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好。”傅云晔道。

徐禅看了下自己身上,道:“那我去沐个浴再来?”

傅云晔闭上眼睛:“去吧。”

徐禅飞快地钻进旁边的汤池间,泡了两刻钟的澡,便着着柔软的白色里衣,回到师父的房间。

师父果然还醒着。

他眉宇间藏着痛苦,目光看着却很清明,半点睡意也没有。

房间里弥漫着些许丹药和药剂的淡淡清香,想来师父应该服用过神药了。

徐禅问:“师父要不要沐浴?”

傅云晔脸色一变,道:“不用了。”

师父身上很干净,想必是用过净尘术之类的术法。

徐禅见他外衣上有磨损,忙自告奋勇地道:“我帮您更衣。”

傅云晔被他扶着坐起。

其实他并没有伤到不能动的地步,纯粹就是想逗弄徒弟。

徐禅剥去他的苍青长袍,双手抱着他的身体,将他挪到了床里边,这才在他身边躺下,面朝着傅云晔,抬手抱住了他的腰,满含孺慕之情。

傅云晔抱着徒弟,呼吸着他发间清香,身体隔着单薄的里衣相贴,他觉得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好像也可以。

但他想亲徐禅。

想和他肌肤相亲。

想不只是师父徒弟,他想成为徐禅心尖上恋慕着的那个人。

可这人为了能和他做单纯的师徒,不惜服用遗忘药剂也要忘记那天发生的事。

傅云晔多少对他有些无奈了。

徐禅入梦中修行,醒来时间师父还睡着,便没有打扰,而是很有成就感地低头看了看师父的睡颜,暗叹一声师父生得可真俊美。

徐禅推门而出,顿时和刚出汤池房的奉朝晖大眼瞪小眼。

奉朝晖无比震惊瞪圆了眼,张大了口,徐禅猛地上前,挡住了他的嘴。

奉朝晖瞳孔剧震,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会从静渊尊者的房间出来!”

徐禅理直气壮地道:“师父找我有点事,我就进去了下。”

奉朝晖一下子就被糊弄过去了,徐禅想到这人之前编排他和风袖,编排得那么卖力,却没有编排他和师父,不由松了口气,徐禅觉得他还是很明事理,很有分寸的。

徐禅上完上午的课,和奉朝晖一道去膳堂,他打包好了两份饭菜,奉朝晖又凑过头来:“为什么是两份?”

徐禅面不变色心不跳:“我饿。”

鉴谎没有问题,奉朝晖哦了一声,听说他要回住处吃,也没有起疑。

徐禅顿觉《封心锁爱》实在太好用了,内心不由对孔枝又感激了一分。

徐禅回到住处,径直走进师父的房间。

床上的人还没有醒来。

徐禅把饭菜摆放在圣器碟碗中,还有让分神虚影去玄武古城买的糕点。

香气在屋内飘动,傅云晔徐徐睁开了眼睛,眼里还透着一丝茫然。

“师父,吃饭吗?”

傅云晔点了下头。

徐禅过去搀扶,傅云晔明明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但还是半身重量压在徐禅身上,有种下一步就要栽下去似的孱弱无力感。

大乘境伤成这样,让人看得心疼,徐禅扶师父坐下,给他夹菜放到碗里:“师父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傅云晔往往看一道菜一眼,徐禅就会十分有眼力见地给他夹到碗里。

傅云晔缓慢地吃着菜。

徐禅问:“师父,好吃吗?”

傅云晔道:“好吃。”

徐禅道:“我去膳堂吃了那么多次菜,就觉得这几道好吃。”

这些当然都是师父会喜欢的菜肴,徐禅给师父送了那么多次吃的,自然留心了他喜欢的菜色和口味,至于徐禅自己,他一般是什么有利于修行就吃什么,哪怕不好吃。

吃完饭,徐禅收拾好碗筷,擦了桌子,傅云晔道:“扶我去窗边吧。”

徐禅搀起师父,瞬移到窗边,傅云晔头晕眩了下,抬手按住了脑袋,眉宇间露出些许痛苦,徐禅一脸歉疚:“师父,还不舒服吗?”

傅云晔道:“还好。”

真不舒服的时候,他反而不太想被人知道。

傅云晔在窗边坐下,拿出典籍来看。徐禅扫了一眼,典籍很新,看字迹是师父的字,见到上面熟悉的古字,徐禅一下认出来:“这是小世界石碑上记载的上古术法。”

傅云晔道:“你可有感悟?”

徐禅翻看过,实在没看明白,上古修炼体系似乎和现在的修炼体系不一样,又或者那术法本就不全,实在简略,所以他一时没有收获,道:“看不懂。”

傅云晔道:“晚上有空可以过来,我给你讲讲。”

徐禅顿时期待了:“好!只要师父不嫌打扰。”

傅云晔道:“不会。”

徐禅出门时,特意将门打开一条缝,见走廊上没人,这才出门,关门,做贼似的走了两步,徐禅顿住了。

他进师父的房间,有什么需要躲躲藏藏的。

师父教徒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就算是朝晖见了,他也光明正大啊。

徐禅没再多想。

夜幕降临,他又悄悄进入师父的房间,猫腰的时候他自己都无语了,关门的时候才挺直了背脊。

傅云晔还坐在窗边,身上披着长袍,手腕白皙,依旧拿着那本手抄的典籍,能看到手背上的青筋,显得手指又瘦又长。

另一手捏着笔,面前的茶案上搁着写了字的纸。

“过来。”傅云晔喊了一声。

徐禅如梦初醒,几步来到师父旁边,眼睛不由自主地瞥向他写的字,字迹力透纸背,好看得不行,又飞快移开,万一师父写的是给被人的信呢。

傅云晔道:“这上面是今日整理出的三种术法,你看看,可有看不懂的?”

徐禅立刻端过白纸,只见上面都只有术法内容,便问:“没有名字吗?”

傅云晔道:“石碑上记载的是上古秘术修炼窍门,这些是我参悟出的几种可能的术法,没有名字。”

徐禅一脸崇拜。

傅云晔咳嗽了一声,压下嘴角。

徐禅飞快地看起第一种术法。

是木灵才有的神通,修炼之后,脚踩大地,头顶日光,体内灵力就能源源不断,甚至不需要吸收天地灵气就能让灵力自行生长。

“这也太玄妙了吧,需要取名字吗?”徐禅问。

傅云晔随意地道:“你看着取吧。”

师父的自创术法,他来取名字!这等殊荣!

第二种术法,多消耗一半的灵力,能让攻击翻倍。

换言之,如果他施展饕餮秘术,叠加这一术法,只需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多消耗一半的灵力,能施展出两道饕餮虚影,和二十把光剑。

徐禅脑中已经幻想自己修成了。

第三种术法,多消耗一半的灵力,能让防御翻倍。

和上一个差不多,但术法内容却是截然不同,修炼方法也相差甚远,故而没办法把两者混为一谈。

徐禅看着这三种术法,实在看不出是从碑文哪里看出来的,只能说佩服。

“这三种术法,师父修成了吗?”

傅云晔点了下头:“有点难修,不过应该可以录进传功石。”

徐禅拿出蒲团,坐下来感悟,他身下的蒲团,见上面的莲纹,还是以前傅云晔卖的那个,倒是恋旧。

傅云晔问:“想出名字了吗?”

徐禅道:“《化树》,《攻击翻倍》,《防御翻倍》?”

傅云晔噗地一声笑了,徐禅木着脸,道:“师父若是不满意……”

傅云晔笑着道:“取得挺好。就这几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更新!

傅云晔拿出一块空白的传功石, 握在手里,眉心发光,传功石也隐隐发光, 不多时,他将传功石递给徐禅。

徐禅拿到眉心感知了下,接着远远多于纸面文字的修炼之法涌入脑海, 不多时他就对《化树》有了清晰的感悟。

傅云晔道:“能修吗?”

徐禅点了下头。

就目前为止, 还没有他不能修的术法。

傅云晔欣慰, 又如法炮制地弄出两块传功石来, 递给徐禅。

徐禅接过这术法的第一块传功石,尽数灌入脑海之中, 魂力境界达到合道之后,他就能同时修炼多种术法了。

按照术法的要求运转灵力,体内灵力有所共鸣,都能修,大概不超过两日, 他就能融会贯通。

这时,徐禅虚心请教道:“师父,自创的术法怎么样才能录入传功石?”

傅云晔道:“将修行窍门诉诸文字,你也能录入画面,只要有人修成, 传功石就是有效的。”

徐禅犹豫片刻, 直接说道:“我有一招,不过只有一招, 我只知道灵力是怎么运转的,能录入进去吗?”

傅云晔道:“看看?”

徐禅道:“师父,入梦。”

徐禅解下千层酥的防御, 两人出现在梦境白海之上。

徐禅具象出御灵剑。

傅云晔见他似乎很喜欢这把剑,居然到现在都还留着,道:“是剑招?”

徐禅重重点头:“是剑招,而且我还不知道它是什么品级的剑招。”

傅云晔在一旁看着,在梦境中,他行动自如。

徐禅持剑而立,接着随手挥出一剑。

剑击长空,延伸百丈,白海好似被一分为二,形成了两道深约千丈的瀑布。

傅云晔眸光变得幽深,道:“简单,明了,出其不意,威力不俗,圣级剑招,接近神级,可以定价二十万上下。”

徐禅面露激动,道:“师父,我……”

傅云晔打断道:

“这个剑招叫什么名字?”

“《一斩》。”

“不错。”

可眼前的傅云晔身形消失了。

徐禅摸了摸后脑勺,也离开了梦境。

傅云晔坐在靠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微笑着看向徐禅:“这就是你那天悟出的剑招吗?”

徐禅瞬间鲜血凉透,他悟出《一斩》的那天,正好师父中毒归来,他自称服用了遗忘药剂,自然也应该忘了这剑招,他控制着不让肢体露出什么小动作,笑着道:“是那日悟出来的吗,我以为是前几天呢。”

傅云晔眯着眼睛,道:“遗忘药剂忘掉的感悟,不会原封不动地重现出来。“

语气听不出喜怒,徐禅却后心发凉,道:“是、是这样吗?可能这一剑和之前那一剑不一样吧。”

傅云晔再次微笑:“你怎么知道之前的,也是一剑?”

徐禅有种窒息的感觉,神色不改地道:“师父刚才说的啊。是我理解错了吗?怎么了啊,师父怎么突然这么严肃,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徐禅说完就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瞬移到门口,正要推门,身边多了个人,接着脸被捏住,转了过来,面前是师父幽暗的脸:“你还记得,为什么要假意遗忘?”

徐禅头大如斗,额上冷汗冒了出来,他两边脸颊卡在虎口处,嘴被迫揪了起来,声音有些变调:“师父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傅云晔道:“你会屏蔽鉴谎的术法?”

徐禅道:“师父……”

徐禅眼里露出满满的委屈,又不是他的错!又不是他主动亲的。

傅云晔见他湿漉漉的眼睛,和带着乞求的表情,顿时心脏缩了下,呼吸都窒住,然后慢慢松开了徒弟的脸。

徐禅脱困的瞬间,立刻推门而出。

门关了,傅云晔感受着手指尖留下的温度,眷念地摩挲了下,思绪也有些复杂。

徐禅回到房间,一手按住脸,满脑子都是完了。

他为什么不真的喝下遗忘药剂,彻底忘记那天发生的事,难道师父,还不如一式剑招吗。

可是那悟出的第一个剑招!

第一个剑招,难道就比师徒恩情重要吗。

徐禅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他没法忘记那天发生的事,他想记住师父为了他斩杀了齐韵道主,头一次有人不惜一切义无反顾地庇护他。

但如果师父知道了对他做的事,而且还是他主动送上去的,以师父对事态的洞察,对师徒悖伦的厌恶,他还撒了那么多谎,师父今后会怎么对待他?

师父会对他失望,然后当断则断吗。

徐禅仔细回想了自己对师父而言的意义,唯一弟子是师父赋予的,庇护他是师父为他做的,他唯一的倚仗就是他是不死秘典唯一修成的人,师父看在功法的份上应该不会对他太过无情……但沧海宗有剥离功法或术法的刑罚之器,师父为了不一错再错,完全可以收回他的功法。

他才开始接受被人庇佑的现状,师父若突然收回对他的好,他真的会痛彻心扉。

他要不要现在去向师父忏悔。

但如果师父在气头上呢……

徐禅背靠着墙,双膝弯起,他抱住双膝,把头埋进臂弯之中,心绪一下子回到了失去一切的那一天。

如果失去了不死秘典,他一身修为都会毁于一旦,就算拥有小世界,拥有空间切割术,不死秘典的缺口都不会补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第二个堪比不死秘典的功法,但没有不死秘典,就没有空间灵气,天劫雷霆之力就无法依存,他日后再赴险都得掂量再三,因为没有功法兜底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