竹竿缓缓探过墙头，尖端小心地钩向那几件衣服。
竹竿头轻轻搭在衣架上，微微一抖，再向下一拨，一件深灰色的短褐，连带一条同色裤子，顺利地从竹竿上滑落，被她用竹竿慢慢拖过墙头，落入手中。
衣服带点潮。估计是家里受宠的孩子白天疯玩弄脏了，晚上洗干净晾干，没想到便宜了她这个“梁上君子”。
就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了看，布料是结实的粗麻，难得的是没有补丁，针脚也密实，几乎是件新衣。
李茨心里掠过一丝歉疚，对不住了，小兄弟，借你身衣服穿穿。
她不敢多留，将竹竿轻轻放回原处，把衣服囫囵卷起塞进包里，沿着来时的阴影路线，迅速撤离。
这户人家敢在夜里晾衣服，哪怕是在院内，也说明城内治安尚可，巡夜的、打更的都还在起作用。
这个时候要是被抓住，人赃并获，下场绝对比在野外遇到流民还要凄惨。
在城里七拐八绕，最终摸到了一家医馆的后巷。医馆后蜷缩着的大部分都是求医的，生病的乞丐或者流民，气味重，而大部分的这类人攻击性不强。
酒楼大户人家后巷能讨到饭的地方，很有可能就被人控制或者争抢，关注的人也多，相比较之下，医馆后安全性高得多。
找了个远离他人的角落，她抱着包袱蜷缩下来。
还好天气热，要是冬天，光住宿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欢欢，老规矩，警戒靠你了。人靠近或者有什么异常动静，立刻叫我。”
“明白！”欢欢的声音带着紧绷。
除了压抑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呻吟，医馆后巷和她预想的一样安静。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巷子里有轻微的响动她立刻睁开了眼睛。
医馆后面躺着几个等死的乞丐，脸色都是青的，李茨站起来也没有一个有反应的。她现在的衣服在城外没换过，破烂倒是不至于，不过看起来邋邋遢遢是一定的。
要装作是城里无产阶级的一员，那还得装扮一下。接着整理衣服的动作将早就分好的铜钱从裤脚转到怀里。
城门口的卖胡饼的都是关系户，又贵又不好，还容易露财，最好的法子还是在城内普通百姓卖的地方买。
朝着普通居民聚集的坊市走去。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出摊 了，一个支着简陋棚子的胡饼摊，炉火刚生起。
前面已经排了两个早起的主妇，正低声抱怨着。
李茨默默站到后面，竖起耳朵。
“又涨了！前几日还两文钱一个，今日就三文了！这日子可怎么过……”一个妇人嘟囔着。
“唉，听说北边打过来要出大乱子，可不得涨。能买到就不错了，赶紧买完回去。”另一个叹了口气。
摊主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闷头揉面烘饼，并不搭话。
李茨前面那妇人要了三个。李茨学着她的样子，上前一步，压低了嗓子含糊道：“十个。”
摊主利落地用油纸包了十个颜色很深看起来粗粝的饼递过来。李茨也将早已攥在手心的三十枚铜钱递过去，手指一触即收。
接过饼，看也不看，迅速塞进怀里用旧布隔开的夹层，转身就走。在附近的巷子里拐了几个弯，偶尔停下用眼角余光观察身后。
确认没有人跟踪才调转方向，朝着打听到可能有私盐贩子出没的城西杂市溜达过去。
买官盐？她想都没想过。那价格不是她现在能肖想的。
只能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卖粗盐甚至土盐的私贩子。
接下来的大半天，她像一个无所事事的流浪儿，在城里各个角落游荡。碰到施粥做善事的还凑上去，能省一顿是一顿。
看到一处大户人家面善，甚至嘴甜的说了好几句吉祥话，说的大户人家派粥的管事喜笑颜开。
旁边的主家看他说话很有逻辑，整个人不卑不亢又见她的衣服也完整，大概是家里落难，动了恻隐之心还额外赏了她两个不算太硬的杂面馒头。
李茨对着主家深深的鞠躬，表达了自己的感谢。然后迅速将馒头塞进嘴里，就着温热的粥大口吞咽下去。
一股暖意随之扩散开来，竟让她眼眶微微发酸，生出一股荒谬绝伦的、近乎幸福的饱足感。
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松懈的念头：这样……好像也能活下去？
下一秒，她悚然一惊，差点给自己一个嘴巴。想什么呢！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必须尽快搞到盐然后跑。
吃完东西，李茨也没急着走，等着领粥的人群渐渐散去。
赏她馒头的老管事指挥仆役收拾家什，她才挪步过去，低着头，用确保对方能听清的音快速说了一句：“听北边逃来的人叨咕，胡马怕是不远了。消息可靠，主家早做打算。”
张二牛早就发现这个跟着他们村的小子了，村长说兵败打仗很快就来他们这了，让他们都准备好跑。
他家小子多，吃的多，剩余的粮食就少，路上没几天，就已经没粮下锅了。
村长只要求他们赶紧走。也不想想他没吃的，一家子怎么走。
张二牛被胸口传来的力道撞得一懵，低头看看那根抵着自己的木棍，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瘦小、脏污、看不清年纪的小子，一股被冒犯的羞恼冲了上来。
他压低了声音威胁：“小子，识相点！把东西给爷，爷就当没见过你，放你一条生路！”
这小子孤身一人，包袱看着还有点分量，抢过来，总能换点吃的。
李茨没说话只是手腕一沉，将木棍更用力地向前顶去，喉咙里挤出低沉嘶哑的一个字：“滚！”
张二牛被顶得后退半步，他看对方身形矮小，估计是个半大孩子，自己再怎么，力气总比这豆芽菜大。
况且，他们人多，这小子敢动手？一定是吓唬人的！
贪念和侥幸压倒了他的忌惮，他猛地伸手抓住棍身，想将它夺过来，同时另一只手就朝李茨的包袱抓去。
就是现在！
李茨顺着对方抢夺的力道，非但没有向后拉，反而借着这股力猛地向前一步，右手中的匕首，“噗”一声轻响，精准地没入了张二牛的胸膛。
张二牛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刀柄，又抬头看向李茨。
他有点茫然，这小子他怎么敢？
自己只是想抢点东西，也没想杀人啊……
李茨没有片刻犹豫。她迅速拔出匕首，又给了对方脖子一刀，把刀插进土里蹭掉血迹，迅速的摸了一下对方身上的东西。
找到了一个打火石，一个水囊和两块面饼子，看他身上的衣服也还可以，迅速脱了下来。
蹲下身飞快地把东西都塞自己的包袱，确保没有在刚才的拉扯中散开或丢失东西。
然后她背起行囊，捡起木棍，将一把匕首重新绑在自己右手上，藏好另外一把，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这片染血的乱石滩。
身后隐约传来远处队伍的喧哗，大概是发现少了人。
没有空间的日子就是不好过啊，要是有空间她刚刚就把东西全部收了，还不要自己背。藏武器藏东西，好处多多。
“欢欢，你说你能不能进化出一个空间出来啊，这逃荒没空间真的是极度苦难模式。”李茨感慨道。
之前的世界都属于文明有秩序的地方，用不上空间这种东西，自己还没这么强烈的想法。等到了逃荒的时候，那真的是恨不得有一个。
“不能哦，功能还是只是切割开维度空间，其他的暂时没办法，等下次运气好点，我们去修真世界看看？”欢欢也很无奈。
李茨也只是找人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长期一个人不说话的情况下，语言系统都会退化。而且还容易胡思乱想。
就着官道边上的林子一直往前走，大概走了两天，她才看到一个城镇。城镇的门半闭着，士兵看起来都凶神恶煞。
城门外的景象泾渭分明。一边是黑压压挤在一起、被士兵不断呵斥驱赶的民众，个个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如同会移动的骷髅。
另一边则排着队，一般都是附近村子的或者有可能是家族逃难的人，衣衫都还完整，偶尔还有独轮车和板车，上面堆着些箱笼被褥。
他们中推出的代表，正在跟守门的兵卒交涉。
她本是打算进城去补给一下杂面饼盐之类的东西，只要是能吃的好带的就行。至于其他的没要求，水倒还好说，但人也不能长期不吃碳水。
仗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还行，站在旁边听他们拉扯，就听守城的士兵在喊：“每人20文！”
“没钱的滚！”
“有货的这边查！”
进城的速度挺快，交钱就能进，其他的也不用检查，李茨思考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进城。
她摸到的铜板不多，本身才80来个，这个一进城就得浪费掉她一小半，不划算。
花这个钱简直就是冤大头，穷人就得精打细算。
还不如直接去村镇集市碰碰运气，或者直接晚上找机会潜伏进去。目前这些守城的士兵对于流民只是驱赶不准围在城墙边上，其他的动作倒是没有。
还好还算有秩序。
李茨坠在一个村子的后面，装作是这个村子里的孤儿。这个人群她盯了半路，还有道德底线。看到她远远的跟着，觉得她没什么危害，也没人驱赶她。
没办法，不能不跟着人，她只有一个人，就是被抢劫的最好的对象，能动手杀一个，还能动手一次杀十个？
窝在靠墙的角落，她连东西都不敢吃，就静静的听周边的人闲聊。有些能听懂，有些听不懂，但也算是获取信息的一种渠道。
“……听说了吗？北边……蛮子……快打过来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惊惶，“咱们村跑得早……后面那些，怕是来不及了……”
“可不是！今天豁出去，把家里那点压箱底的钱拿出来，进城多换点粮！后面人越来越多，粮价还不飞上天去？”
“命都要没了，还守着那几个铜子儿有啥用？换到粮食，赶紧走才是正经！”
“蛮子有马啊！咱们这两条腿，能跑得过四条腿？得再快些！”
“蛮子”……胡人……骑兵！
李茨的心猛地一沉。
一旦被他们的马蹄追上，这些拖家带口的难民队伍，搞不好都得成为人嘴里的军粮。
靠这两条腿，绝对跑不过疾驰的战马。必须改变策略。
混在流民队伍里慢吞吞前进，安全系数是高了些，但速度太慢，风险与日俱增。得找更快的办法。
商队？那些有骡马、有护卫的队伍，速度远快于难民。如果能混进去……
但商队招人苛刻，她这副流民模样，连靠近都会被驱赶。
马！最直接的办法是弄到一匹马。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按下。马是战略物资极其珍贵，看守严密，以她现在的状况，偷或抢一匹马的成功率接近于零，而且就算侥幸拿到了也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那么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改变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虽然落难、但还有点家底和技术值得被商队或某些需要人手的队伍临时接纳的人。
得弄一套稍微体面点，哪怕只是干净整齐些的旧衣服。来源无外乎偷或者“捡”。
“这世道，”李茨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真是逼着人一点点把底线往后挪。”
“没办法呀，”欢欢带着一种旁观的平静，“生存压力超过临界值，社会性和道德约束就会失效。这是很多世界的普遍规律。”
后面的话透露的意思也差不多，听不到别的消息了。李茨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这城墙看着高大，但一看就知道是很久都没有修葺的老城墙。夯土的墙体上裂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缝隙，许多墙砖也残缺不全。
这样的城墙，防君子不防小人，更挡不住胡人疾风暴雨般的骑兵冲锋。
李茨贴着墙根，专门往阴影浓重杂草丛生的地方挪动。果然在东南角的背阴地找到了一段坍塌了近丈许的缺口。
她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下，万物寂静，没人！
手脚并用，利索地翻了过去，落地时顺着力道滚了半圈。城里街道两旁店铺门窗紧闭，整个街上空荡荡的。
高门大户的，搞不好还有家丁之类的巡逻，那是龙潭虎穴，碰不得。她的目标是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家，讲究体面，家里也就自己人没人巡逻之类的，容易下手。
整个人像幽灵一样往房子比较好的巷子里游荡。有院子的房子就攀爬上去看一眼有没有衣服。
终于在一条整齐的巷子中段看到一户人家院子里晾晒着几件衣服。院墙不算高，门楼普通，但是能看出来家境还算殷实。
扔了一块小石子进去，没狗。
确认左右无人，她踮着脚朝围墙里看了一下，运气不错，黑乎乎的，这个点估计都睡了。
赌一把！
直接翻进去风险太大，就着月光看了下周围，墙角倚着的几根废弃竹竿，其中一根格外长，就它了。悄无声息地挪过去，抽出那根长竹竿。
回到能够着衣服的位置，她估算着角度和距离，将竹竿缓缓探过墙头，尖端小心地钩向那几件衣服。
竹竿头轻轻搭在衣架上，微微一抖，再向下一拨，一件深灰色的短褐，连带一条同色裤子，顺利地从竹竿上滑落，被她用竹竿慢慢拖过墙头，落入手中。
衣服带点潮。估计是家里受宠的孩子白天疯玩弄脏了，晚上洗干净晾干，没想到便宜了她这个“梁上君子”。
就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了看，布料是结实的粗麻，难得的是没有补丁，针脚也密实，几乎是件新衣。
李茨心里掠过一丝歉疚，对不住了，小兄弟，借你身衣服穿穿。
她不敢多留，将竹竿轻轻放回原处，把衣服囫囵卷起塞进包里，沿着来时的阴影路线，迅速撤离。
这户人家敢在夜里晾衣服，哪怕是在院内，也说明城内治安尚可，巡夜的、打更的都还在起作用。
这个时候要是被抓住，人赃并获，下场绝对比在野外遇到流民还要凄惨。
在城里七拐八绕，最终摸到了一家医馆的后巷。医馆后蜷缩着的大部分都是求医的，生病的乞丐或者流民，气味重，而大部分的这类人攻击性不强。
酒楼大户人家后巷能讨到饭的地方，很有可能就被人控制或者争抢，关注的人也多，相比较之下，医馆后安全性高得多。
找了个远离他人的角落，她抱着包袱蜷缩下来。
还好天气热，要是冬天，光住宿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欢欢，老规矩，警戒靠你了。人靠近或者有什么异常动静，立刻叫我。”
“明白！”欢欢的声音带着紧绷。
除了压抑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呻吟，医馆后巷和她预想的一样安静。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巷子里有轻微的响动她立刻睁开了眼睛。
医馆后面躺着几个等死的乞丐，脸色都是青的，李茨站起来也没有一个有反应的。她现在的衣服在城外没换过，破烂倒是不至于，不过看起来邋邋遢遢是一定的。
要装作是城里无产阶级的一员，那还得装扮一下。接着整理衣服的动作将早就分好的铜钱从裤脚转到怀里。
城门口的卖胡饼的都是关系户，又贵又不好，还容易露财，最好的法子还是在城内普通百姓卖的地方买。
朝着普通居民聚集的坊市走去。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出摊 了，一个支着简陋棚子的胡饼摊，炉火刚生起。
前面已经排了两个早起的主妇，正低声抱怨着。
李茨默默站到后面，竖起耳朵。
“又涨了！前几日还两文钱一个，今日就三文了！这日子可怎么过……”一个妇人嘟囔着。
“唉，听说北边打过来要出大乱子，可不得涨。能买到就不错了，赶紧买完回去。”另一个叹了口气。
摊主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闷头揉面烘饼，并不搭话。
李茨前面那妇人要了三个。李茨学着她的样子，上前一步，压低了嗓子含糊道：“十个。”
摊主利落地用油纸包了十个颜色很深看起来粗粝的饼递过来。李茨也将早已攥在手心的三十枚铜钱递过去，手指一触即收。
接过饼，看也不看，迅速塞进怀里用旧布隔开的夹层，转身就走。在附近的巷子里拐了几个弯，偶尔停下用眼角余光观察身后。
确认没有人跟踪才调转方向，朝着打听到可能有私盐贩子出没的城西杂市溜达过去。
买官盐？她想都没想过。那价格不是她现在能肖想的。
只能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卖粗盐甚至土盐的私贩子。
接下来的大半天，她像一个无所事事的流浪儿，在城里各个角落游荡。碰到施粥做善事的还凑上去，能省一顿是一顿。
看到一处大户人家面善，甚至嘴甜的说了好几句吉祥话，说的大户人家派粥的管事喜笑颜开。
旁边的主家看他说话很有逻辑，整个人不卑不亢又见她的衣服也完整，大概是家里落难，动了恻隐之心还额外赏了她两个不算太硬的杂面馒头。
李茨对着主家深深的鞠躬，表达了自己的感谢。然后迅速将馒头塞进嘴里，就着温热的粥大口吞咽下去。
一股暖意随之扩散开来，竟让她眼眶微微发酸，生出一股荒谬绝伦的、近乎幸福的饱足感。
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松懈的念头：这样……好像也能活下去？
下一秒，她悚然一惊，差点给自己一个嘴巴。想什么呢！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必须尽快搞到盐然后跑。
吃完东西，李茨也没急着走，等着领粥的人群渐渐散去。
赏她馒头的老管事指挥仆役收拾家什，她才挪步过去，低着头，用确保对方能听清的音快速说了一句：“听北边逃来的人叨咕，胡马怕是不远了。消息可靠，主家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