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座鬼屋

校外咖啡馆。

瘦削的女生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一丝病容,但精神气已经好了很多。

她看到陶冬米,眼睛瞬间亮起来,快步走过来,“冬米学弟!”

陶冬米一见她就笑了:“学姐,你看起来好多了。”

“学弟,上次你拜访过我之后,我的病很快就好了,而且没有复发!肯定是你给我带来了幸运。”吴卓曦感激地说。

陶冬米打心底里为她感到高兴:“应该是我那天买的水果有治病的奇效。”

吴卓曦将这种超自然的恢复速度归功于陶冬米带给她的鼓励,说得陶冬米都不好意思了,他不能告诉学姐确实此事有超自然能量的参与。

“学姐,论文的事怎么样了?”陶冬米问。

吴卓曦抿了抿唇:“我找二作的同学看了下蔡宇杰提交的论文,至少60%的内容都是我做的东西。共同第一作者的署名是……”

她顿了顿,语气恶心如同吞了只苍蝇,“是蔡宇杰和我导师。”

陶冬米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反胃。

“还好他刚提交论文没多久,学姐你的病也好了,现在整理证据进行举报,都还来得及。”陶冬米知道,如果学姐能拿回属于她的成果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吴卓曦也是一个超强行动派,抽出平板给陶冬米看,上面分门别类好几个文件夹:“我已经整理好一部分材料了。我的原始数据、原始模型、论文初稿、分析过程,能证明我的原创成果的都在这里。”

陶冬米问:“和蔡宇杰的聊天记录有吗?最好是能证明他只是帮你组织实验的。”

“有一些。”吴卓曦点开那个装着聊天记录的文件夹,“但主要都是实验细节的讨论。关于分工,他总是直接找我口头商量的。”

陶冬米:“学姐,你提过蔡宇杰最开始说他只要三作,这段对话有记录吗?”

“当时我生病没多久,蔡宇杰来医院探望我,提出帮我组织实验的时候他当面和我说的。我当然没有录音……”吴卓曦突然拧眉,“他是不是故意的?好让我没有证据。”

陶冬米不开心地皱了皱鼻子:“他蓄谋已久。”

“没关系,我手里的证据大概也够了。”吴卓曦乐观地说,“至少能证明这些都是我的心血。”

接下来就是把证据提交给科研处。

因为吴卓曦的导师也涉事,这件事的结果变得更不确定了一些。

如果只有蔡宇杰一个人犯事,吴卓曦至少可以先找她的导师,但现在她势单力薄,不知学校会偏向哪一方。

吴卓曦此前一直觉得学校是座洁净的象牙塔,她精心浇灌种子就一定能收获果实,现在才发现象牙塔也会藏污纳垢。

陶冬米问:“对了学姐,你告诉其他人你病好了吗?”

吴卓曦轻轻摇头,讲悄悄话似的压低声音说:“现在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陶冬米笑了:“万一我是坏蛋怎么办。”

“我已经瞎过一次眼了,现在我眼睛雪亮。”吴卓曦说,“我要让他们以为我是只病猫,然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

学生们陆陆续续考完最后一门,学校里开始散发放假的欢快气息,图书馆里开始出现打游戏的身影。意志不坚定的同学心也跟着飞了,桌上摊着书本,又焦虑又爽地开小差。

陶冬米完全不受影响,雷打不动地先去看望小动物,然后去图书馆自习。

给毛孩子们加粮的时候,肩头一沉,陶冬米连头都不用回,熟练地腾出一只手按住大乌鸦,提前警告他:“不许打狗!”

正欲啄食狗头的乌鸦乖乖不动了。

陶冬米皱着眉问:“你怎么还没走?”

周围除了猫猫狗狗并没有别人,孟翟思急切现身,哭天抢地:“老婆,你这么急着赶我走吗!”

陶冬米:“你们工作不是结束吗。”

“还没呢。”孟翟思开心地说,“在等阎王老头审卷宗,等他批了才能正式结案,工资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发下来,点完账我才会回去。”

陶冬米语气凉凉的:“真听话啊。”

孟翟思背后突然“噗”地冒出来两只迷你黑羽小翅膀,在壮硕高大的身材上显得很滑稽,眯着眼不住点头:“嗯嗯!”

陶冬米觉得辣眼睛,无语地给猫换水。

刚刚突然冒出一个大活人把猫猫狗狗们吓了一大跳,胆小的猫儿们跑了一半。

孟翟思的翅膀一出现,囧囧和呆呆的反应更为激烈,保持距离警惕地观察几秒,应激地尖叫起来。

陶冬米赶紧蹲下,把小猫小狗护怀里,瞪一眼孟翟思:“快收回去。”

孟翟思不听,反倒手欠儿地摸摸猫头,揉揉狗头,好奇地问:“每次都是你们俩对我意见最大,什么毛病?”

囧囧忙不迭地躲开恶魔之手,一头扎进陶冬米怀里。陶冬米顺手搂住小猫,像抱宝宝一样抱住它,笑道:“因为它们聪明。”

孟翟思立马不高兴了,顶着茂盛柔顺长卷发的大脑袋不管不顾地也往陶冬米怀里钻,誓要挤走竞争对手。

囧囧别无选择地败下阵来,孟翟思安心地枕在陶冬米怀里,耳朵紧紧贴着陶冬米的大腿,满脸陶醉。

陶冬米像猫儿一样应激地要逃开,却被孟翟思用力禁锢住了。

“在震。”孟翟思说。

陶冬米疑惑:“什么?”

恶魔的手慢慢抚摸陶冬米细瘦的腰身,眼神晦暗不明,声线低哑性感,“宝宝,你里面有东西在震。”

陶冬米不明所以,伸手一摸,从羽绒服厚厚的口袋里掏出他因为微信消息而震动的手机。

“……”陶冬米白他一眼,“能不能好好说话。”

色欲恶魔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舌间银光一闪而过。

他年幼的妻子连这么明显沾颜色的调戏都听不出来,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陶冬米解锁手机,发现是蔡宇杰实验室的群。

见了学姐之后他为了不错过重要消息和线索,将这个群的免打扰去掉了。这会儿好多人在里头发消息,手机不停地震。

第一条是蔡宇杰发的:【大家是不是都快考完了?为了感谢各位这个学期对本人项目的付出,本周末我想请大家出来玩一天,纯吃喝玩乐!有空的朋友在底下报个数。】

考完试谁都想玩,群众反响热烈,几个本科生小朋友都开心地报了名,还回复说“蔡哥大气”,“蔡师兄我以后还跟你~”

陶冬米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孟翟思瞬间警惕地直起身:“老婆,你不会要去吧?”

陶冬米下意识想说“我才不会去”,看到孟翟思如临大敌的样子,陶冬米突然觉得好笑。

陶冬米打开输入框,慢悠悠敲字:我,也,去。

一条细长有力的箭头尾巴猛然出现,灵活地缠住陶冬米的手指,死死拉着,不让他按下那个发送键。

陶冬米忍不住笑出声。

孟翟思顿时看向陶冬米内心,黑着脸松开尾巴。陶冬米压根没想去。

千年魔王竟也有被人类骗到的时候!

陶冬米紫色眼睛里闪着压不住的开心和笑意,像只捣蛋成功的小猫,骄傲地翘着白茸茸的尾巴。

孟翟思被这个笑容晃得一愣,轻轻捏了捏陶冬米小巧白净的鼻尖,语气严肃地教训道:“小骗子。”

“你不是会读心吗?大魔头。”陶冬米戏谑地问,“这都能被骗。”

“是啊。”孟翟思愤愤地说,“真是气死我了!”

“别生气了。”陶冬米说,“你留下来继续当我校交换生吧,別回地狱了。”

孟翟思大为惊喜:“真的??”

“当然是骗你的!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陶冬米止不住地笑,决绝地背起书包就走,“好了,你快回家吧,我要去复习了。”

孟翟思恼羞成怒地追上去,吱哇乱叫。

马上要走出小树林来到学校大路上,陶冬米:“要么你安静一点,要么就别跟着我。”

孟翟思冷冰冰地说:“你以为我很想跟着你吗?”

嗖,恶魔原地消失了。

真的被气走了?

陶冬米左右瞅瞅。

真的走了。

陶冬米慢慢停步,站定,再次仔细地打量四周。

真的走了。

陶冬米这才慢吞吞地继续往图书馆走。

他不知道,书包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只毛绒小乌鸦挂坠。

学校里行人如织,陶冬米心不在焉地往图书馆走,突然看到前面走着三个男生。

蔡宇杰、高丛、庞海。

陶冬米默不作声地靠近了一些。

庞海:“蔡哥这次太牛了,直接就投了顶刊,苟富贵勿相忘啊!”

高丛:“蔡叔叔肯定要高兴地给包大红包咯。”

蔡宇杰轻轻哼了声:“放心吧,少不了你俩的。”

高丛压低声音:“那个女的那边……?”

蔡宇杰淡道:“还病着呢。”

高丛:“太好了。”

蔡宇杰轻松地说:“就算发现了,她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庞海由衷感叹:“蔡哥,老天爷都站在你这边啊!撞鬼那次化险为夷,现在研究成果又顺利收入囊中,妥妥的天选之子。”

“什么叫收入囊中?”高丛给了胖子一个爆栗,“这份东西本来就是蔡哥亲自做的。”

庞海点头:“是是是。”

陶冬米默默听着,拳头捏紧又放松好几次。

忽然,他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陶冬米加快步速,从旁边超过三个男生,走到了他们前面。

“诶,这不是小白兔吗。”庞海压低声音说,“上次让他给逃了!”

高丛问:“蔡哥,他去周末的聚会吗?”

蔡宇杰摇头。

“那要不……”

“陶冬米!”

意料之中,声音从背后响起。陶冬米回头,看到三张丑陋的脸。

“又碰到学弟了,好巧。”高丛关心地问,“期末考完了吗?”

陶冬米低头小声说:“明天还有一门。”

“那正好诶!周末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陶冬米眼神游移。

蔡宇杰温声说:“我在实验室群里发了邀请,你看到了吗?”

陶冬米:“抱歉,没有注意……”

“没关系。”蔡宇杰笑笑,“就是想请所有帮过我项目的同学出来玩一天,你要不要来?”

陶冬米突然忆起,短短几个月前,蔡宇杰向他发出过几乎一样的邀请。

那时陶冬米被茫然和惊喜占据,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可以获得蔡宇杰的邀请,现在回头看去,陶冬米只觉得自己当时好傻。

怎么会暗恋这种人呢?

人品极差,长相普通,身高还矮,身材也没什么训练痕迹。

陶冬米没什么底气地说:“抱歉学长,我没有把项目做完就走了,实在很不好意思,我还是不来了吧。”

“小米,你想多了。”蔡宇杰温柔笑笑,“哪怕只帮我标了一个数据都是帮了我大忙了。”

陶冬米红着脸摇头:“学长,说得太过了。”

蔡宇杰半哄半劝地说:“来玩吧,不来就是不给学长面子啦。”

话都说到这份上,陶冬米只好唯唯诺诺点头:“好,好的。谢谢学长……”

陶冬米转身,一溜小跑离开,像只胆小的兔子。背后三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你还是答应他们了!”孟翟思不爽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陶冬米吓了一跳,转头,看到肩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只毛绒黑乌鸦,站在他白色的毛衣上,还挺像个撞色搭配。

“你不是走了吗?”陶冬米真心无语。

孟翟思气不打一出来,就差撒泼打滚,吱哇抗议:“老婆,你从未在我面前露出这么软糯害羞的一面!你怎么可以便宜这些坏蛋!啊啊啊啊。”

陶冬米:“……”

孟翟思强硬地要求道:“老婆,你必须补偿我!我要和你一起去周末的聚会。”

陶冬米:“你以什么身份?天文系大一交换生?来参加医学生的聚会?”

孟翟思趾高气扬地霸道宣告:“毛绒挂件的身份。”

-

考完最后一门后,陶冬米马不停蹄地开始为周末的聚会做准备,他出门购物,又和吴卓曦见了一面。

当天,他把买好的东西放进包里,毛绒乌鸦已经安静地挂在书包旁边了。

毛绒乌鸦小幅度动了动,意思是老婆捏捏我。

陶冬米完全无视,背起包出门。

不仅几乎整个实验室的学生都来了,还有几个蔡宇杰自己的朋友,场面很热闹。

众人欢声笑语地吃完午饭,酒足饭饱,有人大声问:“同志们,下午什么安排啊?”

蔡宇杰问:“你们有什么想玩的?随便提,我请客。”

几个喝多了的男生大喊:“蔡哥威武!”

高丛举起手机提议:“我查到附近有一家大型鬼屋,评分超高,都说很好玩,而且这个主题过段时间就没有了,你们想不想去!”

陶冬米心里咯噔一下。

不管有没有见过真的鬼,他对鬼屋那种黑暗的、压抑的的氛围还是心有余悸,jump scare更是令人胆战心惊。

更令陶冬米不适的,是曾经那次在鬼屋被众人嘲笑的经历。

虽然他知道大多数人是无意的、没有恶意的,但那笑声还是像根刺一样深深扎在他心里。有时候他会被困在全是这种嘲笑声的噩梦中,成为比鬼怪更令人难受的心理阴影。

“哇,鬼屋——”

“哈哈哈,你们不会怕了吧?”

“都是人扮的NPC,我看你才怕了!”

“但我们这儿有几个妹子呀,女生怎么办?”

几个女生立刻不干了:“怎么说话呢,女生就一定胆小啊?”

高马尾女生说:“当时是谁把自己反锁在医学标本室里,哭着打电话找人把你救出去的啊?哈哈哈。”

众人大声哄笑,男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知是谁呵呵笑了声,意有所指地说:“咱们这儿明明有人比女生更胆小吧。”

几个酒酣耳热的男生立刻意会,或明或暗地看向陶冬米的方向。

陶冬米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坐在长桌一角,宛如隐形的蘑菇。

“小陶,鬼屋你能玩吗?”有人问。

庞海笑着问:“大家都想去,你不会扫兴吧?”

陶冬米平静地点点头:“我可以去的。”

庞海贴心地说:“如果你等会儿怕的话,可以找蔡哥保护你。虽然你半途离开了实验室,但蔡哥不计前嫌。”

“可以了。”蔡宇杰面色不虞地看了眼庞海,又温柔地对陶冬米说,“怕的话就跟我说,没关系的。”

陶冬米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顾埋头喝汤,看起来跟害羞了似的。

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毛绒小乌鸦在陶冬米衣兜里横冲直撞撒泼打滚,疯狂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陶冬米毫无办法,只能死死用手捂住这颗乱动的毛绒球,防止不讲基本法的千年魔王一个不高兴现出原形把这地方炸成蘑菇云。

横跨半座城市的六星级酒店内,正在和穆照龄下五子棋的戈德、唱KTV的卡加里和沃尔夫、翘着二郎腿吃潮汕牛肉火锅的薇拉同时听到大老板冷冰冰的命令。

“十秒之内,在城西的「惊骇迷宫」集合。最高行动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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