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给徐知一条生路,让徐知修无情道的人是风袖。

徐知如今那般适应无情道,想必内心对风袖多得是一种感激,至于死去的徐家之众,惊不起无情道之人内心半点波澜。

但如果杀了血亲能让徐知修为更胜一筹,风袖给他全杀了,他难道不应该怪风袖挡了他的道途吗,难道是因为风袖留了他这条漏网之鱼,让徐知心里受到了些许安慰——还有个重要血亲可以杀,可以杀了提升境界……

徐禅木着脸陷入沉思。

孔枝见两人原本打打闹闹,突然又安静了,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时,徐禅起身,傅云晔撤掉了结界,徐禅来到房间中央,在蒲团上坐下修炼。

孔枝立刻来到徐禅身边,用翅膀护着他,警惕地左顾右盼。

傅云晔隐去身形,只对徐禅可见,他坐在罗汉榻上,拿出那本记录碑文的手札来细看。

尽管风袖并不像徐禅所盼望的那样纯粹痛苦、阴郁,但惨死在梦境中仍旧有些许后遗症,接下来的几日他都没有再入梦,徐禅暂时也没想到该怎么折磨他。

徐禅抽空特地去了趟听雪门,买了风袖相关的情报。

这位年轻的合欢道道主,近来也是炙手可热,就算是耳熟能详的那些情报,也卖到了二十万极品灵石一份。

不过他的情报也十万一份,故而徐禅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

徐禅得了风袖的情报,走在路上就忍不住拆开了。

里头有风袖修炼的所有术法,都是神瞳能看见的那些,除此之外还有他的生平经历。

徐禅看到记载风袖过往的那一页纸,不由停下了瞬移的脚步,仔细看了起来。

太惨了,难怪风袖无所谓他的那些凌辱。

他出生于家风不正的隐士世家,母亲只是三房夫人的一个丫鬟,生他时死去,死因不明,而他因为体质的缘故,被家族留了下来,在那个人人都能踩他一脚的年纪,他独自扛过了十六年,直到被无情宗的大长老看中。大长老怜惜他,给他关爱,想领他进无情宗,但被家族的人阻止。那位大长老也死了,疑似是他家族所为。

合欢道一位外门长老听闻他的体质,想采补他,被他拒绝,那位长老给了他家族一笔钱,家族便把他卖给了合欢道。

之后风袖在合欢道过的什么日子,情报上以“修炼”二字蔽之。

那位买他的外门长老也死了,风袖曾几次想转修无情道,都被家族阻止,因为修为不及族老,每次都给抽得体无完肤,再卖给合欢道其他人。

有传言,他是毒体,如果他不情愿,和他双修会死,尽管依旧有人惦记他的资质,想操控他采补他,但都没能如愿,而买他的那些人死去,是不是因为和他双修,却不得而知。

之后没什么人敢拿他当炉鼎,他是唯一一个以杀戮闻名合欢道的弟子。

齐韵死后,合欢道齐韵一脉曾腥风血雨过,可修为高于他的同门弟子在短时间内接连死去,他得以坐上合欢道道主的位置。总之是个传奇人物。

徐禅轻嘶一声:“他到底有没有被采补啊。”

这人经历这样,难怪他的那些手段,对方一点触动都没有。

真实境遇比他的梦要惨淡得多。

买他回去的人绝对对他用刑过。

所以这人,要怎么在梦境里报复?

此次过年,徐禅几乎都待在沧海宗,岛主亲传弟子只有他一个了,去其他相熟灵岛拜年的重担压在他一人头上,两日的奔波后,傅云晔良心发现,将灵岛拜年的任务交给了月明岛堂主、长老的亲传弟子。

几十个人分担下,徐禅轻松多了,还带着孔枝去各大森林转了一圈。

又修行了两日,才到十五。

包汤圆依旧热闹,徐禅偶尔会听到门下弟子提及陆湛他们,不过都下意识地避着他,徐禅听了倒是心情平静,还会接过话头和他们聊上一二。

众人见他落落大方,只觉好像学到了。

晚上傅云晔同月明岛所有人一道吃汤圆。

这次傅云晔非但没有把自己碗里的汤圆给徐禅,反而指着徐禅碗里的汤圆,道:“为师要吃这个。”

徐禅:“……”

徐禅觑他,然后十分不情愿地将他指着的那个汤圆,舀到了他碗里。

傅云晔道:“你喂为师吃。”

徐禅:“别调戏我了!”

傅云晔露出笑容,把徐禅送过来的汤圆喂到嘴里,普普通通的芝麻馅汤圆,比自己的要甜一些,他吃完又指了指徐禅碗里的:“还有这个。”

徐禅心里愤愤然,当着众人的面没法拒绝,十分不情愿地舀给他。

周围的堂主、长老们心照不宣地露出笑容。

其他桌的弟子们小声窃窃私语,面上眉飞色舞:“静渊尊者和徐禅师兄关系好好啊!”

“真想以后能当个这样的徒弟。”

“静渊尊者好起来对徒弟是真的好,他居然还肯吃徒弟碗里的东西。”

“我都看到徐禅师兄不情愿了……”

“哈哈哈发信道里。”

沧海宗信道——

“【月明岛赵芹:吃汤圆[画面][画面]】”

“【主岛冯犹:后面那是静渊尊者吗!徐禅居然喂静渊尊者吃汤圆!】”

“【花灿岛元景:什么什么!】”

“【朝山岛王琦:我还以为是真的喂,这不就是把自己碗里的汤圆给静渊尊者吗。】”

“【琴雨岛风沧:居然能让静渊尊者吃自己碗里的汤圆,我慕了,我真的慕了……】”

沧海宗上位者信道。

“【花月:[转沧海宗信道]啧啧啧美事共赏。】”

“【洪宇歇:我看到了,你看静渊笑的,我都不好说他,汤圆他在主岛跟咱们吃过一顿了吧,当时谁看到他笑了?】”

“【古准:我还放大了细节。】”

“【柴绯:他以前这样过吗。】”

“【周不山:多少有点师尊威严吧,现在这……】”

“【胥染:都怪我徒弟人太好了。】”

“【舒绘:你们不觉得静渊有点不对劲吗?】”

“【花月:爱上徒弟了。】”

胥染心惊肉跳,赶紧挽尊。

“【胥染:多年没宠过徒弟,现在厚积薄发了。】”

“【洪宇歇:厚积薄发是这么用的吗?】”

“【柴绯:厚积薄发是这么用的吗!】”

“……”

花月放大了细节,看徐禅面上的表情,不由微微眯了下眼睛。

“【花月:徐禅对静渊尊者的态度,一向是恭敬有礼,现在师父向他示好,他却表情古怪,又生气又无奈,我猜……】”

“【胥染:家人。】”

“【花月:你是不是收钱了?】”

“【洪宇歇: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

胥染看花月的分析,只觉八九不离十,这位太上长老深谙各种人情世故,一点细节就猜得八九不离十。

就在他焦灼傅云晔有没有看到,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出来解释一二。

结果传影石有了动静。

“【花月:静渊是不是喜欢上徐禅了?】”

胥染瞪大了眼睛,立刻把这条发给傅云晔,然后思忖着该怎么回复花月,大为震惊?有点欲盖弥彰了;不当回事?他好歹是傅云晔的至交好友……

“【胥染:不可能吧,他一向反感师徒感情。】”

“【花月:是吗?】”

就在胥染打算松一口气的时候。

“【花月:你不是在给他掩饰吗?】”

“【胥染:天地良心,我拿我炼器成功率来发誓,不可能。】”

胥染发完这个消息,拿出一瓶斩断因果的药剂服下。

勉强把花月糊弄过去了,胥染一时不知道花月太上长老会不会跟别人说这个事,不过如果傅云晔不承认,旁人再揣测也没用。

可人都猜到了!

胥染守着傅云晔信道,可对方一直不回复。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傅云晔忙着和徒弟单方面打情骂俏, 哪有心思看信道。

徐禅就十个汤圆,给了傅云晔五个,不过那五个里面都没有丹药、没有灵果肉, 剩下的五个里面有,吃完了汤圆,徐禅拿出传影石来, 看了两眼, 表情顿时变得凝重, 不满地瞪了傅云晔一眼:“你看看上面说的。”

傅云晔凑过头去, 徐禅正打算跟他分享光幕,然后手一顿, 道:“你看你自己的啊!”

傅云晔道:“宝贝,你不耐烦得这么明显,别人会看出来的。”

徐禅立刻收敛了神色,拿出传影石来,便不由挑了下眉, 然后对徐禅分享了光幕。

徐禅百忙之中瞥了一眼,顿时移不开了:“这是什么!?”

傅云晔道:“沧海宗上位者小信道。”

徐禅看着胥染发来的消息:“我是说这个!花月太上长老知道了!?”

傅云晔道:“他们很敏锐的,你若再对我那么大意见,可能连周不山都会发现。”

周不山太上长老怎么你了。

徐禅道:“是你别在外面乱来好吗!”

哪有师父吃弟子碗里的汤圆的!

傅云晔道:“控制不住。”

徐禅觑他:“我不信,你就是想让别人都知道, 不然你怎么不解释!”

晚宴结束, 众弟子都要散场了,傅云晔挑眉道:“当初他们问我是不是偏向你, 我解释过,后来都知道是掩饰。”

徐禅道:“但你什么都不说,不是默认了吗!”

傅云晔道:“你不喜欢我, 传出去只对我影响不好,并不会影响你。”

徐禅没好气地道:“你我师徒……”

傅云晔接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徐禅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瞬移到孔枝身边,抱着孔枝便离开了宴会之地。

回到房间,孔枝见徐禅脸色不好,便扑到他胸前,张开翅膀圈住他,挂在他脖子上,道:“宝贝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老东西又欺负你了?”

老东西……

徐禅噗地一下笑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傅云晔原地愣了许久,然后瞬移来到徐禅房间,就被他的笑声弄茫然了,便听孔枝的骂叨,才反应过来,上前去拍徐禅后背,道:“你高兴就好。”

徐禅问:“师父,你多大了?”

傅云晔道:“五百一十八岁。”

徐禅:“我就比你零头大两岁。”

傅云晔道:“但你并不稚嫩。”

徐禅道:“你足够老成。”

“嫌师父老了?”

徐禅之前笑得双手扶膝,弯着腰还没直起来,傅云晔去捏他的下巴,让他面朝着自己,但徐禅眼里笑出泪光,看着好似泪眼朦胧,诱人到了极点。

傅云晔呼吸顿住了,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徐禅觉得气氛有点危险,连忙挥开他的手,瞬移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道:“反正你想想办法,你我的事必须是秘密。”

孔枝上前,便要挡在徐禅和傅云晔中间。

但一道柔软的光幕将它弹开,那光幕恰到好处地将傅云晔和徐禅笼罩在内,他想得到他喜爱的,他几乎有恃无恐。

傅云晔道:“我们什么事?”

徐禅道:“你明知故问!”

傅云晔目光盈盈,笑着道:“我以为喜欢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徐禅道:“但你迫着我做各种事,就是我的事了!”

傅云晔道:“如果我不说,他们猜到了呢。”

徐禅道:“所以你想办法。”

傅云晔道:“如果你想让我解释,我会解释的,但这种事瞒不了太久,我瞒不了太久。”

徐禅问:“怎么可能!”

你不说我不说,谁都不承认,就算外面传得再稀奇古怪,那也只是传言而已。

孔枝忍不住说话了:“因为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你们人族还是太迟钝了,我从一开始就看出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如果你们相处的画面传到妖族那边,妖族那边会一下子发现。”

徐禅抬手按了按眉心,道:“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他又看向傅云晔:“今后在外面,我还是会毕恭毕敬对你,希望你能克制一下。”

傅云晔几分委屈地点了点头。

徐禅眼不见心不烦,干脆盘腿修行。

光幕罩着两人,傅云晔在徐禅旁边坐下,孔枝目眦尽裂地看到傅云晔的爪子搂住了徐禅,十分自然地把头搁在他肩上,就那么抱着他闭上了眼睛。

“人类,你怎么敢!”孔枝勃然大怒。

然而毫无办法。

它气得上蹿下跳,在光幕外走来走去,时不时用爪子抓一下,又用心疼的目光看向端坐蒲团上的徐禅,似乎是麻木了,徐禅一点反应都没有。

像极了它当初待在徐禅怀里,对方也是八风不动地修行。

跟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它的翅膀不及人类的臂膀那样有冲击力。

只要它不变成人类,徐禅不变成孔雀,它们之间就存在物种的鸿沟,而傅云晔至少是个人。

孔枝发过脾气之后,往地上一坐,这一坐直接坐到了晨光熹微,孔枝看着睡颜柔和的傅云晔,又看到眉宇间透着烦忧的徐禅,还是不打算变成人类,它不想做和傅云晔一样的事,虽说它越看越觉得傅云晔就是在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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