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以死相逼

燕淮之及时收了腿,只听一声惊心巨响!震得景辞云的手一阵发麻,差点拿不住这木凳。

她下了狠心,是真的想要砸断她的腿。燕淮之欲躲,景辞云却不给机会,她爬上前,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再次高高举起手中木凳!

“景辞云!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样,变得与阿月无异!若如此下去,你觉得我们还会有今后吗?你迟早会变成一个疯子!我怎会与一个疯子有今后!”燕淮之大喊。

正要砸下的木凳骤然停在半空,有些扭曲的脸变得慌张,无措。

木凳咚一声落地,她的神色僵硬,抓着她脚踝的手骤然一松,景辞云的身子就像突然脱力一般,瘫在了地上。

她的神色忽明忽暗,双手抖得厉害。通红的双眸落了泪,她抬头看向燕淮之,又捂着脸哽咽起来。

燕淮之刚欲起身,景辞云便先她一步站起身,方才还僵硬的神色已是缓和。她半跪在燕淮之的面前,慢慢将手放在她的膝上。

“长宁,一双腿而已,我能照顾好你的。”放在她膝上的手缓缓收紧,力气之大,让燕淮之感觉到骨头都疼得厉害。

她紧握住景辞云的手,试图阻拦:“景辞云,我自不会回到老师身边。你为何不肯相信?”似是还未从方才的惊心之事上脱身,清冽的声音都还在颤抖。

燕淮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在那条差点砸断她腿的木凳上,还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知晓此刻不能再待在此地,而景辞云的病症已是刻不容缓。但除了宁妙衣,没有人更合适。

只是宁妙衣一定是见了什么人,否则不会突然变了态度。那人是否告知了她弋阳之死的真相?此事,是否当真与景辞云有关?

“待回了北留,我们成亲。你不许再如此绑着我。景辞云,我们各退一步。不然我们便一刀两断。无论你要打断我的腿,还是干脆杀了我。都随你。”

景辞云沉默不语,这屋中安静得逐渐听见门外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最后她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很快有婢女走进来清扫。婢女不敢到处乱瞥,清理之后便关门离去。

待景辞云再回来时,弯月高挂,夜色已深。

她换了一身衣裳,似是刚沐浴过,青丝未束,还有些湿意。

她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然后迈着沉重地步伐走到床前,慢慢趴在燕淮之的身上。

“你又服用了仙灵霜?”就算她身上有檀香掩盖,但燕淮之也嗅到了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气息。食用仙灵霜者,身上总会有一股苦涩的花香味,久经不散。

“很疼,我没有办法。”景辞云并不否认。

“你如今,冷静了?”

“长宁,若我本就该死,你便莫要心软。”沙哑的声音低沉,燕淮之有一时未能看清眼前人是谁。

“长宁,若我本就该死。你千万,不可心软。”她又重复道。

-

与景闻清成亲也不过半月余,凤凌却觉得自己已在公主府待了数载。找了半天景闻清的软肋都无功而返,直到今日又有从北境而来的信。

彼时的二人正在用膳。决定当一个无理取闹之人,让景闻清讨厌自己的凤凌,一把夺过了那封信。

那将士一愣,小心地看向景闻清的神色。见她并未有不悦之色,但是又悄悄看了一眼凤凌,见着凤凌已经开始拆信,他便赶紧道:“将军,是阿寺姑娘的信。”

景闻清只点了点头,将士行了礼后离去。凤凌突然直起了身子,唇边露出了不怀好意地笑来。她瞄了一眼景闻清,清了清嗓子念道:“不知将军何时归来,阿寺十分思念,盼望——早归。”

她将那封信放在景闻清的面前:“五公主原是有佳人在等着呢?这位阿寺姑娘,为何没有一起带来北留呀?”

“与你成亲,带她做甚?”景闻清吃下一口菜,肃眸只瞥了一眼那封信,并未久留。

凤凌微扬起下巴,笑道:“啧,虽是只有短短一语。但是能够看出这位阿寺姑娘对你的拳拳思念之情呢。”

见景闻清不回答,凤凌便又道:“你们是如何认识的?她又是以何身份在你的身边?五公主是不是早已娶了她?”

景闻清慢慢放下手中的碗筷,肃眸已有些不悦:“不必总是试探我,你想找我的错处与软肋,有没有想过我的软肋就是你?”

“五公主说笑了吧。”凤凌缩了回去,丢了手中的信,瞬间没了打趣的心思。

“我未承认的东西你便相信,我承认过的,你却丝毫不信。凤凌,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那我若此时用利刃抵着喉咙,你会如何?”

景闻清突然笑了一声,她不紧不慢地擦了唇边的油渍,走到凤凌的面前:“那你先。待你死了,我再来陪你便是。”

“你怎么不按套路来?戏本子上不是这样的。”

“哦?那戏本子上是怎样的?”景闻清轻抬起眉头,笑着询问。

“我既然是你的软肋,那你应当很紧张,求我不要伤害自己。”

景闻清唇边的笑意未停,反而笑得更是灿烂。她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然后帮我拿解药,给我和离书。”

“不是吧?”景闻清将手撑在桌上,微微弯身。

“戏本子上写的应当是,我假意应允,实际上是想要将你关起来。你既是软肋,便应当在我的身边,如此我才能不受别人威胁,才能——保护你。”景闻清边说着,已是离近了凤凌,再近,便能够碰到她的唇。

凤凌的身子往后靠,景闻清步步紧逼,倾身咬住了她的耳垂,又听到景闻清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凤凌,乖,听话些。莫要让我将你关起来。”

凤凌会武,她并不害怕会被关起来。只是她看不懂景闻清,将人关起来这种事情,应当不是景闻清能做出来的事情吧?

景闻清亲吻着她的颈,凤凌被迫仰着首,颈传来的痒意让她整个身体都有些僵硬。景闻清将她往怀中一搂,凤凌忙道:“景闻清,莫要如此。”

“那应当如何?需要给你下药吗?嗯?”

“无耻!”凤凌呵斥一声,想要将人推开,景闻清却像块石头似的怎么也推不动。

“那你说我们该如何?这些时日你处处要激怒我,是觉得我不会对你生气,还是想要我干脆杀了你?你既无法违抗上令,又何必反抗我?你若真心爱她,何不以死相逼,让你的司卿大人放了你?就算他不放,你也可以死来证明你的爱。但你们只是互相利用,能有什么爱?她到底知晓了你多少,又说过多少实话?”

凤凌被她说得无话反驳,她凝着景闻清好一会儿,伸手揪住了景闻清的腰带,那扣子啪嗒一解,青墨的腰带便掉落在她的身上。

“就算身子给了你又如何?心也永远不会是你的。如何,要吗?”

景闻清垂眸瞧着静静躺在凤凌身上的青墨腰带:“我要。”

初尝情事,景闻清这里亲一亲,那里摸一摸。肃眸中满是眷恋的柔光,只是凤凌一直闭着眼,并不想理会任何。

当景闻清再次欲吻上她的唇时,凤凌突然问道:“陛下做了何事,让先皇后厌恶到甚至也同样厌恶你,还要毁了你的脸?”

景闻清猛地咬了她一口,直到将她的唇咬出血来才罢休。她不回答,又咬着凤凌的唇,吮吸着她唇上的血,似是在报复她。

“凤凌,想要我帮忙替你去拿解药,你便告诉我司卿到底在何处,他又有何谋划。阿云是否知晓。”她舔了唇,轻声道。

“真是不解风情,这时候了居然还要问这些?你在战场上也会分心吗?”

“会时常想到你,想要活着回来见你。”景闻清的目光一直黏在凤凌的身上,轻柔如春风,抑制不住的情意试图慢慢将凤凌缠绕。

凤凌避开了她的视线,有些后悔故意挑衅。景闻清这如狼似虎的模样,好像今日不吃了她是不会罢休的。

“五公主,你明知我嫁给你只是因为上令。你若要强迫,因为上令,我也不会反抗。但是一换一,你要不给我解药,要不给我和离书。”

“我们是正大光明的,这并非交换条件。”景闻清语气平稳,咬着正大光明四个字。

凤凌瞬间语塞。

当景闻清的手真的钻入衣裳之中时,她赶紧抓住了景闻清的手,老实说道:“司卿说殿下之死有蹊跷,或与郡主和陛下有关。”

“为何让你嫁给我?”

“因为三法司。陛下欲清算天境司,若你能掌管,天境司便还能存在。他选我,是因为天境司的死士不可动情,但我却心系兰卿。”

景闻清这才收回了手,却又朝着她的肩狠狠咬了一口:“我们的赌约,你应当还记得吧?”

凤凌微抿了唇,方才被景闻清咬的这一口,这唇上已是有些红肿:“记得。”

景闻清放开了她,起身捡起地上的腰带重新戴上,又转身瞧她:“若她当真来杀你,你便要与我回北境去。”

“若她不来,你会放我走吗?”

“她人都不来,你说她这心中还有你吗?既然如此,我便更不能放你走了。”景闻清轻笑着摇头。

-

翌日,景辞云不知去了何处。燕淮之醒来时,发现禁锢在脚上的铁链已解。她想了一会儿,许是因为十安?

否则,沈浊不可能不在。她从不甘愿成为笼中鸟,无论这铁锁因何而解,此时也要先离开再说。

燕淮之离去后不久,景辞云便拎着一只剥了皮的野兔与一把刚刚磨得锋利的刀回来。

她正要走入屋内时,低头捡到自己的鞋与衣裙都沾了泥土,她想了想,在外将泥土抖落干净,这才走进去。

不料这屋中竟然空无一人。

本有些愉悦的目光缓缓被阴郁沾染,她冷凝着床案上摆着的铁链,已有一端掉落在地,就像银蛇一般缠绕,又透着冷森的目光。

“早知,还是要断了你的腿……”

前往越府之路,行人见到那脸色阴沉的女子手握一把寒刃,害怕她会发疯伤人,故纷纷避开。

景辞云拿着那把刀来到了越府,果见到燕淮之正在此。燕淮之逃了,居然是来找越溪。

她内心的怒火达到了极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利刃。她持刀上前,越溪便立即站在燕淮之的身前:“郡主今日来所为何事?”

“长宁,你怎来此地了?快与我回去。”景辞云的眼尾猩红,森冷的眸正死死盯着越溪身旁的燕淮之。

“她怕是不能随郡主回去。”越溪拦在燕淮之的面前。

燕淮之的突然到来,越溪起初还是有些诧异的。毕竟景辞云似乎并不喜欢燕淮之与自己有过多的接触,上次,还听见燕淮之在砸东西。想必是吵了一大架。

今日景辞云持刀而来,越溪更是不会将人放走了。

“越溪,你怎敢不听令?将她给我!”景辞云大声呵斥,握着刀的手有些颤抖。她大步上前,试图强行抢人。

“郡主今日持刀入我越府,是想做什么?”

越溪肃声道,并未有要让开的意思。她并非傻子,燕淮之前脚来拜托她去寻宁妙衣,景辞云后脚便持刀赶来。她们二人之间,怕并非是吵架那般简单。

似是因越溪的提醒,景辞云这才看向手中的刀,那恼怒的神色缓缓有了变化。

她忙扔了手中的刀:“长宁,我……我只是猎得一只野兔,并非要伤你。你先随我回去。”

“景辞云,我不可能愿意为你所囚,除非你如阿月对待江月那般,对待我。”燕淮之的神色严肃,冷凝着语气。

景辞云顿时无措,她又后退了几步,示意自己并不会强行来抢人。

“长宁,我不会伤害你的。你随我回去好不好?我,我们回北留,回皇家别院。长宁,你不是喜爱垂钓吗?我们此生就在皇家别院,什么也不管,好吗?”

“景辞云,我现在不能与你走。”

她的眼眸刹然一变,愤恨地瞪着燕淮之:“为何!”

“郡主,你应当给她些时日。莫要逼迫。”越溪察觉到景辞云杀气浓重,警惕着。

景辞云看向地上的刀,捡起后朝自己的手臂划上一刀。刀刃锋利,整个衣袖很快便被鲜血染了色。

“郡主!你做什么?”越溪大喊一声,正要上前阻止,景辞云便又举刀威胁:“莫要过来!”

燕淮之也在同时拉住了越溪,低声说了句,莫动。

见到燕淮之拉住越溪的动作,景辞云的心中满是酸涩。她想燕淮之应当知晓的,她根本不会伤害越溪。

她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兴许只有那个充斥着杀戮与鲜血的死士营,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在那里,心越狠,便越能让人害怕。就算对方再不服,那也只能乖乖跪下。

可她觉得自己对燕淮之已是处处忍让,但是长宁,却还不如那些被她打得头破血流之人那般听话。

那被鲜血染红的刀,缓缓放在了自己的颈上:“长宁,我死了,你便再也见不到她了。你现在过来,今后兴许还能再见她。”她轻轻道,手中的刀随之用力,只要划动,她的血便会涌出。

“景辞云,你莫要冲动。”燕淮之立即阻止,虽不是没有想过让越溪帮她躲藏起来,但是她又怕会被景辞云找出。

那时,景辞云怕是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故而此次前来,也只是想让越溪帮忙去寻宁妙衣来。

她未料到景辞云会以死相逼,害怕她当真会划开自己的喉咙,遂慢慢走向她。

见到她真的走了过来,景辞云这心中便十分愤恨,不甘,嫉妒。分明是同一人,为何他们都只喜欢那个什么事都做不成的十安?

人应当都更倾向于依附强者,会更倾向于利用对自己有利之人。

十安拿不起刀,更成不了刃。可为何无论是母亲还是燕淮之,都喜欢十安……自回来之后,也只有太子哥哥才那般关怀备至……

可太子哥哥死了,母亲死了。

景嵘也死了。

如今,也该轮到燕淮之了……

景辞云也并未放下手中刀,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在你心中,我就是该死的对吧?我知晓你不会爱我,就如母亲一般,你也会放弃我!”

“景辞云,我从未想过要放弃你。是你自认我会走,你根本不信任我。又何谈今后?”

“我……”景辞云呜咽了一声,又缓缓放下手中的刀。

热泪从那猩红的眸中落下,她哽咽道:“我并非不信任你……长宁,我只是害怕你会离开我。我真的……太害怕了。”

绝对占有的爱,她只想将燕淮之锁起来,让她的心神完全属于自己。但是又觉得做了难以挽回之事,惧怕着心上人终有一日会离去。只能用此方法,将人困在身边。

燕淮之瞧着景辞云手中的刀,提起的心并未放下。那把刀实在是太过刺眼,好似随时都会刺入她的心脏!

“景辞云,我们慢慢医治。你莫要急,我会陪着你。”燕淮之试图先将人稳下。

“是吗……长宁,你,还是想要治好我?”景辞云任她抱着,刚刚垂下的右手,又缓缓抬起。

锋利的刀对准了燕淮之的后颈,只要用力刺下,她便会如母亲那般死在自己的怀中!

景辞云是这般想的,那冰冷的刀也在不知不觉间靠近。冰冷的刀刃,燕淮之也感受到了。但是她并未轻举妄动。

“景辞云,只有治好了,才有今后。我陪着你,可好?”

抬起的手颤抖着,并未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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