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折子来自于世界各地的官员。

一个全新的迥异于曾经的唯心世界,还有从沉眠中苏醒的人们。

大家需要适应和整理的东西有很多。

这一段时间以来不论是王的宫殿这边,还是世界各地的官员都很忙碌。

各种不同的信息被一一递交至此。

其中最让人在意的,无疑是“负念之兽”。

“负念之兽”,正是世界崩塌时,人们的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怪物。

这种纯粹的由负面情绪凝结成的怪物,虽然有着类似野兽的外表,其特性、能力以及可以带来的伤害、造成的破坏,无疑全都非常可观。

就跟神官第一次看见它们时便下意识升起警觉差不多,其他人也是类似的反应。

只是有王的定义在前,人们自然的将负念之兽划分到了新世界的一部分里,没有用必须驱逐的目光去看它们。

话虽如此,对于负念之兽的存在,正在探索新世界的人们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警惕与好奇。

到底是负面情绪凝结成的怪物。

度过了世界崩塌,自沉睡中醒来的人们完全明白,自己的负面情绪到底有多么可怕。

也就在这段时间里,人们通过跟负念之兽的接触,对它们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抛去负念之兽独特的外观和区别于普通野兽的特殊能力,人们大概知晓,负念之兽会被负面情绪吸引而来。

内心中蕴含的负面情绪越多,越有可能会吸引负念之兽出现。

这里的负面情绪不仅是指悲伤、痛苦之类,愤怒、破坏等也算其中。

虽然还没有见过,但人们猜测,当一个人内心中的负面情绪积蓄到一定临界值后,这些负面情绪就会自动转化成新的负念之兽。

只是人们不确定,新转化的负念之兽到底是一个新的个体,还是会纠缠原主,又或者……

负面情绪不会单独转化为新的个体,而是原主自己转化成了负面之兽。

具体的情况大家还不了解,依旧在探寻之中。

而在关于负念之兽的相关探寻过程中,陆续出现了不少外来者死亡的案例。

这就是王的侍卫长所指事情。

他们的世界获得重生后,这一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毫不意外的有一些心怀不轨或者想要碰运气的家伙陆陆续续偷偷摸摸的跑了过来。

神官这一段时间非常忙,侍卫长也很忙。

神官忙着管理新世界的秩序,侍卫长忙着将新世界中的不安定因素全部排除。

这些偷偷摸摸跑来的外来者无疑就是不安定因素之一,还是很不安定的那一种。

对于这些人的死亡,侍卫长的心中一点儿怜悯都没有,但他们的死亡跟负念之兽的关系太过密切,这就让侍卫长不得不更加重视。

总会有些担心负念之兽的存在,会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出来。

毕竟……

负念之兽这种东西,真的危险又可怕,同时具备着极高的隐蔽性。

它们不仅仅可以藏在一切事物的阴影中,也可以藏在人们心中的漏洞里。

“也许我们应该把这些事情报告给王知晓。”侍卫长向神官提议。

一身雪白的神官轻轻放下手中的折子。

垂下的眼眸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

除了在面对王或者与王有关的事情时,神官会表露出一些人性,大多时候她看起来就跟神殿里的神像没有太多不同。

“不需要担心这些事情,这是王说的。”神官给出了如此回答。

非常简单而又没有头尾的一句话,却让原本眉头微微蹙起的侍卫长瞬间放松下来,面上的神色也变得轻松。

“这是王说的吗?那确实不需要再担心这些事情。”说完这些,侍卫长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以一种熟稔的态度和神官开口,“你是不是知道更多跟负念之兽有关的消息?跟我说说呗?你看我天天为了这些事情跑来跑去不是?”

神官微微抬眸看了侍卫长一眼,短暂的静默后道:“王说……负念之兽不仅仅只是兽,它们也可以成为别的东西。”

侍卫长傻了:“……我怎么感觉听不懂这句话???”

神官对着侍卫长身上的肌肉微微摇了摇头,“近来外来者有些多,劳你多费心。”

侍卫长:“……外来者的事情我会处理,但是你这个摇头……”

神官不说话,神官转身走了。

被留下的侍卫长无奈的小声嘀咕:“……你这个喜欢说话说一半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啊?除了我还有谁能受得了你这么说话?”

说完侍卫长自己笑了,摇了摇头也走了。

他还要去处理外来者的事情,那些外来者们可比想象中还要麻烦些。

……

唯心世界一隅。

一名面容苍老的女人走在村子里。

凡是她所经过的地方,原本热闹的人群纷纷规避。

大家慌不择路的朝着远处跑,或者躲进家里,快速关上门窗发出砰砰响声,又躲在缝隙处偷偷朝着外面望。

每一个人都为自己所看见的画面感到害怕。

外面那个面容苍老的女人,两天之前还不是这样。

两天前的她,是一个名为红子面容雅致的中年女人。

可在两天前,她的孩子死了。

红子的孩子一直身体不好,在世界崩塌之前便只是吊着一口气。

如今来到了新世界,好像也没有改变多少。

只有红子每日都在用自己对孩子的执念维系着孩子的生命。

可是近来外来者有些多,也不知道红子和她的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大概是争执又或者是孩子的固执?

红子的孩子好像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拖累,想要快些死掉才好。

大家只知道,红子的孩子死在了外来者的手里。

外来者的数量太多,又有着各种不同的能力,总是防不胜防,还是在那样安静的夜里。

一切发生的非常突然。

村子里的人就听见红子突然爆发出来的凄厉尖叫将整个黑夜的宁静撕破。

大家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属于负念之兽的黑色烟雾将红子居住的那一片区域全部覆盖起来。

许多人说自己听见了野兽的嘶吼声。

属于负念之兽的吼声,还有杂乱可怕的破坏声。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外来者的尸首只剩一颗头颅,面容苍老的红子抱着她死去的孩子仰头看着远方,好像灵魂都跟着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没有人敢靠近。

因为那些由负面情绪转化而来的黑色烟雾笼罩着红子,同时保护着红子怀里孩子的尸体。

村子里的人们处理了外来者的头颅,却不知道该如何跟红子接触。

可怕,太可怕了。

过了一日功夫,红子孩子的尸体不见了。

有人猜测,是不是红子身上爆发出来的负面情绪,那些黑色的烟雾将孩子吃掉了?

大家不清楚具体情况,又有人说得信誓旦旦好似亲眼所见,于是大家更不敢靠近红子了。

人们叹息,人们恐惧,人们不知道该要如何处理现在这种情况。

这是红子孩子死掉的第三天,面容苍老的红子离开了她原本居住的地方走在了村子里。

人们对负念之兽还不够了解,该躲的还是会躲,只是担心也真担心。

眼睁睁看着红子一路走远,有人突然奇怪的开口:“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红子身后是不是有个人?”

“……哪有啊?这谁能看清?我只看见好多黑色的雾啊!”

“这些黑色的雾比负念之兽身上的还要多,怕不是红子会变成负念之兽吧?”

“哎……那些天杀的外来者。”

“我听说其他地方的不少外来者不是都会吸引到负念之兽杀了他们吗?为什么这个就没有?”

“外来者的能力太多了,谁也说不准,而且这种事情也确实没有想到。”

人们小声议论着,话题从红子说到外来者又说到负念之兽。

红子在人们细碎的议论中离开了村子,一路朝着远处走去。

大概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只是想要找一个可以终结自己性命的地方。

可是在她来到湖边想要走下去之前,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不要下去好吗?”

自从红子的孩子死后,红子的状态一直很糟糕。

剧烈的痛苦反复折磨着她的内里,世界好似全部远离。

村子里的人明明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却根本听不见那些人的声音,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好吵,而她却找不到自己的孩子。

可是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却非常清晰的在她的耳边响起。

红子听见了,红子停了下来。

被痛苦折磨的红子动作有些迟钝的缓缓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一个……跟自己孩子差不多年岁的小孩儿。

一个精致又漂亮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用一种担忧的目光注视着她,在她的注视下再次开口:“请不要走下去好吗?”

红子的眼泪一下子就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她的双唇翕动,颤巍巍的吐出孩子死去后的第一个浑浊的音节,“孩子……”

天皛叹了口气,目光移向红子身后,“你的孩子,不是一直都在你的身后吗?也许你应该转身看看他。”

负面情绪本身含有极高的能量以及极强的攻击性。

唯心世界的负面情绪更是充满了让天皛无法确定的变化。

毕竟在来到唯心世界之前,天皛还没见过负面情绪能够具现化为仇恨的锁链,将一个人所有能力全部封锁的情况。

可所有的情绪都是相对的,就像是恨总会与爱相对应。

负面情绪也不是单一的只有一种,细分下来也有很多不同的类型。

不止是红子因为孩子的死去而产生了强烈的负面情绪,她的孩子也有着丰富的情感不是吗?

而这里是唯心世界。

不论多少次,天皛都会感叹,唯心世界真是一个……一切皆有可能的地方。

好像所有的不可能,在这里都有了可能性。

消失 32

天皛的一句话,留下了原本想要赴死的红子。

红子死去的孩子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红子身边,可惜的是红子看不见。

“真的在吗?”

又一次转身,朝着身后看去的红子依旧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有些神经质的向天皛询问,“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看见他?”

这里的“他”指的当然是红子自己的孩子。

“其实不需要询问我,你应该能够感觉到吧?”托着下巴坐在湖边石头上的天皛微微眯着眼睛说。

如果红子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话,即使是天皛也没有办法将红子劝住。

红子是能够感觉到的。

只是精神状态早就不对劲的红子,自己也无法确定,自己的感受是否真实。

而且天皛在骗她相比,红子更愿意相信天皛所说是真的。

于是立在湖边的红子又一次转身朝着身后去看。

红子的视线中,自从她的孩子死去那天开始,整个世界就变暗了许多。

也许太阳依旧在天上,也许天空还是明媚又晴朗,可一切在她自己的感知当中都是晦暗的。

好像从孩子死去的那天开始,阳光再也无法照进她的心房。

可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红子自从还在死去之后就变得极为可怕。

那些负念形成的黑色烟雾一直笼罩着她,好像永远都不会消失,还会随着红子的情绪波动向外扩散或者短暂的改变形态。

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将红子牢牢包裹在里面。

其他看见红子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也就是天皛完全无视了包裹着红子的黑色烟雾,平静的坐在这里安静的看着红子,偶尔会和红子说上一两句话。

天皛注视着红子,还有包裹着红子的黑色烟雾,以及……站在红子身后完全融于黑色烟雾中的孩子。

那是一个跟天皛看起来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安静的站在红子身后,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大多数时间里,这个小孩都垂着头,偶尔会在红子情绪变化明显的时候仰头望向红子。

他有着跟负念之兽一模一样的红色眼睛,只是看起来不及负念之兽的“疯狂”。

天皛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察觉到了这个小孩……或者说是负念之兽的存在。

一个非常特别的负念之兽。

由死去的孩子遗留的强烈的包裹着痛苦的情绪,还有红子本身的痛苦与执着化身而来的负念之兽。

跟天皛在蓝星上人群中看见的那些阴影不同。

这个孩子不应该被称为鬼,他就是一头新生的负念之兽。

只是跟其他负念之兽有着极大不同。

这个孩子对身为母亲的红子有着不愿离去的执念,除此之外还有红子不愿让他离去的执念。

人内心的情感纯粹又复杂,天皛看着这个小孩模样的负念之兽,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要如何精准的描述他的存在。

负念之兽的存在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以过于强烈超过了临界值的负面情绪凝结而成,可是眼前这个小孩模样的负念之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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