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守尸

承肇的话音一落,身后的黑衣人便立即持刀冲来!容兰卿在推开燕淮之的同时抽出手臂上的断箭,狠狠刺入那最先冲上那黑衣人的侧颈!利箭脱身,手臂刹时鲜血直流。

容兰卿护着燕淮之连连后退,拼了命想要杀出一条路来,只是容兰卿毕竟伤情未愈,当承肇亲自出手时,容兰卿便有些撑不住了。

二人很快被逼至墙边,燕淮之的面前又突然多了一把利刃!

承肇手中长剑直逼上前,身体突然被人推开,差点摔在地上。他气极了,回身便横扫一剑,利剑很快划破肌肤。突然出现的越溪将燕淮之推至一旁,只道:“长宁!先走!回越府去!”

见到是越溪,燕淮之都觉不可思议。她方才明明走了。

然容兰卿也趁承肇对付越溪时,拉着燕淮之欲走。见燕淮之有所犹豫,容兰卿急道:“公主!不可心软!那是越氏的大小姐,死了,于复国是有益的!”

容兰卿就如当初的应箬一般,时时刻刻都提醒着她要以复国为重!

但让她看着越溪陷入危机,这决计是做不到的。只是她不会武,留下也帮不上忙。

承肇下手狠毒,武功也甚是高强。若说一对一,越溪还有胜算,只是被多人包围,她手中没有兵器,还是难以招架。

容兰卿对付着其他人,燕淮之退至一旁,撇头见到地上那尸首旁的弓箭。

她立即捡起,想要拉弓,但是左手受了伤,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换成右手,却也只是好不容易拉开一些。

那利箭虚搭在弓弦上,她突然喊了一声:“承肇!”

听到声音的承肇分神去看她,见到她好似要拉弓射箭,承肇便下意识往后退。而在此时,越溪也趁机缴了他手中的剑,反手便是一剑,从他的耳朵处,划过脸颊。

他气得要朝燕淮之冲过去,突然几枚暗器突至,插在承肇眼前的一个黑衣人额上。

见到那暗器上,赫然刻着一只黑金色的朱雀!承肇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大喊:“撤!”

承肇狼狈而逃,很快,又从院外飞来几个黑衣人。黑衣人只看着他逃走,并未追过去。

越溪立即朝燕淮之而去,紧张道:“长宁,你没事吧?”

“我没事。”燕淮之轻轻摇头。

“来者何人!”越溪沉下了声。

那些黑衣人并不应答,几人很快听到有马蹄声起,放眼望去,只见到一袭青衣的凤凌从那还未停稳的马上迫不及待地跳下,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看着容兰卿这一身的伤,顿时心紧。

只是又偏偏见到了越溪也在,遂也只能先行礼道:“大小姐,天境司令主凤凌,奉司卿大人之令前来。”她紧张得都忘了要在燕淮之面前隐藏身份,直言了。

说完,凤凌又忍不住看向容兰卿。见到她终是有些撑不住,靠在燕淮之怀中,慢慢瘫在地上。

越溪本就安排了护卫暗中保护,有任何事情都会在第一时间回禀。她才离开一炷香不到,便见护卫来禀报有杀手。

越溪这酒都瞬间清醒,急匆匆赶来。幸而来得及时,燕淮之也并未发生危险。越溪紧张的心,也算是放下。

听着凤凌是说奉司卿之令,越溪很快便想到应当是景辞云的安排。

她望了望燕淮之,觉得醉意又有些明显,伤口不疼,脑袋倒是昏昏沉沉的。最后也只一言不发地离开,燕淮之正想开口致谢,却见她早已离去。

“兰卿……我……我来晚了。”凤凌抓起容兰卿的手,十分自责。

容兰卿强行收回了手,抓住了燕淮之的衣裳,低声唤了一声:“公主。”

燕淮之自是知晓她的意思,只对凤凌道:“凤凌姑娘,劳烦你帮我去寻来大夫。”

“好,好。我这便去。”凤凌起身,又乘着马很快离去。

人走了,容兰卿强支起身子,拉着燕淮之道:“公主,我们也先离开。”

“你不要命了?”燕淮之有些生气。

“她是,景闻清的妻。还是天境司的令主。公主,她……不可信!”

“无论她可信与否,你都要先治伤!”

燕淮之想扶着人朝屋内走去,容兰卿有些不愿,故而有些反抗。燕淮之干脆松了手,任她倒在地上。

“容兰卿,莫要自欺欺人!”

容兰卿一怔,缓缓别过视线。撑在地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她垂着首,极力克制着自己心中的酸苦。

看着她这副模样,燕淮之十分心疼。她了解容兰卿,自小她便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凤凌与他人成亲,她怕是心如刀绞。但是因着凤凌如今的身份,容兰卿必定会觉得与她再继续下去便会背叛自己。

她心中矛盾,自是痛苦。

“兰卿,一切待伤好之后再说,好吗?”她扶着人,只能先哄她。

“我……不想见她。”容兰卿沉默了许久。

燕淮之轻叹:“好,那我们便不见她。但是我们必须要先治好,你早些好起来,我们才能早日离去。”

容兰卿这才点头应允,燕淮之便又再次将人扶起。

凤凌找来了好几个大夫,焦急的在一旁等候。待伤势处理完,她想留下照顾,容兰卿却将人推开。

凤凌心中难过,燕淮之轻轻点了点凤凌的肩,道:“凤凌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凤凌看了看容兰卿,她好似是真心不想理会,遂起身与燕淮之走了出去。

烈阳已经逐渐消失,天际出现了一抹月色。燕淮之的衣裳已然脏污,裙角染了墨色,衣袖沾了血迹,略显狼狈。

她走到院墙边,看了一眼屋内,这才慢慢问道:“凤凌姑娘今日前来,当真是奉司卿之令?”

凤凌一愣,这才突然想起临走前黑甲卫给的信。她还未来得及看,但司卿既是让她来兰城,对燕淮之的处置,仅有两点。

生擒,杀之。

不过容兰卿都要与她决裂了,若再杀了燕淮之,怕是下一刻便会恨上自己。她不想走到一步,故而也有些不太愿意去看那封信。

“没有谁的令。”她只能如此道。

“我听闻你已与五公主成亲。”燕淮之也不再询问此事,而是询问起她与景闻清的事情。

“是……”

“可有和离书?”

凤凌突然有些心虚,嗫嚅着回道:“没有……”

“那你来此,五公主知晓吗?”

“长宁公主,你究竟想要问什么?”凤凌皱起了眉头。

“你既为她的妻,便不该来此。”

“我与她只是……”凤凌有些着急了,本想解释,却又无法解释。

燕淮之也只问道:“你最初知晓兰卿的身份吗?你来此是为见兰卿,还是为上令?你的上令,可是杀我?”

-

景恒已有多日未出府,因着本就不受宠,还总被人忽视,故而他即便好些时日不去上朝,景帝都不会在意。

府上下人也少了许多,景恒每日都在屋中,鲜少出现。

当仅剩的几个人见到景辞云时,支支吾吾的也不敢说话,最后还是一婢女道:“郡主快去瞧瞧四皇子吧,夫人死了,但四皇子不让下葬,已守了好几日。他……他快疯了。”婢女的鼻头一酸,哭了出来。

景辞云闻言大惊,快步走向后院。见那房门正虚掩着,景辞云还未靠近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腐臭。

这气味对比起当年她在死人堆中闻到的,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推了门,正踩在自己的那封拜帖上。

“四哥?”她掩着口鼻看向屋内,景恒瘫坐在床边,已取了面具。

整张右脸的皮皱巴巴地挤在一块,坑坑洼洼的,十分可怖。而他应是许久未整理自己,胡子拉碴的。发冠松散,头发散下许多,整个人都十分颓废,毫无生气。

景恒并未回应,涣散的双眸只盯着面前的虚空。就像是被操纵的木偶般,一直喝着酒。

饶是景辞云自小便浸染在血气之中,她也承受不住这般混乱的气味。她紧紧皱着眉头,本上上前,却是因着这难以忍受的腐臭,再无法迈前一步,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她未看清床上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只得又问那婢女。

“发生了何事?”

“奴婢……奴婢其实也是不知情的。只是前些时日,夫人的身子突然变得虚弱,请了许多大夫都无用。后来,后来四皇子便不再让大夫来了,还遣散了下人。我们剩余几个,都是陪嫁而来,自是要陪着夫人的。可是就在六日前,我发现夫人没了气息。四皇子非说夫人只是睡着了,不肯让夫人下葬,还勒令不准我们说出去。不然,就杀了我们。”

“四皇子妃临死前还有何异样?仅是身子虚弱?”

“这……奴婢……奴婢……”许是太过着急,婢女绞尽脑汁也未能想出任何。

景辞云正要再问,抬头见到景恒从屋内走出。而此时的婢女激动道:“是三皇子来过!”

景辞云望着站在门口的景恒,见他正佝偻着身子。他定定望着景辞云许久,最后突然一个箭步冲来,掐着她的肩,将人狠狠往后推去!

景辞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景恒也顺势压下,死死扣着她的肩膀。婢女在一旁都吓坏了,忙上前试图将景恒推开。

但是景恒的身子犹如巨石,那婢女用尽了力气都无法挪动他半分。

“替我杀一人。”景恒的声音沙哑无比,已是听不出他原本的声音。

他眸中皆是恨意,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景辞云,面目狰狞,就如同恶鬼一般。

“谁?”

“天——子!”他紧咬着牙,恨声道。仅是两个字,却是像被他无限延长了般,久久回荡。

不知为何掉落的绿叶划过还沾有血迹的衣裳,凤凌迟迟未答话,燕淮之也能知晓几分。

“我很早便知兰卿的身份,但是我来此,是为了挽回兰卿。至于……”

凤凌还无法决定是否要去看那封信,犹豫之后也只能道:“我与五公主成亲,绝非是负她,而是……”凤凌一顿,神色黯然,“而是实在是……上令不可违。”

她说完后,又立即满是希冀道:“只要一切结束,我便去求求五公主,她一定能……”

“不必。”凤凌的话未完,耳旁便传来容兰卿冷淡的声音。凤凌的心一空,缓缓转头看向她。

“凤凌,你为你的主上阻我大昭复国。若非是你,应大人很早便能接公主离宫!我们是互为利用。哪有什么真情?你至今,还不明白吗?”容兰卿站在门口,正扶着那门框。

“于公,我是天境司令主,更是南霄人。一切自是以守南霄为重!但于私,我自认至今都未做过对不起你之事。可是兰卿,你为何要如此绝情!”凤凌大步走向她,恼怒道。

“你南霄灭我家国,我更不可能与你在一起!我无可否认自己的确对你动过情,但你,远比不上我的家国。”

“借口!”凤凌怒道,大步朝着容兰卿走去,用力扣住了她的手腕。

瞧着凤凌悲愤的模样,燕淮之的心中便又是想起了景辞云。她与景辞云之间,看上去好似也是如此,立场不同,所以注定会背道而驰。

但燕淮之自认不会放弃她,更不会出现家国与爱人不可共存的局面。

她想要努力成为那个掌握大权之人,想要与心爱之人白头相守的。

可是她此时都产生了错觉,景辞云的离开,是否认定了她们会刀剑相向,无法回头?她的不够坚定,会衍生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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