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糟糠之妻

因着燕淮之又去了别处,回来时,午时已过。景辞云不想总是惹她生气,并未询问,只拉着燕淮之去了膳堂。

当她见到那一桌子菜,竟是除夕时,会与父皇母后一同吃的。

燕淮之都觉得奇怪,景辞云怎会做这些?

“长宁,你先尝尝鸡蛋羹。”景辞云端起那碗自己精心煮出来的鸡蛋羹,舀上一勺,递到燕淮之的嘴边。

滑嫩的鸡蛋羹入口,顺着喉咙滑下,鲜甜鲜甜的。

“好吃吗?”她满怀期待。

“嗯。”燕淮之点头。

“长宁,你再尝尝其他。喜欢哪样,我让阿寺教我。下次亲手做给你吃。”

她知晓景辞云不可能做出那么多的菜色,但是万未想到,其他的都是阿寺所做。

燕淮之顿时没了胃口。

见到燕淮之推开了她喂过来的食物,景辞云心底失落。

“长宁,你……你不吃了?”

“方才去寻了宁大夫,与她用过饭了。晚些时候再吃吧。”

竟是已经吃过了……

景辞云怔怔看着燕淮之离去,鼻头一酸。

分明答应会早些回来的。

阿寺见状,安慰了一句:“长宁公主许是事多,忙忘了。”

景辞云一听,这心中更是难受。当初的担忧着实没错,有了权,她的确会忘了自己。待他日长宁当真夺了位,自己便是那个“糟糠之妻”。

何况,越溪已经提前入了宫。还有应箬……已是离近了北留。

景辞云瞧着一桌佳肴,也没了胃口。

“郡主,长宁公主说让您将那鸡蛋羹拿去书房。”就在景辞云无精打采时,婢女走来说了一句。

景辞云看着桌上那碗只吃了两口的鸡蛋羹,拿起递给那婢女:“你拿去吧。”

婢女明显一愣,燕淮之说的可是,让郡主拿过来。若自己没理解错,言外之意便是要见郡主。

可郡主却没有要亲自去的打算。婢女看了看一旁的阿寺,心中觉得奇怪。

婢女拿着鸡蛋羹去了书房,回禀了景辞云的话。燕淮之并未说什么,只让她下去了。

看着面前的鸡蛋羹,她舀起一勺吃下,觉得有些冷了。慢慢吃完后,便又待在书房中,未曾出去。

二人自今日后,便再未说过一句话。景辞云不回房,燕淮之不是去了裴府,便是在书房过夜。

空荡荡的屋子,迎不来任何一个主人。倒是阿寺常陪在景辞云的身旁,为她纾解心中苦闷。

闷闷不乐的景辞云觉得阿寺善解人意,难怪五姐姐会将人一直留在身边。

景闻清心系凤凌十三载,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能够娶她。纵然只是算计,她也认了。本一步步的获取芳心,怎料一切在容兰卿再次出现后,便变了。

她看着自己的妻对他人悉心照料,心中感觉堵着巨石,紧紧压着这颗心,痛楚从骨头里溢了出来。

不对,她们已经和离了。

景闻清看得越久,那发间的白发都暗淡了许多,她再看不下去了,起身便往外走。

凤凌很快瞥见,立即问道:“你去何处?”

“出去透透气,有些闷。”景闻清说罢便往外走去。

凤凌并未再将人唤住,而是又转头继续为容兰卿处理伤势。只是包扎伤口的速度不知不觉变快了些,甚至还不小心绑紧了。

容兰卿看着她良久,默默道:“太紧了。”

“对不住。”反应过来的凤凌又重新将那伤口包扎好,正起身,黑衣死士便跑了进来,急声道:“大人!五公主走了!”

凤凌立即起身,边说边往外走:“怎不拦着她!”

“属下怎敢拦她啊,不过没有马,还未走多远。”

容兰卿看向匆匆离去的凤凌,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仅有一辆马车,景闻清便也只是走路离开。凤凌很快追上了人,拉住了她。

“景闻清!你还受着伤,想要去何处!”

“回北境。”

“北境离此地有多远你不知道?怕是还未走出这座山,便已被那承肇给杀了!”

“那我也不可在此地逗留。叛军来杀我,北留必定出事了。你若想照顾她,留下即可。我未带走车马,你留给我几名死士,我可自行离去。”景闻清的语气虽是平淡,但是未戴有面具,凤凌都见到她那肃眸,明显有些泛红。

凤凌一瞧她居然要哭,强硬的语气便也软了下来,解释道:“她是为了救我才会受伤,手下们又皆是男子。除了我,还有谁能照顾她?还是说,你来照顾?”

最初虽是早已料到会有刺客,但谁也未料到会来上百人。一行人着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幸好容兰卿及时出现。

一众人离了泽亭,躲入山中数日。

“可我不可能将时日浪费在她身上!即便不回北境,我也要回北留去。凤凌,你是天境司的令主。自当明白其中道理。”

“你们尽快回北留。”凤凌并未犹豫,转头对手下道。

“大人,那您……”

“我与五公主一同回去。你回去后记得去寻郡主,让她不必担心,我会将五公主安然带回。”凤凌叮嘱道。

“是,大人。”

景闻清倒是也未想到,凤凌会选择与自己同行,而非守着她曾深爱的那个人。想着,大抵也是因为北境不可无主,她只是为了南霄。

这样一想,景闻清便也未觉得有多开心。

“你跟着我,很危险。”

“如今只剩我们两人,目标小。何况,你身子大不如前,我得贴身保护你。”凤凌回答。

为了解毒,景闻清的身子一落千丈。她这样的回答,景闻清便确定了她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才会选择同路。

“你的右手不如从前,左手剑又怎能敌得过那承肇?”

在护送燕淮之时,凤凌右手曾被沈休一枪穿透,至此无法持剑。若遇到承肇那种心狠手辣的,不豁出性命是没办法的。

那刺客是冲她来的,凤凌只要离开,便可安然回到北留。

本是意在关心,可凤凌却道:“那又能怎么办?我是死士,自是以命护主。”

听她又说这主不主的话,好似是上令在身,无可奈何。景闻清冷下了脸:“可我并非是你的主子。”

“你曾是天境司的司卿,也算半个了吧?”

景闻清咬了咬后槽牙,抬脚便走。

“诶!”凤凌立即追了上去。

“走那么快作甚?等等我啊。”凤凌喊了她几句,但是景闻清并不理会。她又快走了几步,与景闻清并肩而行。

“你走慢些,伤势未好,别到时走不动了,我可没力气背你啊。”

景闻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字一句道:“不需要。”她虽是冷着脸,但凤凌见到她那张清绝的脸上写了快来哄我四个大字,但是她又不愿理人。

“其实我觉得你像是一只呆头鹅。”

莫名其妙的比喻,冷凝着的面容逐渐有了些变化。

“嘴上还喜欢说着,哎呀呀我要将你关起来,不许不听话的霸道之言,实际上最想被关起来的是你吧?”带着些笑音的语气,凤凌边说着,还用小指勾住了她的手指。

景闻清不自觉微微收拢了手,好让凤凌将她的手指能更轻松地勾在自己的手上。

“当初还说,也可随我同姓——”凤凌顺势牵住了她的手,“如今我们还需隐瞒身份,不如你就随我姓好了?正好也能如你所愿?”

景闻清用余光偷瞥了她一眼,佯装不经意般回握住了她的手,但是她依旧板着脸,只道:“随意。”说完,抬脚便走,只是速度慢了下来。

“随意?随哪个意?”凤凌凑到她的面前,问道。

景闻清不说话了。

凤凌嘴角噙着笑,觉得景闻清比她那个阴晴不定的妹妹好玩多了。心生了要打趣的心思,她饶有兴致地摸着景闻清的手,时摩挲着指骨,时在虎口上来回抚摸着,还故意在掌心画着圈,想要弄痒她。

凤凌是越摸越上瘾,最后摸得景闻清都有些不太自在。

“你……你做什么……”

“自然是在摸你啊。”凤凌抓起她的手,“怎得,只许你摸我?”她说完,又用力地胡乱揉了揉,仿佛将景闻清的手当作了面团,想要将其揉在一起。

景闻清一直望着她,二人的步伐不知不觉变得慢了。

“你当初与我和离,仅是因为阿寺吗?”

揉着她的手轻顿,随即又继续揉着,凤凌轻哼一声:“谁叫你留了这么一个人在身边?”

“那今后……你可否留在我身边?”

“都和离了,怎么留?”

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景闻清暗了暗神,想要抽回手,凤凌却是紧握在手不放。

“都和离了,还摸我?”她呛声道。

凤凌一咬牙,捏住了她的耳朵:“景闻清,你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嘛?在泽亭时究竟是谁对我动手动脚的?那时怎不想着都和离了呢。”

被揪着的耳朵并未被放开,景闻清稍稍歪了首。二人的身影与树影融合,人影离得近了些。

“既然如此,我便要负责。那我们,是否能重结连理?”景闻清又立即询问。

她一点都不死心,当初答应和离也是气极了。但凤凌既然选择了自己,那她便一辈子都逃不掉。

“公主大人想挺美呢。”凤凌轻哼一声,松开了那只耳朵,转而又牵起了景闻清的手。她可并不想那么快让景闻清如意。

景闻清看了看她,见到那双弯弯的眼眸中带着笑意。景闻清的目光温软,轻轻捏了捏凤凌的手。

只此时突然一支利箭飞过,血色的箭矢从景闻清的胸前穿过!

唇角的轻轻笑意瞬僵,凤凌转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承肇,正欲向前,景闻清却拉住了她,有些无力道:“他要杀的是我,不会追你。你先回北留去。”

“景闻清,此次若能活着回北留。那我们便再续前缘。若你死了——”她定神看着景闻清:“下辈子也不要再见。”

凤凌松开了她,手持短剑冲向了承肇。十个回合下来,那寒刃擦过脖颈,很快溢出了血。凤凌摸了摸颈侧,只见那阴鸷的眸盯着不远处躺着的景闻清。

“我只要五公主的命。”

“真不巧,我想要你的命!”

冬日的冷风在林中呜呜作响,草木被封吹得四处乱窜,当风一停,它们便垂了首,见到那鲜血,正一滴滴地落在土壤中。承肇瞪大了眼,被长剑捅穿的喉咙发不出声,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凤凌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她又挣扎着起身,急忙忙朝景闻清而去。胸前的利箭十分刺目,凤凌跪在地上,颤抖着的手想去探她的鼻息。

“景闻清……”

景闻清未应她。

凤凌收回了手,转而将人抱在怀中,轻轻哽咽了一声:“你都等了十二年,仅这一刻也等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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