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徐禅修炼了一整晚,出来见到奉朝晖,后者正要去浴房,徐禅道:“我先去学殿了。”

奉朝晖见他最近匆匆忙忙,却也没有多问:“好,帮我占个座。”

徐禅来到学殿的时候,里头空荡荡的没几个人,他看向左右,也没有其余人的身影。

等到众学员陆续到了,奉朝晖也携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坐到他旁边,徐禅的心神才算安宁下来。

“你最近怎么了?”奉朝晖还是问了句,“跟你师父闹矛盾了?”

徐禅道:“怎么会这么说?”

他应该表现得没这么明显吧。

奉朝晖道:“昨日静渊尊者在厅堂坐了很久,我问了他问题,他都回答了,然后问了我一句,你怎么还没回来?我顿时都懵了,几天而已,你们都生分到需要靠我传话的地步了吗?”

“而且你也太勇了吧,怎么敢让他等的!”

徐禅莫名几分嫉妒,奉朝晖都可以问师父问题,而他不能,他问一句都要给报酬。

同时怒气涌了上来,徐禅干瘪地道:“我哪有,只是恰好有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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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朝晖也没管师徒之间的闲事,他自然猜到徐禅之前要出去教什么人多半也是和静渊尊者闹矛盾的缘故,毕竟徐禅那么看重时间,什么人,能比他更要好,值得徐禅耗费时间去教……

但师徒吵架,眨眼就好了,他要是插在其中,万一里外不是人怎么办。

徐禅上着课,分出心神,忍不住想到昨晚和傅云晔说的那句话。

无所求,应该的。

他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言不由衷的话,如果他觉得是应该的,他怎么可能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但如果不应该,他要付出什么代价。

其实师父一直耗在他身上,不会有什么结果。

等师父想开,他们的师徒缘分多半就尽了。

徐禅真觉得烦闷至极,理智觉得不就是被啃几口修炼要紧,但情绪告诉他真的受不了,他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男人亲来亲去。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师父。

他真心觉得师父不喜徒弟爬床是件好事。

完全没想过师父居然会看上他……

他根本没法跟任何人说,他不想被任何人知道他和师父之间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他想站上巅峰想成尊做祖,一点也不想跟哪个男子传出不像话的闲话,尤其这种事一旦宣扬出去,他这辈子怕是都摆脱不了踩着师父上位的这个名头。

情报势力掌事者和师父关系好,到时候传得满天飞的是谁心仪谁,还真说不准。

徐禅上课没心思,吃饭没心思,奉朝晖看在眼里,说不担心是假的:“师徒之间,有什么事是说不通的。”

“不想我生气就别乱劝。”

“这么严重了吗。”

徐禅心里嘴里都不是滋味,他强撑着头,只顾着用筷子戳眼前的兽肉,戳出一个个洞来,然后端起了灵泉杯子,一饮而尽,道:“有酒吗?”

奉朝晖道:“下午有课呢!”

徐禅道:“我带回去喝。”

奉朝晖也见着他酒量是比以前好了,应该是吃醉石草的功劳,那灵草能改善体魄,增长酒量,而且在自己住处也没什么避讳,也就没拦着。

下午课下,徐禅和奉朝晖一道,回到住处,奉朝晖道:“要我陪你吗?”

徐禅眼睛一亮:“去你房间喝?”他真觉得自己房间不安全。

奉朝晖叹了一声,宠溺地道:“行,就喝几杯,喝醉之前散。”

奉朝晖房间有月光从天窗洒落,

“有什么事,喝酒是没有用的,你知道的吧。”

徐禅轻轻点点头,喝了一杯。

奉朝晖抿了小半口,就看着徐禅满脸发愁的模样。

差不多喝完一壶,徐禅已经晕晕乎乎的了,这酒也能补充灵气,一觉睡醒至少精神力能恢复饱满,而且睡着之后体内功法自行运转,其实和打坐的效果也差不到哪里去。

奉朝晖把徐禅扶出门去,实在想不通究竟有什么事值得他放下宝贵的修炼时间,在这儿玩宿醉。

他带着徐禅来到走廊上,正巧主房间的门打开了。

傅云晔走了出来,奉朝晖灵机一动,立刻道:“静渊尊者,徐禅喝醉了,我这儿有点事,要不您送他回房吧?”

傅云晔顿了下,奉朝晖轻嘶一声,想着师徒闹矛盾,徐禅那么难受,静渊尊者既然肯等徐禅,必然心底里没有生他的气,徐禅又是避嫌又是喝酒,肯定是有什么心结过不去。

再大的心结,肯定还须系铃人来解。

奉朝晖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徐禅推给傅云晔,道:“劳烦尊者了。”

傅云晔道:“明天就说是你送他回屋的。”

奉朝晖愣了愣,矛盾这么大了吗!但他还是答应,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屋,好像真的有什么急事。

傅云晔看着昏在身上的徐禅,没有太多想法,徒弟还是清醒的时候反应最鲜活,喝酒之后总有种趁人之危的感觉。

他主要想知道徐禅喝醉酒之后有没有对奉朝晖做什么事。

傅云晔推开徐禅房间的门,把人放到床上,抬手按在对方头顶,搜了下记忆,发现无事发生,便打算离开,谁知脖子被人一带,人就差点撞到躺着的人脸上。

傅云晔手撑着床,身体悬在徐禅身上,身后的长发滑落下来,落在徐禅面上,冰冰凉凉。

徐禅睁着迷蒙的眼睛,也不松手,只笑盈盈地看着他。

傅云晔深呼吸了下。

“知道我是谁吗?”傅云晔问。

徐禅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谁,就敢随便搂,你这酒是真该戒了。”

徐禅却只是冲着他笑。

傅云晔抬起手指,点了下徐禅眉间。

一点亮光没入徐禅额头之下。

短暂的失神之后,徐禅的眸光清明,看清身上的人,猛地瞳孔微缩,倒吸凉气:“你,你,你干什么……”

傅云晔没好气地道:“松手。”

徐禅唰地松手,脸色青红莫辨,他脑中不由浮现自己被奉朝晖带出房间,被奉朝晖丢给静渊尊者,静渊尊者送他回房间,他搂着对方的脖子……

不知道是不是直接被弄醒的缘故,这次醉酒之后的记忆很是清晰。

徐禅抬手按了下额头,镇定自若地道:“我喝醉了。”

俨然一副醉酒调戏人后不想负责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傅云晔看着他丝毫没有羞耻的表情, 显然是没有料到,顿了顿。

徐禅掀开他坐起,道:“如果没什么事, 师父可以走了。”

傅云晔顿时进退两难,直接走,徒弟让他走他就走, 日后还怎么和徒弟亲近, 可是不走, 这里是徐禅的房间, 他确实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好。”傅云晔施施然起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徐禅突然想到了什么, 喊了一声:“等一下。”

傅云晔停下脚步,稍稍侧过头来,俊逸超然的面容,淡淡睥睨的眉眼,像极了初次见到他的时候, 高高在上的尊者,而他只是初入山门什么也不懂的凡人。

徐禅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竟然忘了言语,直到傅云晔侧过身来,露出询问的神色, 眼里多了温度, 徐禅才从冰封中醒来,身上乍暖还寒, 他捏着衣袍,实在是想要,于是再次镇定地对上傅云晔的视线:“师父刚才用的能一下子让醉酒之人清醒的术法, 是什么?”

傅云晔道:“神术《清神诀》。”

徐禅立刻拿出传影石来,搜寻这个术法。

没有。

徐禅看过了所有他能够购买的商铺,都没有找到这个术法,于是弱弱地道:“买不到……”

傅云晔道:“是典籍里的术法,我回去找找,你等我一会儿。”

徐禅依旧微垂着头,讷讷道:“好。”

傅云晔推门而出,身形消失。

徐禅坐在床上盘腿修炼。

很快,门口传来敲门声。

徐禅起身开门,却见奉朝晖站在门口。想到师父这时候可能要到了,徐禅顿时心头一紧,不等他开口,奉朝晖道:“你怎么醒了,没出什么事儿吧?”

徐禅道:“我能出什么事。”

奉朝晖道:“禅啊,以后咱别喝酒了。”

他把徐禅交给静渊尊者,就想起来徐禅喝酒后会做的举动,顿时按捺不住。

谁都知道静渊尊者最忌讳徒弟对他动心,自然是反感徒弟对他做出不当的举动,如果徐禅趁醉调戏静渊尊者,指不定会让他们的关系恶化到什么地步。

之前徐禅避嫌静渊尊者,应该问题不大,毕竟静渊尊者还肯等他,可一旦上位者真正寒了心冷了情,会很难挽回。

尤其是徐禅现在是静渊尊者唯一弟子,哪怕他天资再出众,也不会再有上位者有心收他为徒,所以在真正学有所成之前,徒弟和师父闹矛盾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徐禅疑惑道:“为何?”

奉朝晖委婉地道:“你喝醉以后会做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举动。”

徐禅刚才有点印象,所以脸色略差:“你不是说我酒品很好吗?”

奉朝晖瞟向别处,道:“我那是安慰你的。”

徐禅深呼吸,他想起来每次喝醉酒后就忘记醉酒后发生的事,便道:“所以我醉酒后到底会做什么?”

奉朝晖把第一次见他喝酒后看到的事说了,徐禅听了晴天霹雳。

他,在师父那儿喝醉酒过!

他,找师父喝酒过!

他……

徐禅死死抓住奉朝晖,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奉朝晖挠了挠脸,道:“这不是觉得有意思吗。”

但现在他不觉得有意思了。

徐禅一脸的哀莫大于心死,精神气都好像被抽空了,他道:“你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

美酒还是很好喝的,以后若再也喝不成了……

今后他再想喝酒,还是关起门来自己一个人喝就好。

奉朝晖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情绪其次,大局为重。”

徐禅:“……”

“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我当然是站你。”

“但你知道静渊对我做了什么吗!”

奉朝晖瞳孔微缩,左右看了下,连忙进屋,关上了门:“矛盾真有这么大的吗。”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徐禅额上青筋跳了又跳,把奉朝晖都吓到了,总不可能是静渊尊者看上他强取豪夺了吧。

他怎么不知道大局为重,但现在让他怎么看大局,他难道要像青楼小倌一样曲意逢迎吗,他是个正经修士!他只想好好修炼啊!

他霍然想起以前,姜荣突然跟他说有个外孙女,旁敲侧击问他对双修之事有什么看法,他记得自己铿锵有力地回绝了。之后谢纯对风袖说,心悦他。

是他心太大了,怎么会迟钝到这种地步,孔枝已经提醒他无数遍了,他都视作耳旁风,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就算早早知道师父对他有别的心思,他又能做什么。

冷嘲热讽,故意挑刺,针锋相对,好让对方对他失去兴趣吗。

但他需要从师父那儿学各种道统,要对恩师冷言冷语,他怎么做得出来!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他跟那些吃里扒外背叛师门忤逆犯上的徒弟又有什么区别?

徐禅道:“你发誓,谁也不能说。”

奉朝晖道:“我发誓。”

徐禅道:“而且你发誓,无论如何都不会搬出这间住处。”

奉朝晖顿了下,道:“我发誓。”

徐禅道:“你没有能屏蔽鉴谎的术法。”

奉朝晖道:“我买一个,今晚就修。”

徐禅崩溃地道:“我师父说他喜欢我,要当我道侣。”

他声音含糊,奉朝晖脑袋蹭地一下空白了,他竭力压低了声音,神情带着一丝激动:“你说什么?”

徐禅咬字清晰又飞快地再说了一遍,然后整个人萎靡不振。

奉朝晖恨不得跳起,万分认真地道:“为什么不让我搬出这里,难道不是我走了,你们更好发展感情吗?”

徐禅道:“你想我死,你就这样做!”

奉朝晖拍了拍徐禅的肩:“苟富贵,勿相忘。”

“你能不能正常点!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谢谢你告诉我,让我提前开始快乐。”

“朋友?”

奉朝晖正色道:“你不想接受静渊尊者!?”

徐禅恨着脸道:“不然我愁什么,我逃什么。”

“哈哈哈,‘要教人修炼’。”是说这人如此珍视时间,之前说什么要去教其他朋友,什么样的朋友,能比他还亲近。

徐禅面无表情地看他。

奉朝晖咳嗽一声,又道:“我会不会知道太多了,静渊尊者有说过这事要保密吗?我现在感觉到肩上的负担变重了。”

“我比你沉重百倍,”徐禅一点也不想知道静渊尊者喜欢他这件事,只从知道之后,烦恼和麻烦都来了,“他说其他人知道,他求之不得……像个疯子!”

“一点也不为我的名声考虑。”

“名声,哈哈哈……静渊尊者的爱徒。痴迷徒弟的尊者。”奉朝晖几番捧腹,眼睛亮了又亮,但见徐禅脸色越来越黑,他咳嗽一声,收敛了激动的心情,换上了一点内疚:“我不笑了,我认真。那你就跟他讲清楚,不传出去。这种事,你也不用难受啊,喜欢你是别人的事,又不是你的事,无论他喜不喜欢你,你们都是师徒,而且既然他喜欢你,那他教你应该会比以前更上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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