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抓回地牢之后,一直将他看守在这里, 按理说没有人进出过……”

可问题是关在地牢里的人,遇到何人被俘,又经历了什么,一片空白。

能抹去记忆让寻常大乘境也无法查出痕迹的,只有大乘境巅峰的手段。

而且他体内空间都没了。

就被抓的这点时间, 切割完所有空间吗?

还是纯粹的换了人?

那人涕泗横流地道:“我……出来了, 我出来了!”

“我的丹田呢,我的神识呢, 我的修为呢……”

“哈哈哈,我升天了,我成仙了!”

他突然流起了口水, 神情亢奋地手舞足蹈起来。

眼前这人便是真正的无情道大长老的弟子,齐俭。

他是除宗主之外,他们知道的第二个体内空间被切割完了的人。

听他师尊说他的体内空间也有方圆千里,这般切割过后,那人的气海丹田怕是突破方圆万里了吧。

这般天资,整个修真界屈指可数。

但他救人明明可以不留个人在这儿,可对方偏偏留了,目的为何?

对方能在无情宗各个地方来去自如,包括他们的闭关地,守卫森严的地牢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们的一切都暴露在对方的感知之下。

无力感漫上众人心头。

有个被切割了多次的太上长老快要崩溃了:“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就摆脱不了了吗!这让日后谁还来我们无情宗!”

近年来离开无情宗的弟子不在少数,而且消息传回来,离开无情宗之后,体内空间就再没减少,长久的自查未出结果,宗门对外开放也是门可罗雀,倒是给了门内弟子离开的可能,于是越来越多弟子想要离开无情宗,这股风气在蔓延,对无情宗来说是巨大的灾难。

对方俨然好像扼住了无情宗的咽喉,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纵使前宗主有错,无情宗其他人是无辜的啊!”

他们非要留在无情宗不可吗,在场不少掌事者都萌生出一丝退意,以他们的修为,去何方势力去不成,只是他们之中修无情道的,也只有无情宗一个去处罢了。

而且因为他们是从无情宗落荒而逃的,其他势力也会掂量一下要不要接收他们,万一吧那位也一起接收回来了呢。所以曾经大权在握的一方上位者,出去后只能成为一介散修。

换做谁能甘心。

但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那位究竟想要多大的体内空间,是啊,体内空间当然是越大越好,谁会嫌弃体内空间太大呢……

“宗主,为今之计……”

所有人看向徐知。

徐知道:“其他势力不是想要我们给交代吗,那就把这人交出去。”

“宗主的意思是……”

“召集大陆各大势力掌事者前来,公开处决此人,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死寂。

在场众上位者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他是无辜的啊!”

“他是无情宗弟子,我们怎能如此!”

这是那位的意思吗,那位真的一点底线都没有了吗。

“只是,这样可行吗?”

众太上长老没脾气了,罢了,真的罢了,眼前这人没了修为,寿元也到了尽头,可能像他们前宗主一样服用了固容的丹药吧,容颜没有衰老,如此也刚刚好,能稍微糊弄一下外人。

徐知道:“如果那人不满意,他会在我们做出这个决定后,开始大肆切割我们的人。”

“相反,如果他满意,事情或许会告一段落……”

既然徐知都这么说了,在场众人也没了异议。

但空间切割真会结束吗,他们想想都有种不真实感。

持续一年半了,他们以为这种受刑的日子会持续到地老天荒,因为那既然是刑罚之术,他们绝望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回顾往昔,发现自己作孽确实也不少,但他们也没有不受规矩地随便对年轻小辈下手啊。

那人藏在暗处,喜怒无常,切割毫无规律,他们实在没办法。

如果宗主和对方是一伙的,或许宗主所言就是对方的意图,只能顺着了,他们有什么办法。

“那就试试吧。”

“谨遵宗主吩咐。”

第二日,众上位者来到大殿议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暂时没有被切割。

他们也在传影石信道上问了。

现在的回复都还好。

无人被切割。

众人神色几分紧张。

现在只是上午,还有下午和晚上。

漫长的一天。

等到了晚上,子时过去,新的一日。

众人如同落水般浑身冷汗地发现,这一日真的没有人被切割!

一年半以来,第一个没有人被切割的的日子。

众上位者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那人果然和他们宗主是一伙的!

所以只要按着宗主的吩咐去做,他们无情宗就能迎来和平,那位的目的并不是让他们无情宗从世间消失!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同时又有点胆寒,现在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对方的意愿上。

对方能掠夺前宗主的全身修为,怎么可能没能耐掠夺走他们的一切,所以对于不守规则的人而言,其他人,或者说其他看不惯的人的生死,确实由那人掌控。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并不是他们窝囊。

徐禅想过要不要将无情宗从世间抹除,但无情宗掌管着天下修无情道的人,让对方聚在一起统一管理,可若是把这些无情无义的人放出去,这么多修士散出去,祸乱人间都不知道找谁追责。

故而尽管无情宗是修真界的下限,它也是给修真界兜底的,哪一家族灭族了,如果是修了无情道,那就该无情宗管理,如果那人不服管教,那就由无情宗出面解决,而不用劳烦其他势力。

更何况,如今掌权的是徐知。

接连三日,无情宗都没有一个人被切割。

无情宗一众上位者面上不敢太高兴,但心里真的欢喜成狂。

“宗主,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明日北州最大的古仙道场,各大宗门、学宫、世家等掌事者会出席,我们会在在那里处决这人。”

直到这一刻,在场众长老才心生一丝愧疚,对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却要代人受死。

徐知冷淡地嗯了一声,继续翻看书案上的事务卷轴。

翌日,北风呼啸,刺骨冰寒。

古仙道场上却人满为患,呼声极高,到处都在谈论着那个始作俑者终于落网,但更有人觉得这事有蹊跷,那人既然能隔着遥远的距离同时切割四大学宫学员,现在人被困在一处,就没法切割其他人了吗。

“可能是无情宗的人设下的禁制吧。”

“这人不是许摇光,所以是藏匿暗处的那个更可怕的人吗?”

“应该是了,自从抓了这人之后,无情宗内没有人的体内空间被切割了。”

“真是不容易,无情宗付出的代价真不小。”

道场中央台阶之上的平台,一个半球形光罩将齐俭笼罩其中。

他的四肢被锁链牢牢地束缚在十字架上,四根锁魂钉钉住了他的手脚,他神色灰白,头发凌乱,衣袍破旧,但还算干净。

抓了人,是不可能给人洗漱一番换一身衣袍。

那个光罩护住了他,也挡住了四方的魂力窥探。

即将行刑之际,午时将至。

冬日的冷阳将人照得苍白。

徐知朗声开口:“这人就是在我无情宗肆意切割我们弟子、长老体内空间的罪魁祸首,名叫齐俭。”

“此人的确是我无情宗弟子。”

“这一切是我无情宗看管不当所致。”

“今日便将他诛灭,让远道而来的诸位做个见证,也给诸位一个交代。”

齐俭身上锁链缓缓收紧,发出骨骼被碾碎的喀嚓声,他表情痛苦扭曲,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声大喝:“慢着。”

徐知道:“陈国国主。”

陈国国主样貌威仪,修为乃是大乘境,他面色冰冷,冷笑道:“无情宗说此人是便是,总得让我等查验一番才知。”

而且空间切割术究竟是什么术法,具体介绍是什么,也只有搜魂之后才能知晓。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与此同时, 一处看台,坐在静渊尊者旁边的徐禅隐匿着身形,弯起唇角。

得知傅云晔能看见施展《刹那》后的他, 徐禅瞬间恐慌,但听到傅云晔说整个大陆,可能就只有他破解了《刹那》, 徐禅这才安下心来。

幸好他没把静渊尊者推向敌人范畴。

傅云晔问他:“这就是你说的热闹?”

徐禅道:“快了。”

有了替罪羊, 这件事就能彻底告一段落。

傅云晔见他淡定, 便端起旁边的茶盏, 抿了一口。

始作俑者安然无恙地坐在在他身边,所以被处刑的是谁?

无情宗太上长老面无波澜, 心里却咯噔了下,看向宗主。

“陈国国主请自便。”徐知说道。

无情宗太上长老额上都要冒汗了,这真的没问题吗。

徐知传音道:“无妨。”

怎么无妨!?这是个假的啊!

那位身着暗金常服的陈国国主,人到中年,魁梧挺拔, 蓄着短须,瞬息出现在光罩之外,也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徐知命人将防御罩虚化了一个缺口,陈国国主瞬移入内,来到齐俭面前, 抬手按在了他头顶。

眼前之人已经被锁链封禁了灵力, 就算施展空间切割术也是需要灵力的,所以眼前之人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已经是必死无疑。

原本这么想,奈何搜魂之后,陈国国主神情惊愕, 他不死心地查看了下眼前之人的修为,体内的情况让他背脊一阵发寒。

他下意识地看向无情宗一众掌事者所在的方向。

一众无情宗之众面无波澜地和他对视,只是目光中的死感,他此刻才看明白。

这哪是真的处决始作俑者!

这是做给那位看的吧!

体内空间都被切光了,这就是个替罪羊!

陈国国主久久不语,看台上不少势力掌事者坐不住了:“怎么回事,陈国主不妨说说?”

陈国国主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一脸恍然地道:“原来是这样的《空间切割术》。”

“怎样啊,您展开说。”其他人都很好奇。

陈国国主不发一语,径直离开。

在场势力之主彻底坐不住了,立刻道:“我也要查验一番。”

徐知抬手:“请。但凡有疑,尽可查验。”

于是又有一位大乘境落入道场中央,登上台阶,进入光罩内,如法炮制地伸手搜魂。

紧接着,表情古怪了一瞬,他看向陈国国主的方向,悔意暗生。

早知道就不怀疑了。

偌大的无情宗那么多大乘境深受其苦,费劲气力都没把人揪出来,拆穿了肯定被盯上。

这位大乘境一脸的讳莫如深,也道:“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是怎样的啊!”

他不说,他走后,又有一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掠上中央刑台。

陈国国主看向刚下来的那位大乘境,那位大乘境也在和他对视,眼里冒出些许郁火,陈国国主却只是挑了下眉,那人深吸一口气,两人面上都没多余的表情,都很默契地移开视线。

紧接着上去搜魂的人,表情都有刹那的难言。

遇到的问题,和之前的人一模一样。

拆穿了,他们就会被盯上。

无情宗被逼至此都出此下策了,自从找出这个替罪羊之后,那位也不再切割空间,只是不再切割无情宗,却不是不切割他们。

“原来如此。”

“了解了。”

“不看一下实在不知道竟是如此。”

去看的人吊起了胃口,越来越多的人好奇地上去查探。

然后恍然大悟地下来,心里把前面的人骂了无数遍,却仍旧效仿前面的人,怂恿其他人也都去查看。

开玩笑,这个秘密不能他一个知道啊!

徐禅饶有兴致地看向旁边的静渊尊者,道:“师父要不要去看看?”

傅云晔道:“不看。”

傅云晔道:“那人不是许摇光?”

徐禅道:“不是。”

傅云晔道:“那就更不用看了。”

徐禅道:“师父不问问那人是谁,我为什么要拿他当替罪羊吗?”

傅云晔道:“你自然有你的理由,师父只会支持你。”

徐禅抬手挡脸,这种话为什么能直接说出来啊!

傅云晔递给他一块自己吃着觉得还可以的糕点,道:“热闹看完,就回去?”

徐禅眸光闪过一丝怅惘,道:“师父,我以后应该是见不得光了。”

他太累了,这一年,他就没有休息过。

每日都是处理无情宗的各种事务,好在几乎都不需要他亲自出手解决,需要他亲自出手的,他都提前用舍我其谁将修为提升至大乘境,然后在修为跌落之前离开。有几次舍我其谁时限到了,而他还没法脱身,好在他事先便用【无懈可击】将修为伪装成大乘境后期,算是极其惊险地没有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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