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傅云晔蹲在他面前,脸离他很近,呼吸几乎喷薄在徐禅面上,鼻尖上好似能感觉到对方鼻尖的温度。

徐禅睫毛颤了又颤,眼前的人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徐禅豁然睁开眼睛,眼里一片冷意,不是一般的生气。

傅云晔思考再三,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道:“是我的呼吸惹到你了吗?”

换做平时,徐禅应该笑出声了。

此刻,他却一点笑意也无。

傅云晔直接伸手捧住了徐禅的脸,在他鼻尖上亲了下,道:“生什么气,说出来让师父听一听。”

徐禅深呼吸数次,道:“你看到我和许摇光对战了吗?”

“许摇光?”傅云晔思考了一会,都不知道这人是谁。

“你没看。”徐禅闭上了眼睛,挡住了眼里莫名其妙的不满。

被徐禅战败的人,他一般不会关注名字,但这个人的名字在信道上出现过,傅云晔想起来了:“你让他在地上爬的那个?”

说到这个,傅云晔表情有点玩味。

徐禅猝然有点别扭,他偏过视线,调整好了心绪,再次目光锐利地对上了傅云晔的视线。

却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用嘴叼过来不是很正常的吗,是他给我下毒的,我当然要确定一下神器碎片上无毒。”虽然他不惧毒,但被下毒还是很不痛快。

傅云晔道:“所以你摸到他的口水了?”

徐禅当即脸色一变。

傅云晔:“用清洁术了吗?”

徐禅差点脱口而出,当然。

但为什么关注点是这个!

傅云晔拉过他的手,用帕子来擦了又擦,用了清洁术,也用了灵泉,每根手指连同指缝都洗了一遍。

徐禅看到那帕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从傅云晔手中把手抽出来,很想伸手去拽他的衣襟,但还是忍住了,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以往每到夜晚,徐禅为了入梦,都会对他格外宽容,今日一反常态,傅云晔难免在意,他从来不会让徐禅的情绪过夜,便道:“告诉师父,为什么不开心?”

徐禅被哄得闭上眼睛,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傅云晔等着他平复情绪,莫名有点紧张。

徐禅睁开眼睛,眼里多了几分淡漠,道:“我碰过他的脸之后,用帕子擦手了。”

傅云晔点点头,他看到了。

徐禅看着他道:“还记得我在信里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看你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之后你碰了我额头,然后用帕子擦了擦手……”

傅云晔仔细回想,是有这个事。

徐禅笑着道:“我今日擦手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情绪。”

傅云晔顿时脸色微变。

徐禅继续笑道:“是厌恶。”

傅云晔立刻拉住徐禅的手:“我可以解释。”

徐禅抽开来:“解释什么?你以前被徒弟伤害过,所以你憎恶所有徒弟,其中也包括从来没有惹过你的我?”

“亏我以前看不明白,这么简单的情绪,我还一直给你找补。”

傅云晔道:“我错了。”

徐禅没想到他就这么简单地认错,又问:“我得到不死秘典之后,你就对我刮目相看了吗,不,你看我的眼神,不还是掺杂着厌恶,你当时在想什么?想我是你的传人,还是我不配当你的传人。”

傅云晔被问得哑口无言,如果坦白他当初还想将不死秘典收回,徐禅会不会更生气。

徐禅看着他的神色,道:“是后者啊。”

“那你是不是想过把不死秘典收回?”

傅云晔怔怔地看向他,道:“宝贝真聪明。”

徐禅顿时气笑了,道:“滚,以后别来我房间。”

傅云晔一把抱住他,亲吻他的脸颊,道:“师父知道错了,对不起,以前是师父不懂事。”

徐禅:“……”

不懂事都说得出来!您几岁!徐禅:“你还能更厚颜无耻一点吗。”

傅云晔搂紧了徐禅,道:“我是一定要跟你在一个房间的。”

徐禅不禁痛恨自己实力不济,明明生气却还被对方钳制着动弹不得,他气得喘不过来,手搁在两人身体之间,使劲地推傅云晔的肩,道:“为什么都是你如意,你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生气还得被你抱着。”

“对不起,对不起……”傅云晔在他耳边道,“我怕你不要我。”

“你明明之前那么厌恶我……”徐禅哽塞了一下。

“在我那么厌恶你,你却对我极尽赤诚之后,”傅云晔叹息了一声,道,“在我明明不配为师,在作为我的弟子会不受待见成为共识,所有弟子都不愿意对外承认是我的弟子,而你却说你是我徒弟的时候。”

“你是我傲慢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感谢提醒!!我最开始写的时候是摸完后用帕子擦的,然后更新的时候改成了温和又不易察觉的做法,但这显然不太符合当时的傅云晔,而我印象中就是帕子擦的,所以就把第三章 的细节改回原来的了。

看到有宝宝提到想看的番外,虽然还没完结,但你们现在如果有了想看的番外,都可以说,我会全部记下来,然后完结之后再看看写。

徐禅最受不了的两句话, 一个是“喜欢你”,一个是“对不起”,好像所有的矛盾争执都可以用这两句话化解。

但被崇拜的人厌恶是种什么体验。

喜欢一个憎恶自己的人是个什么样的笑话。

他之前对秦央的时候, 还信誓旦旦地心想他绝不会喜欢上不喜欢他的人。

结果傅云晔……

是,事情是过去了。

现在追究也没有多大意义。

但徐禅就是很不痛快,他的不快直接写在脸上。

傅云晔不断地道:“现在我很喜欢你, 我喜欢你到骨子里, 之前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我以前没料到我会这么喜欢你……”

徐禅道:“你不喜欢, 你就能那样做了吗。你也厌恶陆湛师兄,祝姚师姐他们吗?”

傅云晔道:“我对徒弟都是一样的不喜。”

“那你为什么要收徒?”

傅云晔沉默了, 他缓缓松开了徐禅。

这是个十分不好回答的问题,傅云晔一直不曾剖心,他只是顺着心意做了,他反感徒弟,不教徒弟, 但他还是在收徒弟。他可以找借口说是沧海宗规章让他不得不收徒,但如果他真的不想收,也还是有很多办法,比如卸去灵岛岛主的位置。

若是平时,看到傅云晔难堪, 徐禅会立即止住, 然后换别的话题,但他实在太生气了, 他不能接受傅云晔居然厌恶他。

傅云晔居然厌恶过他!他那么喜欢这个人,这人也说过爱他,可这人居然真切地厌恶过他, 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没有天才之名没有上位者看好,这人厌恶他!

徐禅一直不转移话题,空气几近沉寂。

傅云晔道:“我在等。”

“以前教徒弟是一种快乐,我很沉溺其中,后来不觉得了,渐渐变成了负担。我很想教但没法教,不知道如何教,所以我在等。”

“等一个能让我敞开心扉,愿意去教的徒弟。”

徐禅头一次听到这些,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剑凌和姜荣的身影。

他从来不限制傅云晔去教别人,因为他从不觉得傅云晔是个不爱教人的人,傅云晔教人的时候确实很沉浸其中。

起初剑凌是有点放不开,语气也略有些生硬,可渐渐的熟识之后,对方很好说话,而且无论对方生硬还是熟稔,指点的话也都一针见血。后来换成姜荣,直接就跟傅云晔的性情没什么两样了,但可能也是为了伪装,两人明显没有后来傅云晔亲自教,更从容自如鞭辟入里。

徐禅道:“但你厌恶我!”

徐禅还是很生气,傅云晔厌恶他这关算是过不去了,他其实不在乎傅云晔收不收徒,怎么对待别的徒弟,他就是在意在他什么也不是的时候,被最敬爱的师父厌恶了。

傅云晔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心悦他,爱他。

结果还无缘无故嫌恶过他。

傅云晔道:“如果是其他你敬爱的人厌恶你,你也是这个反应吗?”

徐禅恶狠狠地道:“我没有其他敬爱的人。”

傅云晔道:“宗主呢?”

徐禅:“没到那份上,而且宗主不可能厌恶我,我初入宗门好歹天资第十,宗主没有厌恶我的理由。”

思路清晰。傅云晔又道:“你因为我一开始不喜欢你而生气,所以你希望我从一开始就是喜欢你的,你希望我喜欢你。”

徐禅道:“只是不喜欢吗,是厌恶好吗!”

他能想到他扔掉手帕的那个瞬间,真的嫌恶、轻蔑、反感交织在一起,是完全不在意对方的感受,甚至还希望对方因为这个举动而受到伤害的那种恶意。

傅云晔道:“但当时擦过手的手帕,我并没有扔啊。”

傅云晔拿出一块手帕来,白色丝织,上面还绣着一朵小巧的荷花。

徐禅:“……”

徐禅看着那块手帕,又看向傅云晔,道:“这是当时那块?”

傅云晔挑起徐禅的下巴,笑着凝视着他的眼睛,道:“是。”

徐禅默了许久,吐出两个字:“变态。”

傅云晔道:“我当时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喜你,想让你离我远点才那样做的,但谁知道你竟没察觉。”

徐禅半阖着眼看他。

傅云晔很好奇地问:“所以我那么做了以后,你在想什么?”

徐禅道:“想你好讲究,真爱干净。”

傅云晔唇角的笑抑制不住,他又忍不住捧起徐禅的脸,目光柔和地吻上他眉心,道:“你真可爱。”

徐禅赶紧摆头,闻言一阵恶寒:“别这么说我,有种说我少不更事的感觉。”

傅云晔道:“幸好你没察觉,幸好你没有疏远我,幸好你足够善良,而我足够幸运。”

“我真的很爱你。”

徐禅感觉自己被过度呵护了,有点不自在,对方太黏了。

徐禅默默推开傅云晔,咳嗽一声,道:“入梦吧,我要修炼了。”

傅云晔抵上他鼻尖,道:“不生气了?”

徐禅知道他当时不是彻头彻尾的憎恶,毕竟他又不是许摇光,他没给傅云晔下毒,对方只是想让自己不喜,但对那时候的徐禅而言,不喜傅云晔,并不能为他带来什么好处,反而会让他心情不好。

所以崎岖的路,他走了捷径的那条。

徐禅道:“还是气……”

傅云晔连忙道:“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算了。”徐禅不想因为任何原因耽误修炼。

他丢下傅云晔,去自己的小床上睡下。

待他入梦,傅云晔趴到他床边,手指描摹着他挺翘的五官,来到他凸起的喉结处,又伸入他后脑,另一手伸至他腿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抱到大床上,自己也上了床,将徐禅揽进了怀里。

第二日一早,徐禅是在自己小床上醒来的,傅云晔在床边书案上写器书,徐禅出门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快。

虽然昨晚被哄了,但还是有哪里的肝火没有平息。

傅云晔居然厌恶他,想想就生气。

徐禅在想就算傅云晔不喜欢他,那就干脆无视吧,为什么非要厌恶他呢。

徐禅身边的低压,隔了八丈远,奉朝晖就觉察到了,道:“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徐禅道:“有个人厌恶我,这个人原本我很敬爱。”

奉朝晖道:“你这么在意对方对你的看法吗?”

徐禅一顿。

奉朝晖道:“讨厌和喜欢只差一步,最让人无力的其实是毫不在意。”

徐禅被他说“在意对方的看法”就平静下来了。

他确实在意傅云晔的看法。

他不只在意傅云晔的看法。

还在意傅云晔的情绪。

在意他高兴还是不高兴。

失落还是难受。

但他有什么办法,傅云晔是他师父啊!

他能无视师父吗!

奉朝晖道:“不过如果那人现在还是很厌恶你,建议你让对方滚出天外,人为什么要在意一个厌恶你的人,让对方滚好吗。”

徐禅噗地一声,难得展颜。

奉朝晖道:“所以那人是谁?说出来我也远离一下。”

徐禅讳莫如深。

想到徐禅得那么多上位者看重,想来也会有上位者不喜他,那些人奉朝晖不一定认识,可能是沧海宗的上位者,于是也就没有多打听。

一天的课下来,徐禅被转移了注意力,心情稍微好些了。

只是回到住处,没看到傅云晔,他心里空落落的。

认错之后态度就这。

“说好的一晚上入梦六个时辰,多久没准时了!”

徐禅拿出传影石来,昨天才吵架,尽管好像是他单方面的,但他现在还是不想主动联系傅云晔。

烦死了这种关系,由于需要,以至于没法撕破脸。

而且撕破脸,为了以前的事,好像有点得不偿失,他好不容易熬过来了。

可傅云晔厌恶他,傅云晔就不该厌恶他!

傅云晔就该……

徐禅瞳孔放大,滚烫的大脑瞬间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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