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鲜血染红了风袖的衣袍,风袖灵力耗损严重,脸色逐渐苍白,他抬起剑来,灵力催动,一道雪白的剑光破空而至。

徐禅侧身避开的瞬间,一剑朝着风袖头颅而去。

风袖瞬移到三丈开外,后心一凉,尖锐的剧痛袭遍全身,他微微低下头,一柄长剑贯穿了他的胸口,鲜血洇出,风袖猛地吐出一口血,鲜血在他唇上涂了层朱色。

惊心动魄。

徐禅一把按住风袖的肩膀,又一剑刺入他的后心,风袖脸色苍白地仰头,看着徐禅的下颚。

徐禅动用从孔枝那儿习得的封禁术,封住了风袖的逃逸类术法,将他困在方寸之间,来到他面前,拔剑又刺入他胸膛。

风袖重重地砸落在地。

徐禅站在他面前,抽剑,洞穿。

鲜血在地上开出一朵朵花。

风袖疼得近乎窒息,他微睁着眼睛,看着身上满目狰狞的徐禅。

周围几乎噤声。

“你知道什么叫血海深仇吗。”

“就是你的情啊,爱啊,在它面前,什么也不是。”

“你哭啊。”

“你继续哭啊。”

“你怎么不哭了呢,是还不够疼吗?”

徐禅疯了似的再次拔剑,猛地一剑洞穿了风袖的腹部,风袖浑身是伤,仅有的灵力已经不足以修复全部伤势,只能浅浅地护住心脉,他张开口,鲜血顺着嘴角汩汩流出。

徐禅双目猩红地看着他,恨不得就这样,一刀一刀,将他杀死。

风袖眼里终于流出一滴眼泪。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沾满鲜血的头发之中。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满眼都是情意,满眼都是痛苦,看着徐禅的目光,却十足温情。

徐禅在他面上,看不到丝毫的愤怒、不甘、屈辱,或者羞辱,有的只是心疼。

这个血肉模糊的人,看着执掌杀伐的他,竟然是心疼。

你有什么资格心疼我!

徐禅再次捅了他一剑,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捅了风袖多少剑,不知道够不够他全家一百一十三条人命数。

“别杀他。”

奉朝晖的声音惊恐地道。

浮华宫禁止杀戮。

一旦斩杀会被浮华宫驱逐,而且子孙三代都无法进任何修真学宫修行。

“徐禅,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如洪钟般震入徐禅脑海。

接着徐禅就发现他无法动弹,他的手举着长剑,却无法再刺下去。

周围的防御光罩出现裂纹,接着轰然爆裂成星星点点的光点。

浓郁的灵气汹涌而来。

风袖已然半昏过去。

一位身着广袖白袍的男子出现在道场之上,朝着徐禅这儿走来,他动用术法,将地上满是鲜血的风袖包裹,稳住了他的心脉。

那些狰狞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周围弟子纷纷行礼:“宫主。”

徐禅脖子僵硬,无法抬头,只能转动眼珠,打量来人。

但他难受的状态直持续了不到十息,身上的禁锢就被解除了,他动的刹那,安凌尚板着脸,不留情地道:“宫规第十三条,不得重创浮华宫学员至死,你随我去执政殿领罚。”

徐禅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刚才无法动弹的感觉,就好像身上压了十座大山的感觉,现在脖子都要僵直了。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身边多了个人。

徐禅抬眼看到傅云晔。

傅云晔淡笑着着看向安凌尚,道:“他这不是没死吗。”

安凌尚险些盛怒,他压住怒火,留意到周围的人似乎没有看见静渊尊者,便皱起眉头,面上透着威严。

致命的伤势稍稍愈合了些,地上的人虽然气息微弱,但性命好歹是保住了。

周围噤若寒蝉,只觉徐禅这回怕是要倒大霉了。

安凌尚面目森然,直接带着徐禅和近乎死去的风袖,来到执教殿。

浓郁的血腥气引起了尚在执教殿的执教们的注意。

“这是怎么了?”胥染还没走,戒一道人见到徐禅,也站了起来。

傅云晔跟在徐禅身后,大步跨入殿内。

徐禅神情肃穆,毫无悔意。

安凌尚顺着执教殿,来到内殿,宫主执政殿,转过身来,看向傅云晔,严肃地道:“这是浮华宫的内务,静渊尊者有何指教?”

浮华宫的惩罚可也不简单。

傅云晔皮笑肉不笑地道:“不敢当,我徒儿确实罪大恶极,不如逐他出浮华宫,我辞职来教。”

风袖几乎被头发遮住的眼睛,看了静渊尊者一眼。

安凌尚目光冷厉,道:“他视宫规如无物,在学宫内试图杀人,你还要纵着?你忘了以前你徒弟都是被你惯出事的吗!”

傅云晔道:“我看着呢,真出事了我会出手,我都还没出手,你就来罚人了,怎么,是觉得我哪只眼睛看错了吗?如果他真想杀,一击碎魂最简单直接。”

安凌尚更怒了:“虐杀,罪加一等。”

傅云晔道:“所以辞退吧。”

徐禅低头看着自己靴尖,心跳暂缓,如果离开浮华宫,他就全部仰仗师父来教了,他立刻抬头,道:“我不想离开浮华宫,宫主,我做错事,甘当受罚。”

而这时,风袖蓄了点力气,道:“宫主,是我欠他的,这不怪他。”

安凌尚怒气未消,道:“你们的恩怨在学宫之外,学宫之内禁止厮杀,但凡违了宫规,都得受罚。”

风袖道:“我想替他受罚。”

徐禅:“……用不着你假好心。“

风袖低声:“我不是……”

安凌尚扶额,他见过打架斗殴恨不得对方罪上加罪的,没见过快把人打死了,差点死的那个人说愿意代为受罚的,这叫个什么事。

安凌尚问风袖:“他逼迫你了吗?”

“不曾。”

“他给你下咒了?”

“没有。”

“你为何愿意代他受罚?”

“我喜欢他。”

“…………”

合欢道的人会给自己洗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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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学宫管处分的是一位副宫主,但那位副宫主今日早退,所以只能他来处理,现在的问题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而且这都学期末了,下学年这两人还不一定会来浮华宫。

安凌尚道:“你们下半年还来浮华宫上课么?”

徐禅点头:“自然要来的。”

风袖看了下徐禅,低声道:“会。”

安凌尚严厉地道:“你们两个无视宫规,罚修葺浮华宫建筑一年,开学后开始。”

傅云晔皱起眉头,徐禅压下嘴角,道:“是,宫主!”

哈,罚的不是他一个就好。

出了执政殿,胥染和戒一道人都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徐禅,道:“你没事吧?”

“宫主有没有为难你?”

方才的事,他们已经在传影石浮华宫信道上了解到了。

徐禅道:“我没事。”

胥染看了傅云晔一眼,见他神色不快,看起来不像完全没事的样子。

而这时,执教殿外风风火火地进来一列人,为首的人赫然便是合道境,他们径直来到风袖面前,冲着风袖道:“道主。”

他们冷厉的眸子扫过徐禅,看到傅云晔的时候眸光一顿,怨愤压回喉间,问道:“您可有事?”

风袖脚步虚浮,道:“无碍。”

风袖看了下徐禅,徐禅则站在两位炼器老师之间,正说着什么,他心底叹了一声,带着合欢道的人离去。

徐禅跟着傅云晔一道出了浮华宫,回到月明岛湖心居。

刚走两步就发现身后跟了个人。

徐禅转过身来,看向傅云晔:“干甚!”

傅云晔上前,双手将他从上到下拍了拍,道:“没受伤吧?”

徐禅龇牙咧嘴,和风袖交战后,是有点青紫的痕迹,不过用了风过了无痕之后,淤青都消得差不多了,眼下的酸疼是被宫主禁锢身体后留下的。

傅云晔抬起手来,按在徐禅胸口,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徐禅身上的酸疼一扫而空,身上的疲乏也没了,甚至魂力都补充了大半,他不由瞥着傅云晔,这愈伤术法毫不逊色于《风过了无痕》,之前风过了无痕都能愈合的伤,对方硬是撑着没愈合,在他面前各种装重伤不治……

留意到徐禅的视线,傅云晔笑道:“当时是没法用灵力……”

“我信你才有鬼。”

徐禅想到他方才帮了自己,便没有发作,只是越想越气,狠狠剜了他一眼,推门而入,重重关门,把人挡在了外面。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徐禅回屋修炼到入夜, 便去费鸣长老那儿修习炼药。

炼药房里,徐禅和秦央各自守着一尊丹炉,房间角落灵灯下, 傅云晔持着一本古籍看得十分认真。

徐禅和秦央传音交流,偶尔实在需要看对方炼制的东西,便会凑到一起讨论一下, 徐禅便会觉察到一缕视线, 回头的时候, 尊者还在认真看典籍。

徐禅:……

相安无事到天明, 秦央道:“接下来一个月,曾祖每日都会教炼药, 我打算在这边一直待到浮华宫开学,就是不知道月明岛有没有多余的住处。”

秦央问的是徐禅。如果对方对他没有别的想法,徐禅是很乐意让她住在自己那儿的,但现在自然是不太方便。陆湛走后,月明岛的一应事宜其实都该徐禅负责, 他也很清楚目前岛上空余的住处有哪些。不等徐禅开口,傅云晔道:“可以,我会给你安排一间住处。”

岛主亲自,徐禅自然没什么意见。

果然,傅云晔给秦央安排了一间小筑, 小筑坐落在竹林之中, 景色宜人,距离徐禅的湖心居最远。

徐禅无言。

两人送秦央到了住处, 此地虽然一直空闲,却不由清洁阵之类的阵法,屋子整洁如新。

出来的时候, 傅云晔递给徐禅一块玉简,道:“这是尚未解决的灵岛任务,你若有兴趣可以接,到时候和我同去。”

徐禅表情古怪。

“我能去吗?”

徐禅回过头,就看到秦央站在那里,仙姿绰约,疏影横斜,不及她身后扬起的青丝。

徐禅表情更古怪了,傅云晔道:“你并非沧海宗之人,就算接了任务,也不会有奖励。”

秦央道:“无妨。”

徐禅道:“你要选任务,还是我选好了,你一起?”

秦央言简意赅:“选。”

于是,在傅云晔不大愉快但不动声色的目光中,徐禅带着秦央回到了湖心居。

因为有“外人”在,傅云晔不好跟去,于是十分难得的,住处只剩下徐禅和秦央二人。

玉简上有十多个任务,徐禅草草看了一遍,觉得一时半会可能选不出,便对秦央道:“灵岛集会,我得过去一趟,你看完玉简,放桌上就行。”

这东西不是独一份,不是沧海宗弟子也没法接,就算遗失了,他还可以找师父再要一份。

秦央却站了起来:“不用了,你选好了告诉我吧。”

徐禅愣了下。

秦央却冷艳地道:“我和你修为差不多,你选的,我应该也能去。”

秦央说完,直接起身离开。

徐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抬手按住额头。

一个任务,集齐了傅云晔和秦央,他都不敢想会有多热闹。

集会依旧是教弟子们练剑,月明剑法之后,便是其他剑法。想到徐禅放假,之后每天都会有集会,以及这是浮华宫三学年剑道第一教的剑法,会场上众弟子热情高涨,

徐禅受罚的消息在浮华宫信道上公示了。

虽说受了罚,但他碾压风袖的画面还是传了出去。

惩治的结果让不少人摸不着头脑,毕竟风袖受了重伤还受了罚,怎么看都有失公允,但听说是合欢道道主想代徐禅受过,简直……

众人不由感叹,不愧是修合欢道的,追求别人的时候是真用心,但最后达成目的后的舍弃也是真的毫不留情。

过往皆如此。

还有不少人打赌徐禅能不能扛住。

更有人说合欢道道主这回是撞上铁板了,静渊尊者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给别人做嫁衣。

结束集会回来,徐禅泡了个澡,坐在庭院之中,持着玉简细看。

耗费了一个时辰,他选好了任务,告诉了秦央,秦央只回了个字:“好。”

徐禅又给奉朝晖发去消息。

“【沧海宗徐禅:江湖救急,[任务],你要去吗?】”

“【奉家奉朝晖:这个任务是有点紧急,但看不出来能得到什么宝物,还有其他任务吗?】”

徐禅将所有任务都发了过去。

“【奉家奉朝晖:还是你选的那个吧。不过我家也有任务安排,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去做你这个。】”

“【奉家奉朝晖:为什么这么想我去,你一个人怕?】”

“【沧海宗徐禅:因为我师父和秦央都要去。】”

“【奉家奉朝晖:什么时候出发?】”

徐禅:……

看好戏的机会他是一点都不放过啊。

因为情况确实比较紧急,徐禅打算立刻出发,出发前才告知傅云晔,他想着傅云晔可能有事来不了,结果他和秦央刚到沧海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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