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砰的一声将门重新合上。

天皛听见了裹挟着巨大声浪冲过来的怪物父母撞在了门上的沉闷声响。

身后的整个房间都在发出剧烈而又可怕的震动。

可踏出了房间的天皛却一点儿多余的感觉都没有。

眼前的一切依旧正常。

非常普通的楼道和墙壁,只是周围没有多余的门窗,只有单一的通向远处的走廊,还有头顶惨白的灯光。

天皛找不到可以上下楼的地方,只有走廊尽头的一扇窗。

透过这扇窗户,可以看见外界的鸟语花香。

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面对这样的情况,天皛一时有些犹疑,不知该要往哪里走才对。

也就是如此短暂的犹豫时间,身后已经合上的房门却崩开了巨大的裂痕。

裂痕首先出现在门的中间,紧接着飞速朝向四周布开。

天皛:“……”这门看起来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没有时间去思考门的碎裂是否合理,房间里的怪物这般行为到底对不对的问题。

危险的感受再次冒出来的天皛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马上按照自己的直觉快步朝着走廊尽头窗户的位置冲了过去。

天皛的动作非常快,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经来到了窗户边缘,一只脚踏了上去,整个人就往外跃出。

同一时间,那扇被关上的门已经完全碎开。

变成了怪物的父母互相拥挤着跑了出来。

它们的身体充斥了整个走廊,连一点儿迟疑都没有,便嚎叫着冲向了天皛。

危险……

危险……

危险。

危险的预感一直在天皛的脑海中跳动。

就算是面对深空之中的大佬时,天皛都没有产生过这么危险的感觉。

不是因为深空中的大佬不够厉害,而是在面对深空大佬的时候,天皛自觉可以感知到对方的言行痕迹,以及危险到底是什么,概要如何避开等等。

可是眼前的怪物却让天皛生出了无法被理解的感觉。

这种无法理解使得危险的系数不断攀升。

大抵又是隐藏世界的特色之一吧?

天皛的心中这般想着。

隐藏世界大概是整个深空中最为神秘的世界之一。

由于它所具备的“隐藏”特性,使得它比唯心世界还要更加神秘。

所有的想法在天皛的脑海中也只是瞬息闪过而已,依旧保持着该有冷静的天皛,以自己对危险的敏锐捕捉能力,于半空中侧身躲开了怪物扑面而来的袭击。

从窗户跳出去的天皛在半空中完成了这一切。

而那紧跟着从窗户跳出来的怪物却做不到如同天皛一般。

它们两个互相纠缠着、影响着,在扑空的时候又遭受到了半空中的天皛一记强踢,就这么直直从半空中朝着下方砸去。

轰隆一声巨响。

两个不同的怪物于一处将大地砸出巨坑来。

天皛朝着下方看了一眼。

总觉得下方的大地看着有些眼熟。

这种眼熟的感觉主要来自于大地上生长的树木。

这些跟隐藏世界中自然生长的树木,乍一看好像没有太多不同,却有着细节上的违和感。

它们让天皛马上就联想起了小树林中的那些树。

小树林中的人面瘤大树,同隐藏世界自然生长的树木真的很不一样。

可是天皛没有更多时间思考。

他开始在半空中奔跑了起来。

使用唯心世界力量的天皛察觉到了周围力量的变化。

他要快点跑才行。

天皛总是能够在危险之中找到生存的方向。

于是天皛就跑了起来。

世界在这一刻好像变成了狭窄的跑道。

天皛在前面狂奔,后面追着着嚎叫的怪物。

变成了怪物的父母明明上一刻还在地面的巨坑之中,下一刻依旧追在了天皛身后。

它们追逐的如此紧逼。

天皛不得不一直朝着前方不断奔跑。

在这个过程中,天皛不止一次想要使用自己的能力对它们进行躲避,或者设置不同的障碍。

但是天皛很快就发现不可以。

他的力量在这个变成了狭窄跑道的世界中被限制了,他能够使用的仅仅只有唯心世界的一小部分非常抽象的类似祝福的能力,余下全部都无法施展。

他只能跑。

而且只能跑赢这两个怪物。

自从身体变成了小孩,天皛的身体素质也跟着缩水了许多。

不过现在的天皛并不担心这些。

他变成小孩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有了新的成长。

他的身体素质并不能以普通小孩来看。

再加上天皛本身就有着丰富的面对危险和不可战胜敌人的经验。

所以……

所以发现自己单纯在速度上无法战胜两个怪物的天皛,就开始跟它们玩起了“神庙逃亡”。

嗯……面对各种障碍的不是天皛,是后面那俩怪物。

天皛是制造障碍的那个人。

因为觉得很有意思,天皛甚至玩的开心起来。

也不着急逃跑,反而是不断利用奔跑过程中遇到的各种事物,快速思考着如何才能成为后面两个怪物需要躲避的障碍。

因为真的很好玩,天皛的脸上甚至扬起了笑意。

虽然天皛本身的能力受到了限制,可是这个世界中本身存在的一切事物,都可以对那两个怪物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

怪物本身的智商也不是特别高的样子,很容易被挑衅。

于是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

不管怎么说,天皛玩得很开心。

可惜的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在天皛在奔跑过程中,利用周围事物给两个怪物制造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造成两个怪物从最初的狂暴嚎叫,变成了支离破碎后,有趣的“游戏”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

上一刻还在被怪物“追杀”的天皛,下一刻便发现自己没有任何预兆的回到了小树林之中。

周围的环境可以说是一秒切换,没有任何加载卡顿的问题。

快速移动中的天皛差点儿就一头撞在了突兀出现的人面瘤大树上面。

好在天皛急刹的能力真的很不错。

差点儿一头撞上去的天皛停在原地片刻,缓缓扭头朝着周围看去。

然后看见了一堆杂草之中的同学。

——一个同样在放假的时候没有离校,依旧呆在宿舍楼里,只是跟同学有些面熟,实际上并不熟悉的同学。

隐藏 33

没有离校却从宿舍楼中消失的同学们,此时都在小树林一隅的草丛里。

他们或站或躺或蹲,神情浑噩的发出各种含糊的声音亦或嚎叫恸哭皆有。

天皛走到一个面熟的同学面前盯着对方看了一会。

这位同学跟同学并非同班,只是住在宿舍楼的同一个楼层而已。

他们时常能够见到,不时也会打个招呼,故而能算熟悉。

平日里这位同学看着也算阳光开朗,面上总是挂着真诚质朴的笑容,此时却是一副极度痛苦模样。

明明两只眼睛大大睁着,却根本看不见站在跟前的天皛。

他的视线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并不存在的一切,并且随着那些莫须有牵动出浓烈的情绪。

他看起来很不好。

天皛抬手在对方眼前挥了挥。

对方依旧没有任何注意到天皛存在的反应。

天皛见他站立的姿势有些奇怪的歪斜,便用视线顺着对方的身体往下看。

于是在一片杂草之中,天皛看见了特别的东西。

一些……像是树根的玩意……

须根那种类型的树根,从眼前这名同学膝盖以下的位置生长出来,朝着地面扎去。

这些须根从膝盖往下,由疏及密,到了脚踝以下变得密密麻麻。

它们全都朝着地面伸去,拼命的想要扎根地下。

也是因为它们生长不一的关系,眼前这位同学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站直,身体被怪异歪斜。

天皛:“……”

天皛小声地呼唤了一下对方的名字,对方依旧没有对天皛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这种状态就像是……

就像是那些人面瘤的大树一样,只是眼前的同学并没有真的长成大树。

同学小腿往下的树根还在生长。

它们长得不算结实,天皛觉得以自己的力气完全可以将眼前的同学从跟地面“连接”的状态扯开。

只是在真正动手之前天皛还是停了下来。

最好不要这样做。

天皛下意识地这样想。

这样的想法并非完全的直觉,还有天皛跟小树林相处这么久,见过了小树林中诸多大树之后的总结。

眼前身上正在长出根系同小树林地面连接的同学们,虽然没有真正的变成人面瘤大树,可他们的状态非常相似。

如果将眼前的同学们看作“树”的话。

让一棵大树同地面剥离会发生什么呢?

那对大树来说并非一件好事。

于是天皛遏制了自己想要将同学从地上拔开的想法,而是将周围状态不对的同学全都观察了一遍,终于确定了一些情况。

虽然大家的外在表象各有不同,但所有人的状态全部一致。

每一个同学的身上都长出了根系,这些根系也都非常努力的朝着地面生长连接。

只是每个同学跟地面连接的姿势略有不同。

也根据同学们姿势不同的现象,根系生长的位置也会有些不一样。

像是那些蹲着的同学,明显身上长出来的根系要更多,位置也出现在了肩膀,乃至脖颈。

另外就是……大家全都沉浸在了“看不见”的虚无中。

就像是那些人面瘤大树一样。

只是人面瘤大树每一个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梦境世界”,而眼前的诸多同学们……

他们应该都沉浸在同一个梦里。

而这个梦正是天皛方才经历的那个。

天皛:“……”

怎么说呢?

扣除个别比较独特的情况,大多数学生的噩梦好像都挺相似?

或者说是可以“共通”吧。

并不认为打扰这些学生此时状态是好事的天皛终于决定继续往前。

此时的小树林显然发生了超乎寻常的情况。

天皛需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因由,造成了小树林变成现在这般?

完全违背了小树林在正常情况下的运行逻辑。

往日里总是能够跟小树林取得联系的天皛,现在进入小树林这么长时间过去,依旧没有同小树林取得任何联系。

不止如此,整个小树林的每一个细节都在透露着不一样的感觉。

从学生们的梦魇中出来后,天皛对此感受更为明显。

他能够明确的察觉到小树林中的每一处草木的身上都透露着无法言喻的焦躁。

这种焦躁从每一处草木的身上都能看出来。

只是此前天皛看得没有这么明确而已。

看来进入学生们的梦魇又出来还是有些用处。

突然一声轰隆响起。

天皛朝着轰隆声发出的位置望去,远远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只是能够确定大致的位置距离自己还挺远。

等待一会儿后,便看见了浓烈的迷雾突兀地出现在小树林的各处,并快速朝着周围弥漫。

小树林好像……

在生气。

还是很生气的那种。

感受到这些的天皛脚下快上两分,没有一会儿便离开了学生们分布的位置。

又在充满了浓雾的小树林中走了一会儿。

于天皛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路的时候,周围的画面骤然发生了变化。

正如同此前天皛进入学生们的梦魇中时一般情景。

上一刻还在小树林浓雾中前行的天皛,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一个……工厂?

应该是个工厂。

而且还是那种比较过时的纯人力的工厂。

也看不出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只是在宽阔的看不到尽头的厂间里,依次站着很多很多不同的人。

天皛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并且跟这些人做着同样的事情。

——搬东西。

每一个人的怀里都抱着巨大的包裹好的沉重的箱子。

也不知道箱子里面到底是什么,只是抱在怀里特别沉。

抱在怀里时间久了,还会听见从箱子里面传来的隐约哭泣声。

如果停下脚步好好去听,又听不见任何声音,只以为方才不过自己的错觉而已。

可真的是错觉吗?

跟在其他人身后抱着箱子移动的天皛发现,自己在听见隐约的哭泣声后,又开始听见模糊的呓语。

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只是细碎而又零散的声音不断于耳旁萦绕,让人无端烦躁和疲惫。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无法形容的强烈的不可抵抗的疲倦就这么席卷而来,一下子便把天皛整个人都裹挟了进去。

到了这个时候,天皛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围那些人看着都是眼前这副模样了。

——疲倦到想要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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