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风袖也道:“是。”

徐禅冷眼扫向风袖, 咬牙传念过去三个字:“是什么?”

“……”风袖低声道, “是不算迟到。”

徐禅眼巴巴地望向傅云晔。

傅云晔收回视线, 面无表情地道:“如果迟到, 成绩降一级。”

徐禅心底一松,感激地看了奉朝晖一眼, 奉朝晖朝他挤了下眼睛。

看着这一幕的傅云晔:“……”

课下,学员们议论起来。

“静渊尊者是在包庇徐禅吗?”

“不算吧,钟声响完之前到了,要说迟到确实不太至于。”

“严厉点的就算迟到了。”

“原以为静渊尊者是最严厉的,现在看来还是褚依副宫主更胜一筹。”

“你上哪儿去了?”奉朝晖询问徐禅。

徐禅摇了摇头, 道:“修炼误了时间。”

主要是疗伤耗费了些许时间。

没被人看出他受伤就好。

接下来的两堂课是药道课。

褚依还没到,学殿内已然鸦雀无声,众人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恭敬安静地等待。

主执教的威严显露无疑。

可等到钟声响完,褚依都没有到。

进门的却是一位身形高挑、神情庄重的女子。

气质和褚依大执教几分相似。

“我名褚桑, 浮华宫长老。师尊有事, 这节药道课,由我来代课。”

徐禅记得褚桑, 他去藏经阁七楼的时候见到的女子。

静渊尊者的前弟子,另投了褚依副宫主门下。

这人居然能来代甲极殿的课,是褚依副宫主极为器重她, 还是她的实力的确很强?

徐禅的好胜心顿起,眸光都认真了几分。

学员们顿时松懈下来,小动作也多了,开始在位置上扭动了起来,就好像方才端正的姿势不太舒适。

主执教居然让弟子在给他们授课,不是他们看不起弟子,实在是其他学殿的都是上位者来带,他们好好的药道课,居然只是弟子来代么。

褚桑一眼看到了徐禅,眸光顿时严厉了几分。

台下的异动她好似没有听到,说话也颇有褚依副宫主的风采:“这节课学地品愈灵药剂。”

一如褚依副宫主,褚桑先当众炼制了这一药剂,炼制手法和褚依副宫主如出一辙,然后让学员们自行炼制,所有灵药分发下去,接着便是满场转然后收作业评成绩了。

徐禅已经在梦境中炼制天品药剂了,区区地品药剂自然不在话下,尤其地品愈灵药剂,他几日前在蓬莱境已经学过,晚上回去也炼制过。

于是乎,徐禅一次便炼制成功,耗时不超过三刻钟。

他是第一个炼制成的。

品级,地品巅峰。

褚桑见他举手交作业,便来到他身边,收起药剂,道:“不错,甲天。”

徐禅顿时不解:“地品巅峰,不应该是甲极么?”

褚桑神色未变,冷声道:“在我这儿,地品药剂,只有炼制出天品,才算甲极。”

由于全殿都是这样,也就说不上什么故意刁难,但这话一出,殿内的学员们便恢复了严肃认真。

徐禅则较上劲了,他早就开始练习天品药剂,只是一直没有炼制成功,总是差一线。

相比而言,地品丹药或药剂对他来说已经没有难度,他无时无刻不想更进一步,既然他迟早都能炼制出天品药剂,那为什么不是现在?

每节课药道执教准备的灵药都是三份。

徐禅已经炼出了一份,还有两次机会,当然,如果两次不成功,还可以直接在传影石上购买,所以问题不大。

徐禅飞快地失败了一次,第三次的时候,他前所未有地认真。

丹炉之中碧火燃烧,灵药没入其中,便被炼成液滴。一株株灵药投进去,液滴逐渐融合。徐禅全神贯注在丹炉之内,投入灵药的动作变得规律又从容,和燃起的骨魂业火达到了某种同步,前所未有的和谐,徐禅也不自觉地进入奇异之境。

耳边其他炉火燃烧和小声交谈的声音变得遥远,仿佛听不见了。

眼前只有丹炉、炉火、灵药和药液。

徐禅一手拿出一只琉璃管,拘出药液放入琉璃管之中。

没有一丝香味溢散。

徐禅进行最后一步,他将一枚朱果,挤出汁液来,滴进琉璃管中。

淡绿色的药液顿时像火山爆发了一般,滚动到最后逐渐变成无色。

清香弥漫开来。

徐禅晃动了下透明琉璃管,药液保持原样,他感知了下,十分满意地举起手来。

距离下课时间还剩两刻钟。

褚桑来到他身边,接过药剂,眉头跳了下,语无波澜地道:“天品初,甲极。”

徐禅炼出天品十分满意,听到天品初,顿时满意大打折扣。

尤其——

风袖那边。

“天品初,甲极。”

这人一向很有炼药天赋。

这节课,徐禅和风袖并列第一,奉朝晖只炼制出了地品巅峰的药剂,成绩甲天。

“徐禅随我出来。”褚桑道。

徐禅心底啧了一声,不会还有话说吧,他心里腹诽,跟着她出去了。

褚桑出了甲极殿,往执教殿走去,面上不动声色,心底翻江倒海。

她当年能被褚依副宫主选中,是因为她在乙极殿,炼制出了甲天药剂,当时惊动了不少执教。乙极殿的药道执教给了她很大的信心,说她的成绩足以和甲极殿的学员相比,她为了得到执教的青睐,一心炼药,连续三次成绩甲级,引起不少药道执教的关注,最后十分惊喜地得到了褚依的邀请。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静渊尊者师门,义无反顾地入了褚依门下。

这些年过去,她从未后悔过自己的决定,尤其是一个又一个弟子离开静渊尊者门下,留下的都是不值一提的那些,她用着静渊尊者奖励给她的圣品丹炉炼药,偶尔冷冰冰地想静渊尊者当她师尊,除了给她一个丹炉,还给过她什么。

什么也没有。

然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得知,她之所以能拜入褚依门下,是褚依欠静渊尊者的人情。

当时她只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她觉得她能有今日,全凭她的优秀,与任何人无关,尤其与静渊尊者无关。而且事关她的前途,区区一个圣品丹炉,哪里值得她半分的留恋。

她敬畏静渊尊者本人,却看不上静渊尊者这个师尊,或许正因为拜他为师的经历,直至现在她看到静渊尊者,都会有种无名火在烧,总觉得对方欠了她的。

直到今日,徐禅炼制出甲极药剂。她先前翻看褚依师尊的执教簿子,看到徐禅的成绩,这学年,没有低于甲天的成绩,甲极更是有七次之多。

徐禅的炼药资质卓绝,远胜当年的她,可饶是如此,褚依也没有要收他为徒的意思。

再者,褚依乃是甲极殿的执教,甲极殿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凭什么会收她为徒?

静渊尊者?所以这就是静渊尊者当年为她做的事,把她送出了师门。

而徐禅,分明有九星炼器师要收他为徒,静渊尊者却允许对方拥有了三个师尊,身为静渊尊者,却不介意和九星炼器师平起平坐,他如果在意弟子,为什么不在意她?

褚桑没有把徐禅领进执教殿,而是带着他来到角落处的走廊边,栏杆外花团锦簇,绿意盎然。

众多学员鱼贯而出,下方过道上人头攒动。

而他们身边空无一人。

褚桑侧过身来,问道:“静渊尊者为你做了什么,才让你对他那般执着?”

徐禅反问:“他需要做些什么吗?”

“他什么也没为你做?”褚桑讶异,然后眼里漾出笑容,明显不信,“他肯定也为你做了,虽然不多。”

徐禅听到这个“也”,莫名有点不舒服。

褚桑道:“我一直觉得静渊尊者不配为师。”

徐禅第一反应你也配,但想到这位是老师的弟子,还会给他评成绩,而且修为还是出窍境,他一个元婴也没法说人家配不配,于是语无波澜地问:“怎么说?”

褚桑道:“他为徒弟做了什么?”

徐禅道:“徒弟为他做了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位早就走出万里,却还在执着这些有的没的的前师姐,道:“你又为他做了什么?”

褚桑脸颊抽了抽,冷冷地道:“其他师尊会为弟子做的,他一律没做到,只是一点小恩小惠就想收买人心。成为他的弟子,只会沦为笑柄,没有一点好处。”

徐禅笑着道:“成为笑柄难道不是因为自己无能吗。你拿他和其他师尊比较,他拿你跟其他弟子比较了吗?你觉得当师尊就应该给你些什么吗,我跟你不同,我只要他存在就够了。”

褚桑脸色青红交织。

眼前的青年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足够优秀,他太优秀了,以至于没有师尊教,有这些浮华宫的老师就足够了。

但现在知足,以后呢。

离开浮华宫后,还有那么漫长的岁月,能一直对静渊尊者无所求么?

明明师尊实力那般超然,可他那般明月,却偏偏不照亮自己的弟子。

任谁都会心存不忿吧。

傅云晔待在执教殿,没事就只是想看看徐禅和奉朝晖课间怎么相处,然后就看到徐禅被褚桑领了出去,对这个前弟子,他几乎没什么印象了,只知道这个前弟子对他似乎有点意见,考虑到这人或许会迁怒徐禅,他的魂识也飘了过去。

结果就听到了徐禅说的这番话。

——“我只要他存在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傅云晔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他一直不喜欢别人对他有所求, 无论是弟子还是其他,他为至尊,他便有选择自由的权力, 月明岛岛主的位置,他早就不想坐了。

是宗主求的。

宗门默许他对弟子不管不问,只是希望他能收弟子, 希望有弟子能够抚平他心底的所谓伤痛, 希望他能再像以前那样栽培弟子, 为沧海宗培养天骄, 说当年种种不是他的错,让他切莫自责。

徒弟只是给他玩儿的罢了。

给他的消遣, 却要对他诸多要求,未免太没自知之明。

所有对他有所求的弟子,他都打发走了。剩下的弟子大都比较安于现状。

不安现状的,如果害死了谁,自会有宗门来处死。

这些年, 他置身事外看到了不少年轻人,有点资质的自视甚高,没资质的还不安分守己,每一个都无聊透顶,拜入他门下, 简直脏了他的师门。

他渐渐的对弟子就有了点偏见。

最初见到徐禅时, 就是这样,他几乎是看到弟子就不畅快。

但徐禅不一样。

其他弟子一开始见到他眼里都是崇拜或敬畏, 渐渐的恭敬的表面下,就变成焦躁,不满足, 甚至怨怼,傅云晔总能一眼看穿。

他和这些弟子无冤无仇,所以总不介意指条明路,但内心其实只有厌烦。

可饶是他以这般心态看待徐禅,徐禅对他却一直是骨子里的恭敬有礼,哪怕这徒弟一路高歌猛进,步步高升,几乎到了年轻天骄最上游,对他却从始至终崇敬有加。

好似自己是他憧憬的存在,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能理解并接受。

真正的无所求。

不只无所求,还想让他高兴,想为月明岛争光,而且他一直都这么做了。

在以为他什么也没有做的前提下,宁可拒绝两位九星炼器师的橄榄枝,也要留在他门下,当着二位炼器巨擘说,说此生只认他一个师父。

千秋道人想要收他为徒,他也断然拒绝。

而现在他对自己曾经的弟子说,他对自己唯一的要求,就是存在。

这是个怎样的徒弟呢。

傅云晔自问,从以前到现在,收过最好的徒弟莫过于此了。

机敏聪慧,悟性超然,心性纯良,尊师重道,作为徒弟,他没有任何的缺点。他的变异灵根几乎能兼容一切法门,是顶尖的资质,真正的天资卓绝,他几乎是所有执教都梦寐以求的那种徒弟。

傅云晔感觉自己在被治愈。

他背靠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想让这一刻延长。

“老师心情似乎很好。”

梦境白海之中,徐禅看着眼前的姜荣,笑着说出一句。

傅云晔面上笑容未减,道:“最近确实比较顺遂。”

徐禅道:“老师,我已经能炼制天品药剂了,我觉得天品缚灵阵,我应该也能布置成。”

傅云晔道:“布成了再来说大话吧。”

徐禅又尝试了一次,还是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失败。

他每次布阵的时候,老师都会指点他错误之处在哪里,往往不是这儿错,就是那儿错。

眼看着今日的时间就要到了,如果老师教的时候他没布成,私下去练习也是布置不成的,都是之前的错误布阵之法,自己摸索越摸越错。

要不还是按部就班巩固地品阵法,末考的时候不拿第一……

不行,好歹师父教了他布阵这么久,他布阵如果拿不到第一,也太对不起师父的良苦用心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