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男人被天皛问得一愣,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天皛是在问,如同他这般到处寻找的人为什么不进天皛的家里。

毕竟附近的那些空房子都被人们入室找了许多回。

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怕是小镇中有人住的房子都得遭罪。

喝了水的男人想了想回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有些不敢进去。”

趴在外墙的敲窗户的举动,男人都是经过观察后小心翼翼的选择,主动跑去天皛家里?

他还没有那样的胆子。

可具体为何如此,男人也回答不上来。

对此男人没有多想,只是感谢了天皛送给他的水,便拿着自己手里的长棍继续往前。

他还要继续去找“多出来的那个人”。

男人没有给出答案,天皛心中多少清楚。

还是因为妈妈。

这些吃多了的蘑菇的人,下意识避开了让他们感到“不安”的地点。

看多了这些人的反应,天皛想。

也许这些人不是感知到了妈妈本身的存在,而是提高了对危险的感知。

因为妈妈和妈妈的地盘让他们感到危险,所以他们下意识避开了这些,可他们自己根本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有这种下意识,也没有去深思的意思。

所有人的脑子都被“寻找多出来的那个人”的思维占据了。

……

公园处尸体落地的第七天,天皛是被吵醒的。

啪嗒啪嗒拍击窗户的声音让天皛睁开了眼睛。

推窗一看,天皛被眼前所见震惊。

旁人所见为何天皛不清,但他看见了几乎凝聚成了实体的“香味”漂浮在整座城市上空。

硬要形容“香味”的形态,天皛只能说它们像是流动在城市上空的“水”,风吹过时会将它们搅动。

大概是在香味充斥的环境中呆的时间久了,天皛也不觉得香味刺鼻,有时还会忽略香味的存在。只是香味太“浓”,多少让天皛生出了天空被香味遮蔽的感觉。

除此之外,在香味的河流中,天皛看见了许多半透明的球形生物。

它们就像是伴随香味而生的鱼儿,随着香味在半空中游动。

天皛窗户被敲击,正是这些半透明的球形小香鱼所为。

它们撞在了天皛卧室的窗户上。

天皛伸手一扫,那些撞在窗户上的小香鱼全都咕噜咕噜的滚了出去。

在跟它们接触的瞬间,天皛终于“听见”了人们口中提及的“呓语声”。

发现这一点的天皛伸手就把一条小香鱼抓在了手中。

一条小香鱼听不清,那就再抓另外一条。

如此反复抓了好些,天皛将它们握在手中,仔细倾听,听见了比四处寻找的人们提及的更多的话语。

“要找到……多出来的那个人。”

“同样的事情在相同的时间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我们不是敌人。”

“这一次一定能够找到,就在这里。”

“时间已经不够了,要快些再快些。”

“也许这是仅有的一次机会。”

“在哪里?在哪里?多出来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

诸如此类的话语在众多小香鱼的身体中来回轮转,有时零碎、有时清晰。

其中“时间不够了”、“同样的事情在相同的时间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被提及的次数最多。

为了证实这一点,天皛又抓了不少小香鱼回来,满满装了一桶一个个听。

由于小香鱼抓得太多,妈妈来回走了两趟,还以为这是天皛今天给家里添置的食材。

呓语声中反复提及的“时间”一词,让天皛不得不联想到自己这两次时间回溯的情况。

还有这个“敌人”……

谁是敌人?

为什么没有时间了?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多出来的那个人?

为什么会有时间回溯的情况出现?从呓语声的内容推断,时间回溯的情况也许发生过“无数次”。

对着一整桶的小香鱼听了许久呓语,天皛发现妈妈有些不对。

妈妈的身体变得有些怪异,出现了天皛幻视中模样的雏形。

天皛:“……”

天皛的一把抓住了妈妈的手腕,“妈妈你觉得不舒服吗?”

妈妈蹙眉不语,朝着公园方向望了一眼。

天皛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作者有话说:

重启 05

关于小镇上近来的变化,天皛表现的一直很松弛,多以静观其变、暗自观察准备为主。

毕竟力量的对比过于悬殊。

真说起来,巨大尸体落地后于天皛而言也全非坏事。

起码系统空间充能有望,妈妈的新食材也有了。

这几日里,妈妈的蘑菇汤味道越做越好,天皛的系统空间能量条整体呈现上涨趋势。

可是呓语声的主人,要比天皛想象中更加着急。

就像是身后追着什么一般,急切的想要用尽方法,快些找出那个“多出来的人”。

……

天皛将妈妈安置在了床上。

又是盖被子,又是将拧干的毛巾敷在妈妈额头上。

期间妈妈企图起身做些什么,却在跟天皛对上视线后躺了回去,只是睁着一双眼睛安静的看着天皛。

天皛还是那副小孩子的模样,垂下眉眼在妈妈身边仔细收拾。

将妈妈的手塞进被子里,天皛抬起眼帘弯唇笑道:“妈妈要在家里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

妈妈盯着天皛的眼睛半晌,张了张嘴巴似是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终于将双目合上休息。

妈妈休息了。

天皛将妈妈的房间检查了一遍,该关上的门窗全部关严,不紧不慢的走出房间。

客厅关闭的窗户处时不时还有轻微的撞击声传来,那是外面随着香气在半空中游动的小香鱼造成。

拿出生石灰走出去,将整个房子周围还有院子里该撒的地方撒一圈,再次确认家里没有遗漏的缝隙后,天皛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走出了家门。

今日之前,随着半空中香气游动的小香鱼还未出现。

天皛时常能够看见四处搜寻,寻找“多出来的那个人”的人群。

这些人随处可见,在整个小镇里来来回回的走动。

可在今日,却出现了新的变化。

一声惊叫响起,天皛随声而去,只看见一群惊慌失措的人四散而逃,像是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而被他们躲避的,也是一个人。

一个身体正在发生变化,朝着天皛幻视中所见形状变化的人。

四肢抽长、脊柱扭曲,皮肤表面长满真菌。

意识到自己正在变化的人喉咙里惊恐的尖叫渐渐变成了嚎叫,逐渐听不出原本属于人类的嗓音。

他的变化很快,自己也不知该要如何阻止,等到一切结束,变成了怪物模样的人类只能伸出两只枯瘦细长的手捂住自己的头顶,握住一把又一把脱落的毛发,睁着惊慌恐惧的眼睛望着四周,最后自己惨嚎着跑开。

也许他自己也想找一个地方躲藏起来。

赶来的天皛并未遮掩自己的行迹,可变成了怪物的人却躲着天皛跑去了其他方向。

就像是害怕让天皛或者其他“正常人”,看见他此刻的模样。

天皛并未追赶,只是望着对方逃离的背影。

对方的模样同天皛幻视中见过的形态完全对上了。

看来不止是妈妈受到了影响,普通人被影响的情况要更加严重。

至于到底是什么在影响他们……

天皛看见半空中随着香气游动的小香鱼,有不少追着变成了怪物的人类游去。

当那个人在完全变成怪物之后,其身上独特的香气也变得愈加浓重。

天皛原地站了一会儿,望向周边的房子。

周边的房子缝隙处偶尔有一两双眼睛向外探望。

这些藏在房子里的人全都目睹了方才“逃跑怪物”变化的全过程。

换成今日之前,天皛站在这里一会儿就得有不少人跑来询问他:“你是那个多出来的人吗?”

可现在,人们都被吓坏了。

天皛望着天空中流动的香气,顺着香气逸散的方向追寻。

不出所料,他找到了几个躲藏起来的怪物。

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喉咙里还会发出细微的哽咽声,蜷缩起干枯扭曲的肢体,完全无法接受也不明白身体为何会这般变化的人类。

如此走了几个地方,为了确定心中所想,天皛在一处河边停下脚步。

一个让天皛看着有几分面熟的年轻男子突然在河边倒下挣扎。

原本男子周围还有几人同行,见他这幅模样,那几人掉头就跑。

人会突然变成怪物的事情,已经有不少人知晓。

天皛见此不但没有躲避,反而朝着挣扎的男子冲了过去,待到近前就是一脚,直接将对方踢到了河里。

扑通一声响起,伴随着男子的惊叫河水翻腾。

不久后,男子一脸呆滞的趴在岸边,半晌回不过神,直到天皛走近。

趴在岸边的男子迟缓的转动眼睛珠子,视线落在天皛身上又眨了眨眼睛,“你……你别怕……”

“我不怕。”天皛说,“你没有变成怪物。”

“……我没有变成怪物。”男子颤抖着双唇来来回回重复这句话,“我没有变成怪物。”

……

“小孩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我记得你家应该很远才对。

“你没忘了我是谁吧?我就是挂在你家墙外面那个人,你还给了我一瓶水呢……

“很多人都变成了怪物,你不害怕吗?

“小孩你走慢点,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到处走?刚才是你把我踢到河里去的吧?是你救了我?你知道为什么大家会变成怪物吗?”

一连串的话语追在天皛身后说个不停。

压低的声音和加速的语调可以感受到对方心里的紧张,但天皛还是感觉有些聒噪。

于是天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自称名为“柏善”的年轻男子尴尬一笑,心有余悸的坦然道:“我害怕。”

“如果你害怕变成怪物的话,可以再到河里洗个澡。”天皛建议。

“我也害怕别的怪物。”柏善说。

“可是你太吵了。”

“……我尽量不吵。”

得到了柏善的保证,天皛继续往前走。

天皛个头不高,脚下速度不慢,柏善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天皛。

对于天皛还有正在发生的事情,柏善心中有许多疑惑。

就在他从河里爬上岸,跟着天皛走的这段路程上,他们又看见了好些变成怪物的人类。

这个变化的过程不论是怪物本身还是围观者都感到毛骨悚然,天皛却像是没有看见似的路过,脚下不见任何停顿。

柏善大略数了一下,完全不敢想象现在的小镇上多出多少怪物,更不敢自己独自离开,只想跟在天皛身后。

明明天皛看着年龄不大,那副过于镇定的面容、冷静的眼神,还有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样子,莫名让柏善感到踏实。

于是他就这么死皮赖脸的跟了上来。

自从开始吃蘑菇,柏善自觉自己体能改善许多,可是跟在天皛身后还是生出些许吃力的感觉来。

闷头跟着天皛跑了一段路后,柏善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他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听见呓语声了。

可是呓语声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呢?

是在河边差点变成怪物的时候,还是天皛出现的时候呢?

又或者更早一些?

难得呓语声消失,感觉脑子稍微清醒一些,却又被“人类变成怪物”的事情占据了思维。

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的柏善眼瞅着天皛又远了些,赶忙快上几步追去,“小孩你等我一下!你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天皛没有回答柏善的问题,一路跑到了几条街外的一栋高楼里。

三十多层的高楼,放在他们这个小镇里已经非常突出,重点是在天皛看来位置也合适。

电梯早已停运,楼内不见有人。

天皛顺着楼梯一路往上爬,速度不变、呼吸不乱。

跟在后面的柏善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紧随其后,累个半死终于登上楼顶。

柏善没有立刻踏入空旷的楼顶,而是在楼道内喘了好半天,只是以眼睛追逐天皛的身影。

推开楼道尽头的那扇门,站在楼顶的天皛不再继续走动,而是仰头看着远方。

柏善不知道天皛到底在看什么,只是感觉楼顶的风好像有些奇怪。

他看天皛身上衣袂浮动的模样,与其说像是被风吹起,不如说更像是浸入水中飘荡一般。

不止是天皛的衣服,还有天皛的发丝……

越看越觉得奇怪的柏善终于走了过去,而在跨过楼道尽头的那扇门,踏入楼顶之后……

“这……这些都是……什么啊?”柏善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天皛回首望了他一眼,“你也能看见了。”

柏善磕巴半晌低声道:“这种想要看不见也很难吧?”

这都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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